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被引到了大堂。
進(jìn)去之后，離秀和黃老爺至少花了三分鐘來謙讓上面的那個位置，最后還是黃老爺不敵，坐了上去。
離秀和陶紫則分別在左右手的第一個位置坐下。
誰也沒想到，第一個最先開口的人是和尚：“敢問黃老爺考慮得怎么樣？”
原先還笑呵呵的黃老爺頓時變了臉色，連聲拒絕：“不可，不可，我就那么一個女兒，哪能去當(dāng)尼姑！”
兮靜好奇的看向?qū)γ娴幕ㄉ?，管家貼心的解釋道：“這位流……呃，出家人一見我家小姐就雙眼放光，非說我家小姐身上有災(zāi)厄，得去尼姑庵化解。我們府上這一代生了九位少爺后才得一位千金，哪里舍得她去那尼姑庵?！?br/>
雙眼放光？
眾人紛紛看向他。
花僧神情一肅，道：“諸位有所不知，那位姑娘身上罪惡深重，唯有入尼姑庵靜心修行，方有活命機(jī)會?！?br/>
黃家老爺連仙人都顧不得了，勃然大怒的起身呵斥道：“我家嬌嬌兒才十二歲，哪來的罪惡深重！你這廝休要胡言亂語！”
十二歲……
這人還俗的原因是不是寺廟容不下？陶紫腦中突然冒出了這個想法。
她壓下這一想法，換了話題:“黃老爺莫怒，現(xiàn)在最緊要的是令夫人的病?！?br/>
黃老爺強(qiáng)忍怒火，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還請諸位隨我來。”
眾人走到了一處環(huán)境優(yōu)美的院子，他停下腳步，道:“夫人不喜見外人，可否只讓……”
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這位仙人，思來想去，才道:“醫(yī)仙人隨我入內(nèi)?！?br/>
敢在修仙者面前提出這種請求，足見黃老爺對妻子的愛重。
陶紫頷首，道:“自然可以，秀兄，我們兩個進(jìn)去吧?！?br/>
秀啥？
他克制住嘴角的抽動，附和著一本正經(jīng)的點(diǎn)頭道:“陶妹說的是。”
見他們?nèi)绱?，黃老爺以為這位姑娘亦是醫(yī)修，便帶二人走了進(jìn)去。
一進(jìn)待客廳，入目即是一副彩墨畫。
圖上畫著兩名女子，一人身著白衣，低頭彈琴，側(cè)顏姣好溫柔；一人紅衣翩翩，持劍起舞，僅有背影。
陶紫的腳步微不可見的頓了一下。
落座后，黃老爺?shù)溃骸胺蛉瞬幌餐馊巳雰?nèi)室，還請諸位在此稍等片刻。”
二人自是點(diǎn)頭應(yīng)下。
不過多久，一名白發(fā)蒼蒼的老夫人被一名丫鬟攙扶而來。
她挺直身體，步伐穩(wěn)健，氣質(zhì)溫和堅(jiān)毅，哪怕已是暮年，依舊優(yōu)雅得體。
完全不像傳說中逼死小妾的毒婦。
陶紫垂眸掩住情緒。
黃老爺疾步上前扶著夫人落座，關(guān)心道：“近來身體可有不適？”
她拍了拍他的手，語氣中莫名透著無奈：“放心，沒有問題?！?br/>
不知為何，這句話竟是刺激到了黃老爺，他聲音大了一些：“你近日來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著，怎么可能沒有問題？”
黃夫人笑了笑，順著他的意思哄了幾句，等他控制住情緒后，才道：“你去忙府里的事情吧，這病，我一個人看就行了?！?br/>
他不太情愿，但拗不過黃夫人，只得離去。
黃夫人看向他們，溫婉的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家老爺最近的情緒不太好，并非故意在仙人面前喧嘩?！?br/>
黃夫人對待他們這些醫(yī)修，并沒有黃老爺那般恭敬，最多稱得上有禮客氣，倒是讓離秀心生好感。
他剛想說話就被陶紫截胡了：“無礙，可以理解?！?br/>
黃夫人順勢看向陶紫，卻怔住了。
離秀問道：“黃夫人，怎么了？”
她收回視線，道：“無事，只是這位仙人的面容有三四分像一位故人，老身一時沒能回過神來?！?br/>
陶紫笑了笑，道：“蕓蕓眾生，相似之人何其多也。”
“仙人說的是?！?br/>
陶紫看向離秀，離秀起身，道：“老夫人，我需要查探您的身體狀況?！?br/>
“請?！?br/>
她自然的將手?jǐn)[了出來。
離秀將手指虛虛放在腕上，小心的把靈氣送入老夫人體內(nèi)。
不過一刻鐘，他就收回了靈氣。
“如何？”最先開口詢問的竟是陶紫。
離秀欲言又止，黃夫人笑道：“仙人但說無妨。”
“老夫人，您的身體非常健康，無病可言，非要說病，那便是老病?！?br/>
眾所皆知，老病不可愈。
黃夫人笑意不改：“果然。”
“老夫人，您猜到了？”
她道：“老身亦有幾分醫(yī)術(shù)，雖說醫(yī)者不自醫(yī)，但還是能診得出的。奈何我家老爺不肯相信這件事情，非說老身病了，死活鬧騰著要找大夫治療。這段時間，也不知逐出去了多少個大夫道士。現(xiàn)如今，他總該信了。”
她的語氣里帶著無奈和笑意，看得出來，應(yīng)當(dāng)是過得不錯。
陶紫的手指不自覺的摩擦著茶杯。
黃夫人眼神一凝，落到了她的手指上。
忽地，她轉(zhuǎn)了話題：“想來諸位不止是為治病而來?！?br/>
陶紫看著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br/>
“那老身便說說那小妾之事?！?br/>
黃夫人講訴起那段故事。
她是黃府的童養(yǎng)媳，年長黃老爺十歲有余，偏他又看重嬌嫩美色。因此，在年歲漸大之后，她每隔幾年便往黃老爺身邊送去一名豆蔻女子。
離秀有些詫異，道：“我看黃老爺尤為愛重您?！?br/>
她笑著解釋：“天底下夫妻間的感情不止情愛一樣。他是我一手帶大的，對我，向來尊重?！?br/>
轉(zhuǎn)而，她繼續(xù)說起了小妾的事情。
而這回送去的小妾名喚玉兒，是她從青樓雛兒里挑出來的，無父無母，倘若一直待在青樓，怕也逃不過凄慘結(jié)局。
她本與玉兒說好，在老爺身邊待三年，三年之后，她即恢復(fù)自由身，還可以得到一筆可觀的財產(chǎn)，用以謀生；倘若不愿離去，也可在此留下，黃府自會贍養(yǎng)。
哪成想，不過一月，她竟查出了身孕，而這孩子，決計不可能是黃老爺?shù)摹?br/>
離秀忍不住問道：“為何？”
黃夫人肅穆開口：“老爺早于十三年前飲下絕子湯?！?br/>
眾人愕然。
她嘆了一口氣，道：“當(dāng)時有一名妾室妄圖母憑子貴，甚至想要對老身下手，老爺一怒之下將其逐出黃府，又擔(dān)心此類事情再度發(fā)生，便飲下了絕子湯?！?br/>
這反應(yīng)……似乎有些過猛了。
離秀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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