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不讓蘇驚棠擔(dān)心，溫尋衣服已經(jīng)草草清潔過，但血流不止的脖頸再次染紅了衣襟，有些嚇人。

    他站在小院外，捂著脖子，啞著嗓子喊：“驚棠。”

    凌奈看到他狼狽模樣，嚇了一跳：“溫尋？今天你和驚棠都怎么了？”

    “她呢？”溫尋喉嚨干涸，喉結(jié)滾動。

    “你來遲了一步，他剛跟著祁麟走了。”

    “她跟著祁麟走了？！”溫尋錯愕。

    “好像是恢復(fù)記憶了，叫他祁麟哥哥，說以前很是熟悉……”

    忽然，遠(yuǎn)處飛來一物，豎在溫尋身邊。

    他沉下臉，用染血的手握住破魔劍，咬牙切齒：“祁麟——”

    破魔劍觸碰到主人的鮮血，興奮晃動劍尖，將他掌心的血吸入。

    “需要我們幫忙嗎？”凌奈小心地問。

    “如果見到萬山圣主鄔驚風(fēng)來凡間，記得告訴他，讓他回萬山?！睖貙ふf完，轉(zhuǎn)身消失。

    萬山丘陵一片祥和，林中妖獸打滾，嬉鬧耍玩。

    一道染血的身影踉蹌著穿過樹林，脖子上的血已經(jīng)將衣領(lǐng)染透。

    溫尋冷著臉，眼底帶著濃郁的殺氣。

    他腳步虛浮，幾乎舉步維艱。

    體內(nèi)靈力運(yùn)轉(zhuǎn)，橫沖直撞，封印的法力企圖沖破束縛，不斷上涌。

    他捂住胸口，猛地噴出一口血，暈死在地。

    昏迷中的溫尋身體快速修復(fù)，脖子上的傷口結(jié)痂，心跳漸漸有力。

    幾個時辰后，天色昏暗，溫尋強(qiáng)制從混沌中清醒，扶著樹干起身，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蘇驚棠失蹤了多久。

    他氣到腦子發(fā)脹，抬手捶向旁邊的大樹。

    山地震動，旁邊一連十幾棵幾人環(huán)抱的大樹轟然倒塌。

    林中游玩的妖怪們紛紛發(fā)出不滿的聲音：“什么??！誰在這里打架！”

    妖們順著倒塌的樹木結(jié)伴而來，看到溫尋一身血氣，豎瞳發(fā)著寒光，見鬼般尖叫：“啊——溫老大回來了——”

    溫尋沉著臉隔空抓過一只妖：“誰敢跑，我剔了他的骨！”

    妖們停住逃跑的腳步，諂媚地湊過去：“溫老大，你回來的模樣挺特別啊。”

    “幫我找驚棠……找鄔驚語，查麒麟谷。”他沉聲下令。

    “天靈公主？她也醒了？和祁麟谷有什么關(guān)系？”

    “你再廢話我捏死你！”溫尋怒目而視，“快去查！”

    妖們一邊跑一邊嘀咕：“麒麟谷哪里是我們能進(jìn)的……”

    *

    麒麟谷，地下祭壇。

    四周石壁環(huán)繞，坑洼不平，正中擺著祭壇，祭壇呈圓盤，圓盤圈圈相抱，刻二十八宿。

    圓盤邊緣有五個角，模模糊糊刻著五種靈獸的各種形態(tài)，小巧粗糙，但神態(tài)栩栩如生。

    祭壇頂上和墻壁映著粼粼水光，如水月洞天，虛實難分。

    蘇驚棠側(cè)倒在祭壇上一動不動，一身碧羅裙在水光倒影下艷麗矚目。

    祁麟站在石墻邊，笑容溫柔，食指點開墻上湖藍(lán)色的水光：“珞瑜……”

    水光蕩開，投射出幻境，將其拉入。

    幻境中，女子身著素色衣裙，站在枯敗的古樹下，溫柔地?fù)崦闹Ω伞?br/>
    剎那間，枯葉逢春，新芽綻開，枝丫伸展。

    “萬物生靈皆因命數(shù)，我們不干擾任何生靈的命數(shù)，也不要放棄任何能復(fù)蘇的生命?！迸勇曇糨p柔，宛如春日搖鈴，清脆動聽。

    祁麟深情地看著幻境里的女子，伸手觸碰虛空：“不會放棄，我不會放棄你，就像你不會放棄萬千生靈?！?br/>
    他后退一步，入了另一段幻境。

    女子依然背對著他，用木枝在空中寫字：“我今日教你的，你可記住了？”

