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件錯事之后,這件事情就會像影子一樣粘在人的身上,擺脫不掉,仿佛一只惡魔,始終跟隨著你,讓你吃不下睡不著,日漸消瘦。和疾病不同的是,這件錯事會讓你自行慚愧不敢見人,即便是見到了人,也慌慌張張的躲閃著他們的眼神,怕,除了怕,還有忌諱。
我現(xiàn)在特別忌諱別人在我面前提起小姐二字,尤其是了解我的人。我是小姐之中的結(jié)局并不好的,但比起劉婭希和張婧二人,我的結(jié)局卻是最好的。
想來,我也該慶幸,只是又找不到具體的慶幸的理由。
冷風(fēng)依舊的季節(jié)里我一個人在小路上走著,風(fēng)吹進(jìn)了我衣領(lǐng)里,讓人忍不住縮緊了脖子,像小偷一樣快速地穿梭在人群之中。
宋黛萱斷地打我的手機(jī),一陣陣的震動加響鈴,但我卻不愿意去接,我實在是想一個人好好的靜靜,不去想任何事情,也不去做任何事情,就一個人安安靜靜的躺在家里,一動也不動,讓自己的靈魂放空,但我又怕我自己胡思亂想。
走著走著,卻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時候已經(jīng)走到了周寧志家的小區(qū)門口,眼前不遠(yuǎn)處亮著燈的,就是周寧志和我一心建立起來的書吧,看那燈光,書吧似乎還在營業(yè)。
那么晚了,宋黛萱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我心里覺得奇怪,便不自覺地走了過去,心里想著剛才宋黛萱打了我那么多的電話我都沒有接,我是不是該想一個好一點的理由來搪塞一下。不然的話,宋黛萱又會問東問西。
天已經(jīng)不早了,我的肚子也很餓,也晚的霓虹燈似乎在告訴我,夜生活又開始了。我討厭霓虹燈,尤其是紅色的霓虹燈!
書吧里面白色的燈光照亮了整個書吧,遠(yuǎn)遠(yuǎn)的就能看見唯獨“瑤遠(yuǎn)”書吧的燈是最明亮的,當(dāng)我走近了,才看到里面有一個人,卻是一個男人的身影,而不是身段纖細(xì)的宋黛萱。
我和好奇,晚上還有人讀書嗎?并且是在書吧里。現(xiàn)在能安安靜靜讀書的人不多了,尤其是讀紙質(zhì)書,在電子書橫行的時代里,紙質(zhì)書仿佛要退出歷史舞臺了。
我走進(jìn)了書吧,本想跟那個人打個招呼,卻見他背對著我,站在擺放著哲學(xué)書籍的書架旁認(rèn)真地閱讀著一本厚厚的書,我從側(cè)面看了看他手里的書,是弗洛伊德的《夢的解析》。
“你好?!蔽议_口了,“有什么需要嗎?”
他聽見我說話了,隨后慢慢地轉(zhuǎn)過身來。
當(dāng)他轉(zhuǎn)過身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愣住了,久久說不出話來,嗓子里好像堵住了一塊小石子,任憑我怎么張嘴,可是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我的腦子也仿佛被石頭砸中了一樣,嗡嗡的響,差一點因為缺氧而暈倒在地上。
“終于營業(yè)了?!彼踔鴷?,緩緩地說,“我最近一直在想,人在睡著的時候到底會想些什么,當(dāng)我看見這本書的時候,我才知道,人在做夢的時候居然有那么多學(xué)問,雖然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至少能夠解釋我到底在想什么?!?br/>
“你……”我終于能夠開口了,但卻不知道說什么,仿佛我的語言系統(tǒng)在瞬間被他的那張臉摧毀,“你……”
“你看你,傻愣著干什么,給我倒杯水,你這里還有飲料賣,我想喝……嗯……”他想了想,“仙草奶茶?!?br/>
“哦,好!”
我快速地來到機(jī)器旁,生疏的為他弄著仙草奶茶,其實我不會弄奶茶,這是我第一次弄這種飲料,所謂的仙草只不過是仙草凍粉,具體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奶茶就是普通的紅茶包,泡好了之后在里面放很多的糖,分冷熱兩種,這個天氣,他應(yīng)該喝熱的吧?
“我要喝冷的?!彼戳丝次艺f。
我弄不下去了,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多少天來,我日思夜想,盼著他能夠站在我的面前,就算他不醒過來,只要他能好好的活著也就是我最大的期盼,如今他好好的站在了我的面前,一身黑色的羽絨服,消瘦但卻剛毅的臉上洋溢著笑容,卻讓我以為是在夢里。
“寧志……”
我止不住抽泣聲,眼淚滴入到了新做好的仙草奶茶杯中,但我卻沒有發(fā)覺。
周寧志,你終于來了,你終于站到了我的面前!你這個讓我又愛又恨愛恨交加的男人,你怎么現(xiàn)在才來?
