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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太太身體虛弱，又經(jīng)過如此折騰，實在堅持不住了，邊閉上眼睛，邊吩咐大家先睡覺去，一切都等到明天再說。
大家紛紛從重癥監(jiān)護(hù)室退出來，鐘姐要和我一個床，讓佟靈單獨睡一張床，鐘姐和佟靈這一對兒昔日里朝夕相處的姐妹，經(jīng)過這番事件，不免心生芥蒂。佟靈這一夜是難眠的，回想著剛發(fā)生的一幕幕，回想著在程家度過的這五年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日子，回想著十年來心里裝著的沉重的仇恨，一切終于結(jié)束了，她厭倦了。她本是自由的、獨立的，與程家也不愿扯上一點關(guān)系，可是她又太習(xí)慣了在程家的生活，如果離開程家，她還會去哪兒?還能去哪兒?她恨自己沒出息，不能快刀斬麻，弄得拖泥帶水，落下笑柄。暫時留在程家的日子該怎么過，怎么面對程家上上下下這群人，她恨自己簡直是個人格分裂，害不了仇人，反倒降服于仇人。她想堅持仇恨，可是一想到殺人不成全在天意，天意如此她又何必強(qiáng)求。并且經(jīng)歷了與程太太面對面的對質(zhì)，她心中的愁結(jié)已散，她實在不想在糾纏這件事上，她累了，她需要新的生活。
不久，鐘姐的鼾聲再次響起，鐘姐平時做多了體力活，身體困乏嗜睡，不管發(fā)生過什么事都影響不了她的睡眠。方菲與鐘姐擠一張床卻怎么也睡不著，一是因為床窄，很不舒服，再則與一個不熟悉的人擠在一張床上心理不接受。但更主要的是佟靈的事件讓她難眠。佟靈在害人，似乎犯了不可原諒的罪行，可是她內(nèi)心的仇恨苦悶誰會了解？佟靈面龐秀美，又是學(xué)業(yè)有成的醫(yī)學(xué)院畢業(yè)生，她本該擁有甜蜜的愛情，和平靜幸福的生活，可是十年來，人生最重要的青年階段，她被仇恨浸泡、扭曲，完全變了人格。她該怎樣開始新生活呢？
而自己的未來呢？誰又知道自己的秘密？一個在同學(xué)們和老師們眼里的完美女生，心中承載著的苦楚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實佟靈不過是自己的同路人，應(yīng)該幫一幫她。
方菲在床上輾轉(zhuǎn)，直到天將破曉，見佟靈起身洗漱，方菲問：“佟靈姐，你要起床嗎？”“嗯”“我可不可以在你床上睡一會？”“來吧。”方菲躡手躡腳地挪到對面佟靈床上，很快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佟靈起得很早，其實是一夜沒睡，反正也是睡不著，不如早點兒起來洗漱吧，免得一會人多了擠。她拿了洗漱用品來到病房外，卻發(fā)現(xiàn)程老爺和程少爺都裹著大衣坐在走廊里的長椅上酣睡。不知道他們是什么時候來的，從上海到北京，程老爺大概接到妻子住院的消息就往回趕了，這一夜一定也沒得休息，該是困頓不堪了。
佟靈洗漱回來時，他們父子二人已醒來，問她太太的狀況，佟靈告訴他們：“太太已脫離危險，但是還需要調(diào)養(yǎng)一段時間才能徹底恢復(fù)。”程老爺不放心，讓佟靈帶他進(jìn)去看看，又讓程少爺留下，免得驚擾了他母親。佟靈帶老爺來到重癥監(jiān)護(hù)室，程太太還在熟睡，但臉色慘白，面部肌肉塌陷，像死人一樣，程老爺卻不嫌棄，拿過一把凳子坐在床邊，又示意佟靈出去。佟靈從里面退出來，她不知道該怎樣形容這對老夫妻，表面上看起來和諧恩愛，卻不知內(nèi)底暗洪洶涌吧。
醫(yī)護(hù)人員查房時，所有人都跟隨著來看程太太，程太太這時才醒來，她看見程老爺守在床邊已經(jīng)睡著，就用手輕輕撫著他的頭叫他醒來，佟靈覺得老兩口相互這么體貼關(guān)愛，也真難得。
程太太讓少爺先送佟靈、鐘姐還有我回家，準(zhǔn)備點兒吃的，一會一家人好吃點兒東西。還特別囑咐佟靈單獨為她做一個玉米羹，她愛吃的。佟靈不免心生感激，不知道程太太為何如此信任她。難道程太太真的胸懷坦白，所以才如此從容嗎？一切真的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過一樣風(fēng)平浪靜。人民醫(yī)院離程家不遠(yuǎn)，只需二十幾分鐘的車程，程少爺把我們送到家，又回去接老爺太太。我們剛到家，就有客人陸續(xù)過來，有程太太的兄弟一家人，有程家的大小姐美萍一家人。他們都是聽說太太住院了，過啦探望，卻被告知直接回家，一會在家里見。佟靈一進(jìn)門就張羅著做飯，今天程老爺回家，太太出院，還來了這么多客人，飯菜自然要比平日豐盛，所以她很不客氣地派我和鐘姐伸手一切做。程太太的弟妹，一個五十多歲的夫人過來幫忙，美萍也過來幫忙了，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也過來幫忙，他是程太太的侄子，姓申，名惜陰。他氣質(zhì)儒雅，一看就是個文化人，聽說在電視臺做編導(dǎo)。他看上去和佟靈很熟，也許常來程家的緣故吧。
