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鈞迷迷糊糊睜開眼,頭疼得厲害,下意識伸手在兜里找藥,才想起來東西昨晚上被姜沂給收走了。
她現(xiàn)在人在哪里?
對了,今早的飛機,姜沂她!
他倉皇從沙發(fā)上坐起來,四下環(huán)顧一陣,看見陽臺上姜沂的背影,才安下心,
……她會心疼我嗎?她是不是,不走了?
邵鈞攥著身前的被子,心頭有些雀躍,又聽到她正在跟誰人通話說:
“是這樣的,我想改簽一下航班?!?br/>
“今天下午四點左右,……嗯,謝謝。”
……她還是要走,為什么還是要走?
邵鈞緊緊捏著手,鼻頭有些發(fā)酸,情緒瞬時沉落下去,連她走出陽臺到他跟前都沒察覺。
姜沂把手機揣回兜里,垂眸看著他說:
“邵鈞,跟我去醫(yī)院做下檢查?!?br/>
“不去,……我不去?!?br/>
“你又在鬧什么脾氣?”對他昨晚上的反應心有余悸,姜沂這時候態(tài)度還算溫和,坐在邵鈞身邊拉著他胳膊柔聲勸說道:“走吧,邵鈞,嗯?”
“不要?!彼脑沟氐溃骸澳憔褪恰氚盐乙粋€人扔在醫(yī)院,再偷偷跑了。”
姜沂眉一擰,心說精神病藥后勁兒這么大?
她沉了口氣說:“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現(xiàn)在就走,讓你去醫(yī)院是為你好,你都多大的人了,別這么小孩子氣!”
看邵鈞眼神閃動了下,姜沂站起身說:“你去不去?還賴在這兒我可走了?!?br/>
“等等!”
“……”
“你……你干嘛拿著行李?”
姜沂懶得跟他廢話解釋,就見邵鈞走過去一腳把她行李箱踹翻在地,
“你!”
姜沂簡直要被他氣笑了,無可奈何地蹲下身把箱子扶起來,
“你能不能不出國,你們醫(yī)院就不能派別的醫(yī)生去?”
“不能?!彼i上門說:“走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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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服用大量精神藥物,加上長期酗酒,睡眠不足,身體現(xiàn)在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嚴重問題,”醫(yī)生說:“不過好在年輕,自我修復能力強,好好調(diào)養(yǎng)調(diào)養(yǎng)應該很快能恢復?!?br/>
姜沂點點頭,遠遠看著正躺在病床輸液的邵鈞,思忖了下,輕聲跟眼前的人說:“劉醫(yī)生,最好……給他打一針鎮(zhèn)定?!?br/>
“嗯?”對方詫異地看著她,“不需要吧?”
“需要?!?br/>
姜沂站在床頭,想著臨走前再最后看他一眼,
她這一走未必還要再回來,就算回來了也未必會跟他再見面。兩年過去物是人非,久別重逢,心境可能完全改變,甚至曾經(jīng)執(zhí)著的一切都如煙散去,面目全非。
不過無可否認,邵鈞這張臉真的是賞心悅目,完全契合她心意,看著對方的面容,姜沂不自知入了迷,呼吸愈漸平緩,唇角流露出一絲笑意,
她的視線掃過邵鈞眉心,盯著他合上的眼睛,他密長的睫毛弧度輕微上揚,不過分卷翹顯得太過精致,
垂下眼簾會在眼瞼掃下濃重陰影,抬眸時睫羽扇動,更有種攝人心魄的魅力,
倏然想起昨晚他在自己面前啜泣,眼淚沾濕睫毛,可憐又委屈的模樣看著直教人心疼,真想吻他黯然神傷的眼睛,替他將掛在下巴上的淚舔干凈。
天哪,我在想什么!
姜沂猛地甩了下頭,心想自己還沒出國怎么就水土不服,腦子犯暈?!
正看著他的臉肖想著,不料邵鈞忽然睜開眼睛,視線瞬時鎖住了她,姜沂心神一蕩,做賊心虛似的退了一步。
“姜沂,你……”邵鈞身子動了動,意識到手背上還插著輸液管。
“你別亂動,”姜沂說:“在醫(yī)院好好養(yǎng)病,還有,以后別再吃那些藥了?!?br/>
聽她說著關心自己的話,邵鈞有些悸動,心頭酥酥癢癢的,蒼白的唇角剛要揚起,她卻又道:“我要走了,過來跟你道聲別?!?br/>
聞言邵鈞一怔,臉色剎時沉了下去,他還來不及開口,就見姜沂轉(zhuǎn)過身,拖著行李箱往外走了。
“你別走……”
邵鈞想坐起身,卻發(fā)覺肌肉不受控制,身體根本沒法使力,
為什么渾身都沒力氣?
“姜沂,姜沂!”
眼睜睜看著她走出門,邵鈞怔恐地在病床上動彈,艱難地挪動身體,卻沒力氣站起來,更沒辦法攔住要走的人。
他滿心悚懼地想著,
……她要走了,她要……去英國了……
不,不能讓她走,不能讓她走!
她要是走了,也許,就再也不回來了……
“姜沂,你等等我,別走——!”
