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牙婆走遠了,被晾在了原地的錦衣男子也只好一震馬離開了。
因此錦衣男子也就沒有看到牙婆去而復返的身影,以及從山谷中閃出的帶著冪籬的孩童身高的人和一群村民。
孩童身高的人走到牙婆近前開口:“張婆婆,之前那人可傷你傷得重?等會回去我替您把把脈?!?br/>
那人一邊說一邊摘下冪籬,原來這人竟是在張婆口中已經有些瘋魔的韓傾誠。
“老婆子我身子骨還硬朗,沒甚大事。但是誠丫頭,本來要說全村人都死絕了,那人不就走了嗎?你又提前囑咐我摸摸他的底細,要是說他是來這里找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女孩,就找個由頭把你透給他?”
張婆現(xiàn)在半點沒有剛才瘋癲的樣子,只不解的問。
韓傾誠心思轉了幾轉,知道這時候說實話并不是什么好計策,所以就棄重取輕的開始說。
“我拿了那鬼影林里邊的東西救了村民,卻不是萬全之計,這蠱是哪里來的?如果不是我歪打正著拿到了解藥恐怕我們附近十幾個村子沒一個人能剩下!玥表姐沒人領著肯定走不到那地方,我也在發(fā)現(xiàn)了除了玥表姐的痕跡,這是有人要致我們于死的。“韓傾誠的話語中頗有幾分義憤填膺,顯然很知道該怎么煽動人的情緒。
接下來語氣又帶了幾分決絕,頗有幾分舍生取義的意味:“我去了那里也留下了痕跡,恐怕他們現(xiàn)在派人就是知道有個六七歲的人拿了那解藥救了人,要不然哪有說尋人是看到就能知道的?讓您說只有我一個人活著出來,在這之前村民們就死絕了,你們也沒跟韓家村的人有過多少的接觸才幸免于難,那他們肯定就以為解藥被我一個人吃了,就不會去找其他人的麻煩?!?br/>
韓傾誠為張婆和村民們解釋得頭頭是道,看著周圍的人都感激的用看救命恩人的眼光看著韓傾誠。
韓傾誠在這樣的目光之下實在是有些羞愧,畢竟她讓張婆這么說的初衷并非只是將村民保下,若仔細說這一切也說不定是由他們一家而起的災禍。
韓傾誠讓張婆這么說的原因,更多的是想要順藤摸瓜,抓出躲藏在最后面的人為韓家夫妻報仇。
韓傾誠也知道這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錦衣男人十分明確是沖著她來的,但是蠱卻絕對不會是他下的。
錦衣男人‘太干凈’了,這個干凈說的不是一天洗了幾次澡換了幾遍衣裳,而是指的血氣,養(yǎng)蠱之人血氣混雜,只要是鼻子特別靈敏的或者是常年行醫(yī)的人都能夠分辨,而正巧這兩點韓傾誠都具備。
兩者相距不過二十米,韓傾誠卻沒從錦衣男人身上發(fā)現(xiàn)半點詭秘,若說錦衣男人真的是蠱師卻在韓傾誠的眼皮子底下不被發(fā)現(xiàn),不是韓傾誠托大,卻也是絕對的沒有可能。
而根據(jù)錦衣男人口中‘看到臉就知道’這一點,韓傾誠更傾向于是當年的那位李姓的老官員派來的人,至于為何是現(xiàn)在,韓傾誠卻還暫時想不明白。
但是有一點韓傾誠卻很明白,當時在鬼影林中殺死韓家夫妻的兇手卻一定是錦衣男人背后的人派來的,因為當時她明明在最前方,還是個多數(shù)人眼中毫無防備的孩子,兇手卻偏偏避過了她直取韓家夫妻。
殺手將兩人殺死后更是沒有管她任何,就直接離開了。很顯然不管是誰像讓韓家夫妻死,都想要她能夠活著。
韓傾誠早就把韓家夫妻當成了親生父母,此番韓家夫妻在她面前橫遭慘死,又有早就計劃好的韓嫣然一事,這個十分可能是李老官員的背后人,韓傾誠是必須會一會的。
只是怎么能夠沒那么打眼的去,讓他們以為她什么都不知道,讓背后的那個人以為他還始終勝券在握,這樣他們行事時才會露出馬腳。
韓傾誠在心中細細想了幾遍,確定沒破綻了才開口:“我覺得怕是韓家村的人這段時間要先隱姓埋名,不然若是露出什么風頭之前的功夫就都白費了。等這一陣過了風頭之后,我想韓家村的人可能就要離開韓家村去隱姓埋名了,不然他們萬一卷土重來就不會有這么幸運了?!?br/>
韓傾誠知道,雖然這些村民一時被毒蠱之事嚇得不輕,才暫時讓她鎮(zhèn)住了,對她十分推崇,但她到底是身體年齡才六歲出頭,恐怕這一段時間過了,韓家村的人繼續(xù)在這里休養(yǎng)生息,就沒幾個再聽她的話的人了。
若是她要找出背后躲著的人,肯定不能帶著一群豬隊友。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們分散在各地,再難以聚集,這樣即使壞事也絕對不會有多少能量。
看著村民們都含著淚點了頭,韓傾誠才又開口:“張婆,過個幾****就把我綁了,裝作泄恨的賣給那個男人,這樣他們把我這個該死沒死的的帶走了,韓家村的人也都死了,想必也不會再為難你們其他人?!?br/>
這一步也是韓傾誠深思熟慮過的,在常人的心中一個孩子到底是翻不出什么浪花的,被懷恨在心的大人抓住了,貪婪的潑婦想借此來敲外來人的竹杠也是十分合理的。
雖然知道礙著面子村民們也絕對不會同意這個方法,但這也只是暫時的,一旦涉及到了比救命恩人更重要的就沒什么了。
“誠丫頭,你這是在說什么話?我們這幫漢子雖然只是村野莽夫,但也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難道要你一個小孩子去給我們換活路嗎?這是個什么道理!”一個穿著十分樸實的大漢開口就是反對。
“是?。∥覀冞€沒死呢!”