    “我已經(jīng)忘了，你什么時候才能跟我再說一次？”祁麟伸手捕捉女子的身影。

    幻境蕩出水波，他身子下墜，跌入又一段幻境。

    女子坐在床邊，端著藥碗，低聲說著什么。

    他極想聽清，但已經(jīng)聽不清，他已經(jīng)忘了這段聲音。

    祁麟蜷縮在地上，捂著臉，肩膀顫抖。

    他努力這么多年，改了上千次陣法，只為得到預(yù)知的能力，但多次試驗都失敗了，他只能讓自己變得更強(qiáng)大，強(qiáng)大到誰也不能阻止他。

    “呵呵呵……”祁麟低笑，肩膀聳動。

    他抬頭看向祭壇上的蘇驚棠，眼里帶著狂熱：“馬上就能成功了，她一定能找到你?！?br/>
    蘇驚棠迷迷糊糊聽到瘆人的笑聲，緩緩睜眼，剛起身，陣法忽然亮起，兩根鐵索捆住她腳踝，她腳下一絆，狠狠摔倒在地，發(fā)出悶響。

    她痛得眼角溢出淚水，縮在地上顫抖，咬著牙：“祁麟……”她手伸進(jìn)袖子，面色一變。

    祁麟蹲到她面前，依舊是那副鄰居好哥哥的樣子：“你的乾坤袋我暫時收起來了，鄔驚風(fēng)送你的東西都是寶貝，為了摘下來，我費(fèi)了不少功夫。你不要怕，我不想傷你，只是想請你幫個忙，幫忙找個人?！?br/>
    “有你這樣請人幫忙的嗎？”蘇驚棠撐起身子，挪動臀遠(yuǎn)離他，格外氣悶：“你早說不就行了，我又不是不幫忙?！?br/>
    “這件事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只能將你擄來?！逼铟肼曇艉茌p，像是生怕驚了她。

    “你要找誰？”

    “珞瑜?！逼铟胱兂黾埞P，在紙上寫上兩個字，“你將珞瑜的故事寫出來?！?br/>
    蘇驚棠沒有碰筆，挪動鐵鏈，讓自己雙腿活動得更舒服點：“珞瑜是誰？你有她的信物或畫像嗎？沒有我可寫不出來?！?br/>
    祁麟坐到她對面，看向她身后波光粼粼的墻面：“沒有信物，沒有畫像?！?br/>
    “沒有媒介，我不知道怎么找?！?br/>
    “媒介……我可以告訴你她上一世的故事，只要知道前面的故事，你續(xù)寫篇章不難吧？”

    蘇驚棠沒有說話，也沒有想好怎么回答能為自己爭取更多時間。

    祁麟并沒有耐心等她的回答，他的耐心全用在了尋找珞瑜這件事上。

    “她叫珞瑜，是天上的神，憐萬物、救萬物，我當(dāng)年被天地孕育，懵懂無知，在荒地徘徊萬年，她見我孤獨可憐，將我?guī)胂缮?，收我為徒?！彼灶欁哉f著，陷入懷念。

    “她是世上最溫柔寬容的女人，在天界受人敬仰，每日都在為救更多生命努力。

    “她教我讀書習(xí)字，教我仙靈法術(shù)，教我仙界規(guī)矩，教我凡間德善。

    “她帶我走過六界，帶我閱遍萬山，帶我超度惡靈，帶我懸壺濟(jì)世。

    “后來她……后來我們兩情相悅，對，兩情相悅。但天界不讓師徒相戀，說是有違倫常。

    “倫常？就因為她將我撿了回去，有了師徒名義，我就不能有私心？我是靈獸，不是神仙，我為何不能對她動心，為何要離開她？”祁麟語速由緩轉(zhuǎn)急，眼底黑氣流轉(zhuǎn)。

    感受到陌生的氣息，蘇驚棠打了個寒顫，抱著肩膀縮在一旁，不禁想他到底是不是祁麟。

    以前的祁麟溫潤如玉，鮮少將高興之外的情緒外露。

    “他們殺了師父，因為他們不讓我和師父在一起，所以殺了師父?！逼铟胝Z氣森冷，聲音顫抖，“我找遍六界都沒有她的蹤影，我找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