人多好干活，六七個人一起動手，佟靈只管掌勺，做好一個，就端到餐桌上一個，很快餐桌擺滿了，每道菜上面都罩著保溫罩，一切都收拾好了，只等著程太太她們回來。
佟靈脫掉罩衣，換上一身漂亮的裙裝，看上去楚楚動人，惜陰的眼神始終落在佟靈身上。
程太太終于回來了，她還是很虛弱，走路腿軟軟的。老爺和少爺在兩邊攙著她，她來到客廳，大家都站起來恭候著，她勉強(qiáng)提起精神，與她弟弟弟妹女兒女婿打招呼。然后被送到房間。
程老爺一安頓好太太就叫佟靈到書房來，書房在二樓挨著他們的臥室。佟靈來到書房，程老爺讓她坐下，佟靈側(cè)身坐下，程老爺問她：“你的事我聽說了，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女。不知道這么多年你是怎么過來的。”
“我記事時外公外婆就對我說，我的爸爸媽媽出了車禍死了，我是個孤兒。小時候我也希望像別的小朋友那樣，有爸爸媽媽，可是我一鬧著找爸爸媽媽時，外公外婆就會掉眼淚。后來我懂事了，怕他們傷心，就不敢再提要爸爸媽媽的事。我上高中時外公去世了，考上大學(xué)那年，外婆病重，在她臨終前，她向我說出我身世的秘密，她囑咐我就當(dāng)不知道有程家這一家人，不要貪圖富貴走媽媽的路，過平靜的日子才是真實幸福的?？墒俏易霾坏?，我想到媽媽明明是被人有意害死的，我卻裝作不知道，我做不到，從那時起我的心里裝滿了仇恨，我努力學(xué)習(xí)專業(yè)知識，也努力學(xué)習(xí)家務(wù)知識，我相信，母親留下我這個生命，就是為了讓我替她討回公道的。一個生命沒了，不應(yīng)該這么無聲無息?！辟§`越說越激動，她聲音顫動，淚如泉涌。
“對她的生命負(fù)責(zé)任的應(yīng)該是我。三十年前，我每天到公司上班，路上總能見到她，她在路邊等單位的班車，她那么迷人，我按捺不住對她的喜歡，故意騎自行車撞到她，實際她不過是擦破了點兒皮兒，我卻硬拉著她去醫(yī)院，用自行車帶她去。她很害羞，我想辦法找話逗她，朝她要單位電話，也把我的電話和地址留給她。以后，每天早晨我還是能見到她，每天同她打招呼，每天給她帶瓜子兒零食。有一天她邀請我去她家，我高興得一天都瘋顛顛的。我見到了她的爸爸媽媽，他們問了我的家庭情況，我向他們隱瞞了我已結(jié)婚，并且有一個五歲大的女兒。我鬼使神差地欺騙了這一家人，可我對你媽媽的喜歡是真實的。你媽媽年輕，很認(rèn)真很投入地與我戀愛了。半年以后，我有意讓她見到了我的女兒美萍，她很傷心，知道我欺騙了她，可是她的心已放不下我，就像我放不下她。見到美萍后，我們有一個月沒見面，我想她想得撕心裂肺，后來我忍不住去找她，她同樣想我，哭著投入我的懷抱。我知道我對不起她。”說到這兒，程敬發(fā)居然動了情，流下眼淚來。我們就這樣繼續(xù)著這段不正當(dāng)?shù)母星?，直到后來她有了你。那時我已獨立成立貨運公司，同時開了幾家品牌代理店，自己覺得有能力養(yǎng)她，讓她辭了工作，給她買了房子，把她爸爸媽媽接來照顧她。她的爸爸媽媽本來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可是女大不由娘，他們奈何不了女兒，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br/>
程敬發(fā)接著說：“八十年代，生意非常好做，我的公司迅速壯大，家里親戚都來幫忙打點。這時，你媽媽提出要與我結(jié)婚，為了給肚子里的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我說我的事業(yè)是家族事業(yè)，離婚意味著毀掉事業(yè)，而美萍媽媽剛生下鵬舉不久，需要體貼和照顧，在這當(dāng)兒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與她提出離婚，你媽媽不肯，卻來找到美萍媽媽鬧。美萍媽媽傷心急了，一直信任的丈夫卻做出這樣不忠的事情，她傷心，但不能就此放下她傾盡心血與我一起打拼出來的家業(yè)，所以又要與你媽媽斗爭，她手里有錢，情急時做了很多威脅恐嚇的事，我明知你媽媽會吃虧，卻無法平衡，最后你媽媽出了車禍，我也曾懷疑是美萍媽媽指使，報了案，但沒查出結(jié)果。當(dāng)天美萍媽媽一直與我在一起，目擊者稱是個一身深色裝束、帶墨鏡、帶口罩、帶黑色鴨舌帽的男子。車子無牌，后來發(fā)現(xiàn)被丟在二里地外的路邊。我找過你外公外婆，問道孩子的情況，他們說胎兒死在母體里了。人死不能復(fù)生，活著的人還得經(jīng)營他們的日子?！?br/>