“怎么也不能茍且偷生!”
“女娃,不能??!”
……
一石激起千層浪,多數(shù)人都是跟大漢一樣的看法,就是沒說話的大多眼里也有不少的不贊同。
“六堂叔,”韓傾誠叫了一聲,按照輩分,開口反對的大漢雖然跟她關系已經不大,卻也是還在五服里的堂叔。
“你們難道光想著自己嗎?堂嬸、堂兄、堂弟、堂姐、堂妹們呢?”韓傾誠開口。
這世界上多數(shù)人,一個人再怎么英雄,只要拿捏準了弱點,也不過是個普通人。韓傾誠深諳此道。
此話一出,多數(shù)人都沉默了起來。他們畢竟還是不能將自己妻兒的性命也置之度外。
“哼!你要是一直待在這里不出去他們還敢進來?”張婆鄙夷的撇了一眼沉默的村民。
這是韓傾誠一直以來都故意避重就輕,忽略過去的最安全的選項,卻沒想到這時候被張婆提出來。
韓傾誠只能開口硬扯:“張婆,那一百多戶尸體的尸氣他們不敢進,但是我們哪里來的一百多戶尸體???只要找個屠夫都能立時聞出這不是什么所謂的尸氣?!?br/>
“那你就跟韓家村的人一起逃!”張婆硬氣的說。
本來張婆雖然做人牙子,卻也不是那種喪盡天良拆人家庭的,一般發(fā)賣的都是家里實在揭不開鍋的窮苦人家的孩子,不僅賣的去處都不錯,也從來沒有過強人所難人的事情。
韓傾誠這個‘犧牲自己’的法子最反對的就是張婆。
“張婆婆,我知道您對我好,但是他們現(xiàn)在只知道我,不知道韓家村的人還大都活著,若是一塊逃我不是連累了所有人?”韓傾誠略帶惶恐的開口。
“什么叫連累?他們的命都是你救的,你爹娘為了他們連命都搭上了。你們難道不敢為了救命恩人冒一次險?”最后一句張婆是對著村民們說的,眼睛直視著村民,看得不少有些動搖的村民都低下了頭。
雖說知道是為自己好,但是看著被張婆的一番話重新說的堅定的村民,韓傾誠還是不免有些無力感。
如果真的這個方法行不通,那最后就只能夠自己直接去找那個男人了,只是這樣一來就少不了被懷疑的局面。
韓傾誠不得不再繼續(xù)喚起村民們懦弱的一面,要不然就真的只能夠私底下跟張婆將她的計劃和盤托出這事情才能做得成了。
十分幸運或者是不幸的是,這些村民真的都被她說動了。
實際上在她說到一半的時候幾乎所有人就已經都意動了,只是誰也不能舍出臉面去當那個出頭鳥而已。
一番話到最后甚至連張婆都沉默了,張婆有兒有女,女兒還剛生了外孫。
看著紛紛默許的村民,明明計劃達成了,韓傾誠卻莫名感覺到了幾分悲涼。她原都想好這一計不成的后續(xù)手段了,卻沒想到人性遠比她所估計的更加心寒。
次日,張婆沒費多大力氣就帶著韓傾誠找到了錦衣男人下榻的客棧,請跑堂的小二上去通傳后,張婆就帶著內行人一眼就看出是被迷暈,外行人卻以為是在自家祖母懷里睡著了,實際上卻無比清醒的韓傾誠等在了大堂。
說是恨不得走,錦衣男人倒了還是留在了南州縣距離韓家村不遠的百花鎮(zhèn)上。
聽了跑堂的小二上來通報,雖說當日被牙婆的異常驚了一驚,但到底是出身行伍,又走了許多年的鏢,膽子到底是不小。
所以錦衣男人隨手給小二賞了幾文錢,想了想還是下來見了牙婆,卻沒想到收獲了這些日來一直心心念念的意外之喜。
——牙婆懷里抱著的女孩。
這下錦衣男人總算知道為什么會說是‘見了就知道’了,因為實在是太像了,若不是比那李家小姐要小上幾歲,這容貌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話一點也不算過。
雖然錦衣男子并沒見過李家小姐六七歲的樣子,就連唯二的兩次相見也不過是遠遠的拜見過。
但畢竟有武功傍身,錦衣男人還是牢牢記住了年歲尚小的李家小姐的傾國容顏,若非兩人年歲有些差別,以及眼前的韓小姑娘的身子骨比起李家小姐也要挺拔不少,真有認錯的風險。
“這孩子是?”錦衣男人不動聲色的問。
牙婆臉一喪就開口:“不就是那個跑進死人堆里的韓家的?我這里給你送來了,你可不能忘了我的好處。”
錦衣男人看著牙婆說到好處的時候整個都亮起來的眼睛,內心有些不屑。
“你怎么知道這孩子一定是我找的?”
“這反正是最后一個,若不是你找的就沒別人了?!毖榔艃刃挠行┗艔?,想著是不是這人知道了什么。
卻見錦衣漢子沉吟了半晌后開口,“這人你準備要多少好處?”
牙婆裝出貪婪的模樣:“五……十……二十……三十兩,我要三十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