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皮球引發(fā)的血案

    要說陳恭澍還真是找對了人，吉鴻昌居然自己找到了鄭、傅二人，約他們見面，時間是第二天即1934年11月9日下午三點，地點在位于法租界的交通旅館437房間。

    陳恭澍當即召集王文、呂一民以及天津站的庶務吳萍會商，確定由王文擔當射手的任務；吳萍是天津當?shù)厝?，負責偵察及掩護；呂一民帶著他手下的女情報員楊玉珊負責與鄭、傅二人的聯(lián)系。

    當天，他們就來到交通旅館，以叫姑娘的名義，開了一間房。

    按：筆者查了一下，現(xiàn)在天津的勸業(yè)場似乎就在當年的法租界，那么交通飯店應該也在這附近，這里是當年天津著名的“紅燈區(qū)”?，F(xiàn)在天津還有很多老建筑，不知交通旅館是否保留下來。

    次日，王文、吳萍找到陳恭澍，說已經(jīng)查看了位于五層的437房間，感覺不像有人的樣子。陳恭澍認為鄭、傅的情報應該是可信的，決定仍按原計劃進行。

    接著，陳恭澍又找到呂一民，說覺得人手可能不夠，問他手里還有沒有合適的人。呂一民說沒人了，就是楊玉珊有個弟弟叫陳國瑞，一直要求參加“團體”，但覺得這人傻大黑粗，看上去似乎腦筋不大夠用，就一直沒答應。

    陳恭澍說可以，讓他跑跑腿，正好利用這個機會試一下，如果還行就吸收進來，身體好，正是塊搞行動的料子。

    布置停當，陳恭澍趕到交通旅館附近事先已經(jīng)看好的一個咖啡廳，與在此待命的王文、吳萍會合。二人說437房間仍然沒有動靜，陳恭澍其實心里也沒底，但表面上還很冷靜，令二人馬上回現(xiàn)場，隨時準備動手。

    三點了，沒有聽到槍聲，也沒有預料中的混亂場面出現(xiàn)，陳恭澍知道壞了?？捎植荒茏约号苋タ?，又不像現(xiàn)在有手機可供聯(lián)絡，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快三點半，吳萍來了，說那屋始終就沒來過人——怪了，就是吉鴻昌不來，鄭恩普、傅丹墀也應該來啊。

    正在陳恭澍摸不著頭腦時，負責與鄭、傅二人聯(lián)系的呂一民、楊玉珊來了，為了掩護，還帶了楊玉珊的一個小外甥女。

    原來，鄭、傅二人按時赴約，剛進交通旅館，旁邊一個不認識的人忽然湊過來，說：“吉先生在對面138房間恭候。”

    所謂“對面”，是指國民飯店，建于1923年，據(jù)說是當時天津最大的飯店，一直保存至今。

    這個時候已經(jīng)快五點了，鄭、傅二人已經(jīng)結(jié)束談話返回各自的寓所，當務之急是確定吉鴻昌是否還在飯店。

    陳恭澍當即令楊玉珊、陳國瑞帶著孩子扮作一家三口住進國民飯店，以最快的速度查明吉鴻昌的去向。

    吳萍把汽車開到飯店附近，負責傳遞信息——那時候辦點事也真夠費勁的，哪像現(xiàn)在，發(fā)個短信，齊活！

    陳恭澍、王文則在咖啡廳等候，隨時準備動手殺人。

    楊、陳隨便買了點東西，裝滿了一個手提袋，假裝是來津的游客。因孩子鬧著要買玩具，又買了一個皮球。

    誰能想到，吉鴻昌的性命，最終居然著落在這個皮球上。

    楊家姐弟進入國民飯店，很順利地在二樓開到了一個房間，房號為130，與吉鴻昌的138房間同在二層。

    楊玉珊知道自己這個弟弟的斤兩，空有一把子傻力氣，干粗活是可以的，搞偵察是沒戲的。任務多半要靠自己完成。

    這個任務很難，難在哪里？

    楊玉珊根本就不認識吉鴻昌！

    只是聽鄭恩普大體介紹過外貌，突出的特點有兩個，一是大胡子，二是大個子。

    想象一下——換了你，在一個飯店里找一個你不認識的人，應該怎么做？

    這就是情報工作了——做“特務”的基本功。如果你想不出辦法，或者你三天以后才想出辦法，那么你不用吃這碗飯了，可以考慮換一個工作。

    且看楊玉珊怎么做？

    當務之急是確定138房間有沒有人——有，再說誰是吉鴻昌的問題。

    楊家姐弟站在走廊上，計算哪一間房是138房間。

    正在這個當口，忽然發(fā)現(xiàn)有5個人一邊走，一邊聊，走到走廊的另一側(cè)，拐過彎去，就不在楊玉珊的視線之內(nèi)了。

    楊玉珊心動了一下——難道是這一伙人？

    反正是一片茫然，不如碰碰運氣，“蒙”一下。

    于是她回到房間，叫過弟弟，讓他設(shè)法了解一下，看哪個房間“熱鬧”——四五個人在一間屋里待著，肯定動靜比較大。

    這個任務，不需要太多的智慧。這點腦子，陳國瑞還是有的。

    一會兒，陳國瑞跑回來了，說145房間好像不止一個人。

    于是楊玉珊帶著孩子，假意在走廊上拍皮球玩，慢慢靠近138房間，仔細聽了聽，一點動靜都沒有。楊玉珊故意將皮球拍到門上，“砰砰”作響，如果房中有人，肯定會出來看個究竟。

    拍了幾下，依然無人應門。于是楊玉珊帶著孩子，一路玩，一路走，慢慢地靠近了145房間。

    房間里傳出“嘩啦嘩啦”打麻將的聲音。

    楊玉珊早已看好，每個房門上面，都有一個“亮子”，這一間，恰好是開著的。

    于是，楊玉珊像“投籃”一樣，直接把皮球扔進了窗子，然后就輕輕地敲了敲門。

    與她預料的一樣，門開了，一個人氣呼呼地拿著皮球，正待發(fā)作。

    楊玉珊滿臉堆笑地賠不是，對方一看是個年輕姑娘，又帶著孩子，不好再說什么，將皮球扔了出來，“砰”地關(guān)上了門，前后不過幾秒鐘的時間。

    然而，對于一個訓練有素的諜報人員來講，這已經(jīng)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