“呼?!?br/>
她重重呼了口氣,心里的聲音告訴自己說:姜沂,別去想,別回頭!
決意不再管顧邵鈞的事,她攥緊手心的金屬拉桿,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轟——
突然聽見摔倒在地上的聲音,姜沂瞳孔一縮,心口突然梗塞了一下,
……邵鈞,別犯傻,別再干蠢事了!
她狠下心繼續(xù)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回首一望,
——“姜……”
邵鈞拖著幾近“半身不遂”的身子踉踉蹌蹌追了出來,身上藥劑的余力還沒徹底散去,他雙腿一軟,重重撞在身側的墻面,眼睛卻還是定定望著面前的人,
……他怎么能自己隨隨便便拔掉針頭!
姜沂僵在原地,震驚地看著他,看著他扶著墻一點點挪過來,身體還止不住地戰(zhàn)栗。
邵鈞手背上先前插有針頭的位置不斷出血,漸漸形成淤青,血液又蹭到旁邊雪白的墻皮,流下觸目驚心的印記。
“……別走,”他滿眼驚慌地盯著姜沂,好怕她漠不在意地扭過頭去,怕她不再看自己,“……我不要……不要你走?!?br/>
“怎么回事?病人怎么跑出來了?!”
幾名路過的護士見狀立馬上去攔住邵鈞,將他往病房里拉,
“針管是不能自己亂拔的,先生您快回病房!”
“先生,先生您快回床上躺好!”
“放開,放開!”邵鈞現(xiàn)在身子很虛,身邊幾個女護士都能將他困住,他又拼命掙扎,手背上血流得更兇,順著指節(jié)一滴一滴往下淌。
“先生您,您先冷靜,請您配合醫(yī)院的工作!”女護士一臉焦灼地道。
“放開,別攔著我!”
他越來越狂躁,又由于體力透支愈漸虛弱,見狀醫(yī)護人員不免有些擔憂他的身體情況。
“不好,病人現(xiàn)有點兒失控,情緒非常不穩(wěn)定!”
“要不給他打一針鎮(zhèn)定?”
幾個女護士還商量著,邵鈞掙扎中忽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這才消停下來。
護士怕了拍胸脯嘆道:“呼,嚇死我了,剛差點兒沒叫保安過來!”
她轉(zhuǎn)頭看見遠處姜沂怔愣地站在原地,禁不住問對方:
“誒,姜醫(yī)生?你不是,今天要出國的嗎?”
.
“邵鈞,吃藥。”姜沂一臉倦色坐在床邊,將藥片和溫水遞給他。
邵鈞虛睜開眼,剛恢復一點力氣就伸手抓住了她的袖口,
“你還是要走嗎?”他悲傷地看著對方,“你能不能,……不走???”
“先吃藥吧。”
“嗯?!?br/>
他乖乖吃了藥,布滿血絲的眼睛望著她,逐漸泛紅濕潤,“……能不去嗎?能不能留在我身邊……陪陪我???”
姜沂垂下眼,半晌后淡淡地說:“我……還沒想好。”
……
看著他熟睡的臉,姜沂禁不住俯下身輕輕在他額角吻了一下,
……對不起,邵鈞。
她留戀似的望了他一眼,起身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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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沂……”
邵鈞猛然睜開眼,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從床上坐了起來,
……為什么,昨晚睡得那么沉?
視線在房間環(huán)掃過,才發(fā)覺姜沂人已經(jīng)不見了,邵鈞莫名有些心慌,轉(zhuǎn)臉盯著床頭那杯現(xiàn)已涼透的水,瞳孔驟然縮了下——她在里面……下了安眠藥?!
她去哪兒了!
“先生您醒了?!?br/>
邵鈞盯著門口走進來的女護士厲聲道:“姜沂呢?她在哪兒?”
“姜醫(yī)生?她走了啊,姜醫(yī)生今天不是要出國嘛?!?br/>
走了?果真還是……
“她什么時候……”邵鈞攥緊拳,臉色陰沉得可怕,“她幾點的飛機?”
“嗯……十點吧……”
邵鈞心忪了一下,只剩一個多小時了,況且還要提前登機,自己立刻過去都未必能趕上她。
他焦急地下床,就要拔掉手上輸液管的針頭。
“誒,先生您不能下床?!币妼Ψ揭荒樀撵鍤鈭?zhí)意要走,這時候完全聽不進勸,女護士攔不住他只能惶恐地說:
“您……您別沖動,我……我來給您拔吧?!?br/>
邵鈞著急瘋了,抓著手機要轉(zhuǎn)身往外跑,倏然看見床頭姜沂留下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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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光機場!快點!”邵鈞坐上出租車,低眸看著姜沂手寫的紙簽,拿紙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抱歉,不能答應你的請求。希望你我都能放下過去,其他的,就讓時間來療愈。邵鈞,祝你幸福,往后要把時間和愛,留給值得的人……
兩小時前——
姜沂輕輕將紙簽放在他床頭,轉(zhuǎn)身拖著行李走了,眼淚不自覺地,充盈了眼眶。
醫(yī)院門口,她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擱好行李箱,褪盡了全身力氣似的靠在椅背上,跟司機說:
“去……宏光機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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