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兒!”帶著擔(dān)憂的呼聲在耳邊輕輕響起,姜頤一驚,猛地回過神,只見郭嘉一臉擔(dān)心的望著自己,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里,裝著一個瞳眸迷茫的自己。
“我,真的殘忍嗎?”輕輕的開口,姜頤很認(rèn)真的提出這個問題。
郭嘉一怔,隨即淡淡的轉(zhuǎn)過眼,“他的看法,在你心中,真的很重要嗎?”郭嘉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卻是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飄渺的聲音很快就是消散在風(fēng)中,就好像從來都沒有響起過一樣。
姜頤的表情也是一愣,似乎沒想到郭嘉會這樣問,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么,只是抿著唇,低下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許久之后,她終于抬起頭,卻是搖搖頭,“我不知道?!?br/>
她并不是一個會很在意別人目光的人,別人的評價,或好或壞,她向來都只是一笑而過,可是這一次,不可否認(rèn)的,她的心里很不舒服。可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心中這種不適感到底是由何而來,也許是因為曹操這個形容詞實(shí)在是太過分了,她無法接受他的這種嚴(yán)厲的指控;也許就是如同郭嘉所說的那樣,在她的心底,其實(shí)很在意曹操的眼光!
心中的情緒太多了,多到她什么都說不出來。
郭嘉望著她許久,終于輕聲的嘆息了一聲,似無奈又似心疼,他緩緩開口,一字一頓,“或許,曹操是對的。”
他清亮的眸子里,微微染了一層秋霜,輕輕的一個眼神流轉(zhuǎn),便已是萬千蕭瑟。
姜頤看著他,微微咬牙,終是說不出一句話。
曹操說她殘忍,郭嘉也說她殘忍。
她……
“去找他吧!”輕輕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郭嘉的手掌輕輕的按在她的肩膀上,“我希望我的琳兒,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彼⑿χ_口,滿臉期許,只是語氣中,有一抹死死壓制住的痛意。
不被發(fā)覺的埋藏在,最深的心底。
定定的望著他,姜頤很清楚的開口,“我的幸福,和他有關(guān)嗎?”那一雙無辜而迷茫的眼睛,帶著最深刻的懷疑和不相信。
彎唇一笑,郭嘉從她的身側(cè)走到門邊,望著窗外高高掛起的一彎冷月,清亮的瞳眸中,染上一層灰塵,遮掩住所有的情緒。
“所以他才會說,你是真的很殘忍?!?br/>
這一句很快的便消散在風(fēng)中,可是卻那樣深刻的烙印在姜頤的心上,成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這是這兩個男人,給她的魔咒,一個左右她一生一世的魔咒。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姜頤站在他的身后,緩緩開口,一貫聰慧的眼睛里滿是看不透的迷惘。
郭嘉沒有轉(zhuǎn)身,只是抬頭望月,眼神飄忽,衣帶翻飛,“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彼_口,語氣里,有一抹沉入骨髓的心疼。
姜頤看著他單薄的身影,心頭好像被什么東西壓住一樣,壓抑的都喘不過氣來。
以后?要多久,才能到以后?
這飄渺無蹤的兩個字,為何卻被寄予了這么多的希望?
姜頤不知道,也沒有再問,有些東西,終是只能順其自然。
“你身體不舒服,不要在外面吹風(fēng)了,進(jìn)去吧!”斂去心頭那些千奇百怪的情緒,姜頤走到他的身邊,拉著他進(jìn)屋。
郭嘉沒有說話,只是順從的隨著她進(jìn)去。
姜頤還是把剩下的飯菜喂他吃完了,沒有了曹操的搗亂,整頓飯都是寂靜無聲,只有忽明忽暗的燈火,在眼前跳躍著。偶爾,跳出一朵艷紅色的火花,落在眼中,很快便是幻滅無蹤。
等到郭嘉上床睡覺了,姜頤才熄了燈,從他的房間里離開。
華燈初上,從長廊上看過去,天地間一片明亮。姜頤順著長廊往前走,長衣翻飛,發(fā)絲輕揚(yáng),無意間,劃出一道又一道晃動人心的弧線。
姜頤沒有回房間,她去了閣樓,一個人靜靜的坐在那里,抬頭望空。天空寒星冷月,夜晚的風(fēng)有些涼,她穿的并不是很多,也有些冷,可是她卻是一點(diǎn)也不想回房間,她只想待在這里,讓冷風(fēng)吹醒自己那顆迷茫而混亂的心。
這段時間發(fā)生了太多的事情,太多的情緒積壓在心頭,無比沉重。
她抱著膝蓋,靜靜的坐在那里,眼睛看著不遠(yuǎn)處的一片燈火,心中情緒萬千復(fù)雜。
從來,她都不想去傷害誰,她只是單純想要去保護(hù)那些對自己很重要的東西。
她并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可是為什么對于曹操的那一句話,她竟會如此介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她也是如此,有些事情,根本由不得她。付出,并不是一定能得到回報的,有些好,終究只能被辜負(fù)。