“是啊，死了的人已經(jīng)死了，活著的人還要好好地活著。我媽媽只是為了她未出生的女兒爭取一個完整的家庭，一個合法的身份，就該死掉，因為她影響了一個富有人家的正常生活，她死了，你們才活得更好?！?br/>
“對不起，佟靈，我不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諒，可是活著的人都要面對現(xiàn)實，你媽媽也不會希望你生活在仇恨中，就像你外公外婆希望的那樣，他們希望你能過上平靜幸福的生活。你已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你要認(rèn)真考慮你的生活。我與太太商量，希望盡快給你談門親事，在你出嫁前就住在這里，直到我們把你送出閣。如果你不喜歡這里，我可以再給你買一套房子，就算作你結(jié)婚的嫁妝送給你。”
佟靈明白她是該認(rèn)真考慮自己的未來了，所以并沒拒絕程敬發(fā)的饋贈。她說：“那就讓一切都過去吧，我聽您的安排?！?br/>
程敬發(fā)說：“今天開始，你就搬到美萍房間里住，以程家的小姐身份待人。同時我會派人給你物色新房，一定要裝修漂亮，送給你做新房用?！?br/>
“是。不過我希望還能像以前那樣認(rèn)認(rèn)真真地為你們家做飯，讓我有點兒事做，我在這兒才吃住得踏實?！?br/>
“那就隨你意吧?！背叹窗l(fā)說。父女無話，程敬發(fā)接著說：“
我們也該出去了，大家都在等我們吃飯?！?br/>
果然，佟靈出來時見所有人都已在餐桌前坐好。等程老爺他們一坐下，大家紛紛揭開菜盤上的保溫罩，香噴噴的熱氣立刻彌漫開來。太太這時也坐好，有氣無力地靠在皮凳子上。沒有人動筷兒，這是程家的規(guī)矩，老爺太太先動筷大家才能跟著動。程敬發(fā)鄭重其事地站起身來說：“今天家里人到得這么全，很難得，也應(yīng)該高興，應(yīng)該慶祝。一是為找到了折磨太太這么多年的病根而慶祝，病根找到了，從此對癥下藥，病痛自然會很快解除。此外程家還有一樁喜事，就是我程敬發(fā)的血親女兒在今天得以認(rèn)祖歸宗了。她就是佟靈，是我與董華的女兒。我要她留在身邊，直到把她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嫁出去。大家的眼神中充滿了驚訝與疑惑。最后，程敬發(fā)建議為了這兩樁喜事干杯。大家不約而同地舉起杯來。
惜陰似乎對佟靈身份的轉(zhuǎn)變很在意，他眼神中流露出掩飾不住的喜悅。吃過飯后，佟靈習(xí)慣地收拾桌子，鐘姐和我也幫忙，美萍和惜陰也來收拾。惜陰時刻在佟靈左右打轉(zhuǎn)，很快大家都知趣地退出，餐廳里只留下了佟靈和惜陰。惜陰說：“以前你總是拒絕我，說我們門不當(dāng)戶不對，現(xiàn)在你該沒理由拒絕我了吧?！?br/>
佟靈說：“你現(xiàn)在算是正式向我求愛了？”
“很早以前就很正式了，只是你不同意。我喜歡你，從見到你第一眼時就喜歡，我等了你五年，只要你不出嫁，我決心一直等下去。”
“多么讓人感動的話，如果我再不答應(yīng)，真是鐵石心腸了。”
“這么說，你同意做我女朋友了?！?br/>
“你說呢?！?br/>
“那么，今天開始，我們正式約會吧?！?br/>
惜陰像注了雞血一樣亢奮。他哼著小調(diào)洗刷刷。逐夢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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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變身佟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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