“瑤瑤?!敝軐幹径似鹆宋颐媲爸蛔隽艘话氲南刹菽滩?,放在嘴邊喝了一口,“苦苦的味道,冰涼的?!?br/>
我看著他,再也忍不住,轉(zhuǎn)過頭去伏在吧臺上大哭了出來。
周寧志放下奶茶,說:“我的病是氣血虧損,昏迷是因為體力不支,具體我也說不出來,就像是受了內(nèi)傷一樣,電視劇里面收了重傷之后不是都會昏迷的嗎?我就屬于那種情況……”頓了頓,他繼續(xù)說,“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將近三百萬,我爸說,有一個傻傻的女人總是悄悄的向醫(yī)院里我的賬戶上打錢,有一次我爸因為沒有錢都要賣房子了,那個傻傻的女人又不知道從哪弄了幾百萬打到了醫(yī)院里我的戶頭上。我爸說,我們得把房子賣了還人家的錢?!?br/>
“那你還了嗎?”我抬起頭,擦了擦眼淚喃喃地說。
“沒有呢?!彼α诵Γ帜闷鹉滩韬攘艘豢?,“我沒有時間出來,我被送到上海一家私人康復(fù)中心去做康復(fù)去了,鍛煉了半個多月,從日常的飲食到簡單的動作,比如做一個伸展運動之類的,醫(yī)生說我恢復(fù)得很快,等我恢復(fù)完了,我就想來這里看看,心里想著也許在這個書吧里能遇見那個傻女人?!?br/>
“那你遇見了嗎?”
周寧志走近了我,低聲的說:“遇見了,她剛才還在哭呢,讓他弄了一杯奶茶,她卻把眼淚滴進(jìn)去了,喝著帶著她眼淚的奶茶,覺得很苦,像她,所以我確定就是她?!?br/>
“哦?!?br/>
我又一次的背過他,擦了擦眼淚,心里卻仿佛盛開了一朵鮮艷的花朵。
“那你找她干嘛?”我問。
周寧志忽然從背后攔腰抱住了我:“我的家人告訴我,你在醫(yī)院里因為你以前的職業(yè)被人笑話,今天我來有兩件事,一是想問問她愿意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民政局里領(lǐng)一個紅色的小本子,上面會印著我們兩人的名字,還有兩張合照。0
我聽到這,心卻是在顫抖,說話也開始哆嗦了:“那,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就是要問問她,想不想光明正大的入我家的門,雖然我們家窮是窮了點,而且我身體也不太好,但是家里沒有一個少夫人總是不行。不知道她同意不同意。”
“你說的是一件事,不是兩件事!”我說。
“就算是一件事吧,但是對我來說卻是兩件事,因為這是分開的,領(lǐng)證和進(jìn)門,那是兩件事,我怕她害怕,所以讓她自己選,你說她會同意嗎?”周寧志摟著我,輕聲地問。
此時,我的心里如同翻起了一陣大浪,波濤洶涌,那種無法控制的情緒仿佛海嘯一樣猛吹起來,讓我的心久久無法平靜。
結(jié)婚?太幸福了,很少有女人沒有想過穿著潔白的婚紗或者傳統(tǒng)的大紅漢服接受親朋好友的祝福,那是女人最美的一天,在那一天,女人就是公主,是皇后……
可是,這太突然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應(yīng)該接受,更不知道周叔叔和周阿姨究竟能不能接受一個不良的女人進(jìn)入他們家的門。就算現(xiàn)在接受了,那以后呢,誰能保證以后他們不會多想?
有許文的存在,那我在周家將不得安寧!
“也許,她不會同意的。”我終于說了出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該如此說,突然的拒絕他,比不讓我見到他還要難受。
“為什么呢?”周寧志也沒有想到我會拒絕,松開抓住我的手,怔怔的問,“她為什么會拒絕呢,難道我和她兩個人走到一起是那么的容易,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風(fēng)吹雨打,即將功德圓滿的時候,卻被告知這一切都是不成熟的?”
“是的,是不成熟。”我轉(zhuǎn)過身來說,“你不知道那個女人為了你做了什么,你更不知道他的錢是從哪來的,當(dāng)你在醫(yī)院里昏迷的時候,這個女人為了你受盡了多少委屈,這些都不算什么,最嚴(yán)重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在你們家究竟有沒有未來,是否能得到認(rèn)可!”
“那又怎么樣?”周寧志漲紅了臉,“只要我認(rèn)可那就可以了,我不需要別人來為我的婚姻指手畫腳!”
“那你不能不管你父母的死活!”我大聲的說,“醒醒吧!周寧志!”
我甩開他想要拉我的手,走到了門口,對著玻璃門,我看見了自己憔悴的臉龐。我該說什么呢?我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我就應(yīng)該如我計劃的那樣,在周寧志醒來之后就徹底的消失,從此和他沒有任何瓜葛!
但是我又做不到,我就像是一只孤魂野鬼一樣流連在這里,我無法做到忘記,越是想要忘記就越能記得格外的清楚!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那我想給她一些時間,讓她好好的考慮,我有很多時間可以等,即便是等到了白頭?!彼翋灥卣f,“你能再為我沖一杯奶茶嗎?”
我突然轉(zhuǎn)身,撲進(jìn)了他的懷里。
“對不起,百善孝為先,你愿意我也愿意,但是我不能自私!你懂嗎?我不能為了我,而去傷害你們的家人,我是什么人你心里最清楚,你不要沖動,你再想一想,好嗎?”
“是我,都是我讓你受委屈了,如果當(dāng)初我相信你和方杰……那就沒有以后的這些煩心的事,是我害了你,正因為如此,我才想娶你!”
周寧志說完,突然對著我的嘴唇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