這些道理,姜頤懂,郭嘉懂,曹操也懂。她本來以為,這已經(jīng)成了他們之間不必言說的默契了,可是如今看來,她并沒有猜透這一切。
“也許,我真的是最殘忍的?!笔潜谎械臍埲?。
姜頤輕輕閉眼,冷風(fēng)在耳間呼嘯不歇,心中也好像有什么東西,奔騰而過。
姜頤下了閣樓,走回房間,到了門口的時候,一道明黃色的身影突然的從一邊的陰暗處猛地竄出來,將姜頤嚇了一跳。他的速度很快,在姜頤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曹操冰涼的身體便是已經(jīng)緊緊的貼在她的身上。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就連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的聽見。姜頤被他擁在懷中,兩具冰冷的身體擁抱在一起,卻是將原本的寒意慢慢地驅(qū)散開來,身體變得暖和,甚至還帶著一股灼熱,就像是著了火一般。
“我在這里等了你好久,我以為,你會來找我的?!彼穆曇糨p輕的響在耳畔,不是很大聲,卻是成功的讓姜頤的心有隱隱的不適。
他像個傻子一樣,藏在她的房間門口,只為了能讓她最輕易的找到,可是他等了這么久,始終沒能看到那襲日思夜想的身影。
等了一個時辰,沒有看到她過來。他原以為自己會拂袖離開,離開錦繡天下,離開洛陽,再也不會被這樣一個殘忍的女人牽絆住腳步。他是這樣以為的,畢竟以他的驕傲,做不到那般卑微的妥協(xié)。
可是,他還是留了下來,一個人站在她的房間門口,等著她的身影。
就這樣,一直在等,漫天的星火流螢,都可以作證。在這漫長的等待中,他的心,到底有多難過。
從來不會被什么牽絆住的他,竟然會對一個女子如此放不下。曹操覺得,他是真的中了毒,而且是無藥可救的毒藥。
“放手吧,曹操。”姜頤好像沒有聽到曹操剛剛說的話一樣,輕聲開口,聲音里一片冷靜,聽不出半分的波瀾和動蕩。
她的話說出口以后,姜頤很清晰的感覺到曹操擁著她的手,明顯一僵,可是他卻并沒有松開手,只是再度的收緊了手,更緊的將她擁在懷里。
“就當(dāng)做從來都不曾認(rèn)識過我,這樣,你會過得更好一些。”她這樣說,背對著他的臉,卻是有一瞬間的失魂落魄,就連姜頤自己,都說不清那一刻的恍惚究竟是因為什么。
腰側(cè)猛地一疼,姜頤看不見他的臉,卻是很清楚的感覺到他升騰而起的一抹怒意,“你不是我,所以你沒有資格替我做任何的決定!”陰冷的聲音自身后傳來,帶著一抹不知名的執(zhí)著。
一只寬厚的手掌猛地攀在她的肩上,姜頤被一股強(qiáng)硬的力道逼著轉(zhuǎn)過了身體,直直的面對著曹操,月光之下,他的眼光清冷,一張俊美無雙的容顏在這星火中,美得宛若天人。
“你怎么知道,我放手以后,就會過得更好?”他定定的望著姜頤,聲音冰冷的開口,言語之間,帶著非要一個理由不可的執(zhí)著。
姜頤也是望著他,不躲不避,“因為現(xiàn)在的你,并不開心。”姜頤望向他微蹙的眉頭,緩緩開口,“若不是心甘情愿的付出,你現(xiàn)在對我的每一分好,都會變成以后的每一分后悔?!彼穆曇羟謇?,在這月光之下,沒有一絲感情。
她不是傻子,曹操對她和一般人不一樣,她自然是能感覺的到的??烧且驗槊靼妆舜说牧?,所以她才能夠更理智的做出決定。
不管是理智,還是殘忍,這樣的決定,對誰都好。
曹操望著她,“為什么覺得我一定會后悔?你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對你是真的……”
“不管你對我如何,你都應(yīng)該知道,我不可能接受你!”曹操藏于心中的話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因為姜頤已經(jīng)迫不及待的打斷了他。她的眼睛很漂亮,此刻卻是一片冰涼,“你該知道的,我們之間沒有以后?!?br/>
一句話,便是楚河漢界,涇渭分明。很清楚的劃清了他們之間的界限,再也不容他跨越。
“要怎么做,你才會相信我?”曹操沒有發(fā)脾氣,也沒有語出威脅,只是很認(rèn)真的開口,為自己爭取一個機(jī)會,一個可以走進(jìn)她心門的機(jī)會。
或許是此刻的星光太過溫柔,或許是曹操此刻的表情太過誠摯,姜頤望著他的眼睛,本來堅如鐵石的心臟,卻是在隱隱作痛。
她應(yīng)該是不在意曹操的,可是為什么她的心,卻會為他而痛?
“那并不重要。”姜頤開口,聲音依然冰涼,卻是放的輕柔了些,不再向剛剛那般冷硬,“我和你之間,永遠(yuǎn)不只是兩個人,我們之間橫亙著的,是一個天下的距離?!?br/>
她是劉家的女兒,她是漢室的公主,而他卻是那個,會去改寫王城姓氏的人,他們之間,又怎么可能有以后?
這種事情,姜頤連想都不敢想,她能做的,就是把曹操心中這種錯誤的想法,連根拔起。
她所說的,曹操自然明白,他的眼睛望著姜頤,眉眼間盡是深邃,姜頤望著他,卻是什么都看不懂。
心中一笑,有些無奈的感覺。眼前的這個男人,他的心就像是掩在重重迷霧之中一般,她對他,從來就是連半分的理解都沒有。
“江山美人,你覺得我會選擇哪一個?”月光下,他緩緩開口,聲音里,有一股忽視不了的寒意。
姜頤默然不語,對于他的選擇,她應(yīng)該能猜得出。
以曹操的性格,怕是一個都不會放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