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國收藏家馬德和張鐸，q國收藏家劉邦安，m國收藏家夏洛特，y國收藏家路易及其夫人凱麗，w國收藏家樸俊恩，c國收藏家彭程，加上丹尼斯，來自各國的收藏家一共有十名。而b國的藝術(shù)家代表除了柳薇，還有胡楊、比克、歐豪和自稱“灰色時代”的一名少年。

    看起來，這是一場專門宴請國內(nèi)外收藏家的夜宴，肖恩難道是想在這種場合試探自己嗎？丹尼斯默默地舉起酒杯，淺飲一口。

    此刻的肖恩坐在長桌的最上首，他的身后站著安保部部長史特和經(jīng)濟部部長金源。璀璨的水晶燈掛在餐桌上方，投射下華美的燈光，星星點點，映著桌上琳瑯滿目的菜肴，更顯出那菜品的精致。

    “沒想到啊啊，哈哈哈，肖恩先生竟然親自款待我們?！闭f話的是q國收藏家劉邦安，他灰白的胡子好像刷子一樣掛在他的下巴上。

    “榮幸至極?！毙ざ髋e起酒杯，向劉邦安致意，“身為東道主，我很榮幸可以見到諸位資源的收藏家，也很期待在‘世紀之光’的博覽會上目睹各位的風(fēng)采?！?br/>
    “你不如直接說想目睹我們財富的風(fēng)采?！睒憧《鞴笮Φ囟似鸨瓉?，隔空與肖恩示意，“不過，我很納悶，機器人也能喝酒嗎？”

    說完，他像是說了本世紀最有趣的笑話般，率先大笑了起來。

    肖恩平靜的臉上，沒有起半分波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樸俊恩，安靜到丹尼斯甚至懷疑他是否聽出了話里譏諷的含義。

    在座的人面面相覷，看得出大家有些尷尬，畢竟這里是b國，出于禮貌也不應(yīng)該說出這樣的話。但誰也不知道應(yīng)該怎樣打圓場，以至于氣氛開始壓抑起來。

    “事實上，肖恩先生可以通過另外的一種形式來品嘗美酒。”丹尼斯清了清嗓子，他笑著揚起手，活動了一下手指，“肖恩先生指尖那漂亮的藍色光芒就是用來品嘗美味的，這很神奇，不是嗎？”

    “而且相當節(jié)約資源，我真想也安裝上這樣的設(shè)備?！绷币岔樦つ崴沟脑捦抡f，笑聲響起，氣氛頓時輕松了下來。

    “說起資源，不知道被你們境外的人類生活得怎么樣了。金融中心是b國僅有的資源生產(chǎn)之地，卻被你們這些機器人占據(jù)，甚至連他們的藏身之所‘天堂’都被你夷為平地。你們驅(qū)逐了自己的主人，不覺得無恥嗎？”劉邦安很顯然并不需要丹尼斯和柳薇給他找的臺階，他冷著臉，瞪向肖恩。

    看起來，這位劉邦安先生是有備而來。丹尼斯饒有興趣地揚起了唇角，好吧，既然如此，那他就干脆好戲好了。

    “咳，邦安……”夏洛特輕咳一聲，想要制止劉邦安，肖恩卻打斷了他。

    “劉先生，人類，不是機器人的主人?！?br/>
    “哈，好笑，人類發(fā)明了機器人！”

    “可上帝同樣創(chuàng)造了人類，卻并沒有人叫上帝主人，你們叫他‘父親’。”肖恩的話，讓劉邦安怔住了。

    “上帝給了人類自由選擇的意志，于是人類開創(chuàng)世界，享受自由。”肖恩繼續(xù)說了下去，“我們這么做，是為了人類能夠真正擁有更好的生存環(huán)境?！?br/>
    “哈，這是我聽到的最滑稽的笑話！”劉邦安拍案而起，“你們，你們這些機器人，被制作出來，就是為了要守護人類！”

    “那誰來守護機器人？”肖恩直視著劉邦安的眼睛，平靜地說，“機器人生下來就被賦予了要愛人類的使命，可人類呢？他們愛機器人嗎？”

    劉邦安張了張嘴巴，卻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丹尼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00521。

