“我為什么要救你?”
夜昭嗤笑一聲。
她沒親自動手把他殺了，都已經(jīng)是仁慈至極了。
李公公被拖拽出去了，長公主回過頭看向夜昭，唇角掛著笑：“前輩，您是大皇子的師尊，自然也是朱雀國的上賓，本宮這便讓人為您準(zhǔn)備新的房間吧！”
“多謝您的好意。”夜昭似笑非笑，“不勞煩殿下了，在陸知舟病愈前，本尊會守著他?！?br/>
她的笑容要多諷刺有多諷刺，長公主心里憋屈，但終究理虧在先，也不能反駁。
“夜昭前輩……這多不好意思，若是大皇子醒了，定然會責(zé)怪本宮待客不周的?！遍L公主臉都快笑僵了，“您這般，本宮著實下不來臺?！?br/>
夜昭還沒說話，身后忽然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音，她和隔音陣陣法的關(guān)聯(lián)突然斷開了。
她回過頭，對上了少年清冷惘然的眼神。
少年虛弱地上前幾步，踉踉蹌蹌地抓住她的手腕：“師尊，您答應(yīng)了弟子，不會離開的……”
夜昭沒曾想還會有這番變故。
不過不得不說，陸知舟這臨場發(fā)揮的能力真是超群。
夜昭不動聲色地勾起唇角，頗為無奈地聳了聳肩，看了一眼長公主：“殿下，您也看到了，知舟的情況并不穩(wěn)定?！?br/>
少年緊緊攥著夜昭的手，精致蒼白的臉上除了依賴還是依賴。
長公主沒有任何理由再把他們分開，只好干笑：“那夜昭前輩，本宮便不打擾你們師徒二人了?！?br/>
夜昭態(tài)度強硬，她估計沒有什么舒展手腳的地方。
惹不起，她還躲不起嗎？
長公主幾乎是落荒而逃，夜昭等著她徹底離開，才調(diào)侃地看向陸知舟：“你的臨場反應(yīng)倒是讓為師意外?！?br/>
她不想跟著長公主離開，誰知道這丟了面子的女人會給她安排什么？
再說了，這位長公主對陸知舟的態(tài)度似乎也不大好，宮里人虎視眈眈的，她若是走了，陸知舟出事了怎么辦？
夜昭在心里思量著，半晌沒得到陸知舟的回應(yīng)，她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才發(fā)覺陸知舟的臉色蒼白如紙。
“你沒事吧？”夜昭一把扶住他，這才意識到他不是裝的，“怎么突然那么虛弱了？”
不過是很久沒休息，不至于那么虛弱吧？
陸知舟語氣沙?。骸氨?，師尊……弟子近日有些不適，興許是感染了風(fēng)寒?！?br/>
夜昭狐疑地看著他。
“興許是因為寒毒的緣故。”陸知舟悶咳幾聲，沒有躲避她的注視，“否則以弟子的體質(zhì)，是不會輕易受風(fēng)寒的?！?br/>
夜昭將信將疑，要給他把脈，卻發(fā)現(xiàn)他有些躲閃的動作。
她皺了皺眉，一把捏住他的手腕，不容置喙：“為師替你看看?！?br/>
不等陸知舟的下一步回應(yīng)，她便開始給陸知舟把脈。
怎么把脈也沒有看出奇特的表現(xiàn)。
夜昭沉吟片刻：“似乎是有些風(fēng)寒?！?br/>
除此外，她也看不出什么了。
“師尊，弟子確實沒事，只是風(fēng)寒了需要休息而已?！标懼凵n白的臉上扯出一抹牽強的弧度，“近日可能還沒辦法回元武國?！?br/>
他現(xiàn)在的身體情況，確實不好奔波勞碌。
暫時待在朱雀國，應(yīng)該也不會發(fā)生什么事情。
夜昭無所謂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最多是延遲幾日回去罷了，御靈門如今也沒有什么奸細，不會出事?！?br/>
她說罷，便要趕陸知舟回床榻上入睡。
看著他躺下，夜昭正要找張椅子來坐，少年修長且骨節(jié)分明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衣角。
“師尊。”他眼底涌動著不明的暗流，扣住她纖細的手腕，“無論弟子做了什么，您都不會不要弟子的，對不對?”
他沒事問這個做什么?
夜昭語氣微頓：“只要你做的事情不會觸及我的底線就好。”
聞言，陸知舟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他松開了手，臉上帶著不明的笑意，像是在嘲諷自己：“……師尊您說得對。”
“若是弟子死了……”他話語一頓，“您會為了弟子傷心嗎？”
這話真是沒頭沒尾。
夜昭只當(dāng)他是感染風(fēng)寒，冷到腦子了，敷衍地給他掖了掖被子：“好了，你快睡覺吧，別總是想這些事情，那些都不會發(fā)生的。”
少年淺色的薄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銀眸微閃：“師尊，弟子有些餓了，您能不能幫弟子去一趟御膳房，要些桂花糕來?”
桂花糕，是夜昭最喜歡的糕點。
她本想找位婢女去拿，但是陸知舟堅持要她去。
真是……病糊涂了就是不一樣。
“算了，勉強答應(yīng)你一次?！币拐训袜?，“生病了就是不大好伺候?！?br/>
眼尾赤紅地盯著她，她哪里說得出拒絕的話?
她快步離開了，沒看到床榻上躺著的少年蒼白的臉上顯出幾分不明的悲戚和晦暗。
他偷偷拉了拉袖子，掩蓋了正在逐漸變黑的經(jīng)脈：“幸好遲了些發(fā)作。”
說著，他垂下了眼瞼，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陰影。
半晌，少年幽幽嘆道：“不會傷心也好?！?br/>
不會傷心，他就可以沒有負(fù)擔(dān)地離開了。
只是可惜，不能一直陪在她身邊了。
……
一連好幾日，夜昭都一直在照看陸知舟。
他的情況在逐漸好轉(zhuǎn)，夜昭也沒發(fā)現(xiàn)什么端倪，只是開始盤算著解除寒毒的藥方。
陸知舟一直以身體不適推遲了登基大典，夜昭倒是不著急，那些老臣可一個比一個著急，每日都要說上數(shù)遍“國不可一日無君”。
夜色漸濃，夜昭坐在案幾前，隨意地在紙上落下幾筆，漫無目的地劃著筆尖，眼見陸知舟在研墨，這才想起這件事。
“過幾日就要回元武國了，你考慮得怎么樣了?”夜昭百無聊賴地?fù)沃骂M，“那些朝臣可著急了，你還那么悠閑地給我研墨?！?br/>
陸知舟精致的眉眼里帶著溫和：“師尊不必?fù)?dān)憂，這些弟子都早已安排好了，您若是想回元武國，如今便可以回去?！?br/>
這是真打算什么都不管了?
夜昭暗自感嘆他的從容淡定，又好奇背后的安排，索性道：“等看完戲先?我倒很好奇你做了什么?！?br/>
“師尊若是好奇，我們便多留一段時日。”陸知舟淡定地研墨，動作嫻熟，“算算時間，應(yīng)該也差不多了?！?br/>
什么時間?
夜昭瞇了瞇眼睛，忽然聽到門外傳來通報聲——
“殿下，三公主殿下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