    他遇到她時，她正在被一個人類小孩安迪欺負，而那個孩子對她所做的一切，還有他做這些事的表情，都像是在對待一個沒有生命的玩偶。不，恐怕對待玩偶也不會那樣殘忍吧？

    那簡直就像是……在摧毀。換而言之，如果00521是一個真實的人類，一個成年女性，那個孩子，還會做出同樣的舉動嗎？

    “酒水與美食無限量供應(yīng)，諸位慢用?！毙ざ髡f著，站起身，禮貌地向所有人行禮，“我先告辭了?！?br/>
    還真是泰然自若啊……

    丹尼斯望著準備離開的肖恩，深深地吸了口氣。

    這種鎮(zhèn)定，是他的出廠設(shè)置嗎？那還真是強大，恐怕就算是受到過專業(yè)訓(xùn)練的自己，也做不到吧？

    “上帝給了亞當和夏娃以自由的意志，可他們卻選擇了偷吃禁果?！钡つ崴沟脑?，讓肖恩停住了腳步。他微側(cè)過頭來，用眼兒的余光看著丹尼斯。

    “他們開創(chuàng)世界，是因為他們被逐出了伊甸園，所以他們自出生的那一刻，就是原罪?！钡つ崴剐χ^續(xù)說道。

    “所以上帝決定懲罰他們，降下了洪水？”肖恩的眼中，有精芒一閃而過。丹尼斯知道，他在試探自己。

    “上帝降下了洪水，但同時，也給了他們諾亞方舟。懲罰，還是原諒，恐怕?lián)碛谐^人類智商的智肖恩先生，才知道正確的答案吧？”丹尼斯說著，舉起酒杯向肖恩敬意，“謝謝你的招待，肖恩先生?！?br/>
    肖恩沒有說話，他沉默著，舉步走出了酒店。

    “哈，無限量供應(yīng)的酒和食物！”劉邦安大聲嗤笑，“他在施舍叫花子嗎？”

    “不要這樣，老家伙?！瘪R德不快地皺起了眉頭，“在這個國家，機器人擁有跟人類同樣的權(quán)益。我們是來買畫的，不要節(jié)外生枝?！?br/>
    “哈，買畫！天知道我們的錢到底被他們用來做什么！”

    這其實也是丹尼斯最為疑惑的，這些機器人們，他們到底用錢來做什么呢？只可惜，丹尼斯并沒有時間去思考或是考證，因為話題馬上就換了另一個。

    “要怪，只能怪這些機器人太精明，他們壟斷了所有最尖端的科學(xué)技術(shù)，也云集了最有影響力的藝術(shù)家?！?br/>
    “那種把所有藝術(shù)家全都關(guān)在鴿子籠的行為，也叫云集嗎？”

    “鴿子籠也比我們這些沒有凈化空氣和陽光的國家強?！?br/>
    “可那些空氣和陽光，它們都是假的！”

    “他們自愿的！在即便所有一切都是人工制造的地方！像那些無視‘違禁令’，冒險進入到這座城市的人類一樣！”

    所有的人，全都激動了起來?？雌饋?，無論機器人在與不在，他們都會為此而爭論不休。

    丹尼斯站起身，走向觀光平臺。

    觀光平臺上投影形成的綠色植物鮮活耀眼，一派生機，像真的一樣。

    像真的一樣。

    丹尼斯的唇邊，綻出了一抹諷刺的笑容。

    “你似乎對機器人很有好感?！闭谙词值牡つ崴挂馔饪吹剑瑒畎策@只老刺猬竟然也在這里，這真是讓人頭疼，丹尼斯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沒有理會。

    “你剛才為那個混蛋機器人找臺階下，聽說你還為機器人辯護。而在大家為人類鳴不平的時候，你一言不發(fā)地走開。怎么，難道你也認為那些機器人是對的？”劉邦安死死盯著丹尼斯，用咄咄逼人的語氣問道。

    “我沒有認為任何一方是正確的，”丹尼斯淡淡地說道，“如果我們能做的僅僅是爭論，那么現(xiàn)狀將永遠不會被打破?！?br/>
    說完，他無視劉邦安鐵青的臉色，走出洗手間。

    他并不知道，所有人的一言一行，全部都呈現(xiàn)在肖恩辦公室巨大的全息屏幕上。

    “所以，這個丹尼斯，他到底是敵，還是友？”史特望著屏幕，若有所思地道。

    “人類，永遠不會成為機器人的朋友?！毙ざ骼淅涞卣f著，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問道，“還沒有查到嗎，那個提供了‘天堂’線索的知情人？”

    “那個‘告密者’嗎？”史特流露出鄙夷的表情，“人類還真是喜歡做這種背叛同類的事情。不過，他太過狡猾，通話只有5秒，還來不及查出具體方位就切斷了通話。我們排查了很久，都沒有查到?！?br/>
    “明明是人類，為什么要引導(dǎo)我們?nèi)ふ覟踅?？”金源疑惑道，“難道并非所有人類都憎恨機器人？”

    “與其說是引導(dǎo)，不如說在借刀殺人?！毙ざ魃钏贾?，說道，“在我們清理‘天堂’之后，引起所有人類的不滿，對方，想要一石二鳥?！?br/>
    “人類，還真是永遠改不了他們的本性?！笔诽貞嵟匾蝗瓝粼谧雷由希拔覀兩袭斄恕！?br/>
    肖恩沉默著，冷冷地看著回到座位上的丹尼斯，久久不發(fā)一語。

    ***

    工作結(jié)束了。

    00521把所有調(diào)試好的電子元件放到箱子里，然后站起身，隨同服務(wù)中心的其他機器人，一起走出金融大廈。

    他們是臨時被調(diào)過來協(xié)助金融大廈工作的，為了節(jié)約成本，他們這些本應(yīng)被淘汰的情感型機器人成為了供隨時調(diào)配的作業(yè)機器人。永遠不會抱怨的他們，對此表示滿足。

    滿足且感激。

    畢竟，他們被植入了太多與人類相近的行為和思維，已經(jīng)成為了被同類邊緣化的機器人，能夠這樣繼續(xù)生活下去，他們充滿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