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寢室后,氣氛有些微妙。
“依錦,孫正新邀請你上他那跑車,你干嘛不上去???”依錦敷著面膜,楊盼盼就湊了上來,頗有幾分陰陽怪氣地問道。
依錦拿手抵著面膜的角一邊拉扯著,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他要邀請你,你上去???”
楊盼盼撇了撇嘴:“上去,當然上去?!?br/>
“那他第一遍問的時候你怎么不上去?”依錦微微一笑。
“妗、矜持嘛……矜持懂不懂……再說了,萬一被人拍到了,發(fā)到網(wǎng)上去,那我豈不成了全中國女性的公敵了!我可是想用正經(jīng)的方法成名的……”楊盼盼嘀嘀咕咕地說道。
說話間一直在翻箱倒柜的劉穗手里拿著張照片走了進來,對著楊盼盼揮了揮:“別成名不成名的了,我這里有金亦楠的簽名照,你要不要?”
依錦按面膜的手微微一頓,楊盼盼卻稀奇道:“金亦楠的簽名照?你哪里弄來的?”
劉穗笑了笑:“去年他不是演了《失路人》嗎?在我高中取景,我暑假回去的時候靠關(guān)系進劇組里混了一段時間,就是那時候要來的?!?br/>
《失路人》是金亦楠去年暑假拍攝的一部現(xiàn)實題材的片子,目前已經(jīng)定檔在下個月,前幾天剛出了一款預(yù)告片,金亦楠在電影里飾演一個警|察。
他人本來就好看,穿起制服來尤其好看,依錦看第一遍預(yù)告片時就暗搓搓地想著,到時候得到電影院去刷個好幾遍,不為別的,就為這張臉都值了。
楊盼盼踮著腳尖走到劉穗身邊,把那張金亦楠的簽名照拿了過來,上上下下掃了幾眼:“阿穗,這一年前的簽名啊,都過時了?!?br/>
“我白天還聽你問依錦要金亦楠的簽名呢,現(xiàn)在簽名有了,還附贈照片,怎么又嫌棄了?”劉穗感慨道,“女人啊,你的名字叫做麻煩?!?br/>
楊盼盼一本正經(jīng):“那一年前的簽名跟現(xiàn)在的能一樣嗎?已經(jīng)冷了的菜跟還熱乎著的能一樣嗎……”
林依錦頂著面膜,一聲不響地走到了她身邊,也看著她手上拿著的照片,半晌,她驀地開口:“盼盼,你要嫌棄的話,不然就把這照片……給我?”
“你要這照片干嘛???你男神不徐明朗嗎?”
一聽到“徐明朗”這三個字,依錦簡直犯惡心,于是連連搖頭道:“沒有沒有,我現(xiàn)在沒有男神了?!?br/>
“沒男神了那干嘛要金亦楠的簽名照?你不剛跟他一起拍了一部戲么。哎,話說,你們兩戲里有沒有什么肢體接觸???他身上是不是跟傳說中一樣,有著一股淡淡的香味?”楊盼盼星星眼道。
香味?
“沒臭味就不錯了,每天都累得要死,金亦楠又不是什么天仙下凡,流的汗難道能是香的?”依錦哭笑不得,“——你到底給不給我?”
“給給給,我拿著反正也沒什么用?!睏钆闻萎吂М吘吹?,“就盼著你大明星記著我們這點好處,等以后飛黃騰達了,茍富貴,勿相忘!”
依錦接過楊盼盼手上的簽名照,照片正面是金亦楠的古裝劇照,背面則龍飛鳳舞地寫著“金亦楠”三個字。他的簽名不像一般明星鬼畫符,是明星中難得的、很漂亮的行書,字跡清晰,脈絡(luò)分明,只簡單的三個字,灑脫中帶著幾分豪氣,倒有些像他這個人。
她低著頭,默默摩挲著他的字,心想這個人真是讓人捉摸不透。說他見風(fēng)使舵吧,他偏偏有很多與眾不同又固執(zhí)己見的地方;說他死心眼吧,可他偏偏又足夠圓滑世故,在這個圈子里混得風(fēng)生水起的。
她不懂他。
——可是她為什么要懂他呢?
那天車廂內(nèi)那個莫名其妙的吻又跳進了她的腦海中,依錦心中一亂,閉上眼睛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
閉眼的那一剎那,她看見了一副閃回的畫面——那像是一個記者招待會,金亦楠對著數(shù)不清的話筒,臉上似乎含著怒氣:“請各位不要問和電影無關(guān)的事,謝謝。”
他的背后,是大大的《失路人》首映盛典幾個大字。
依錦張開眼,三步并作兩步地走到電腦前,飛快地輸入了“失路人定檔時間”幾個字,頁面跳轉(zhuǎn),顯示電影定檔在四月二十日,距離現(xiàn)在不到一個月時間。首映一般會比公映早幾天,但絕不會早一個月。
所以,她剛才拿著金亦楠的簽名照,無意間看見了一個月之后即將發(fā)生在金亦楠身上的事。
她的能力是梁溪給的,梁溪最開始用這個能力是為了幫助金亦楠規(guī)避娛樂圈中那些爾虞我詐、勾心斗角的雜事,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她不可能看完金亦楠的一生,所以電光火石之間,她只會看到大腦最想讓她看到的。
——有人要害金亦楠。
依錦深吸了一口氣,拉開椅子坐下,手拿著那張簽名照,再次閉上眼。
這一次看見的東西要清晰得多?!妒啡恕吩谏嫌持?,網(wǎng)上傳出了金亦楠的性取向為男這樣的不實新聞,講真,人民群眾現(xiàn)在對這一類傳聞還挺喜聞樂見的。可要命的是,跟金亦楠傳緋聞的那位男士……居然是張磊。
證據(jù)是《失路人》上映前半個月,金亦楠和張磊一起吃了餐晚飯,吃完晚飯之后兩個人一起回到了金亦楠居住的公寓里,整整兩天兩個人都沒有出來。在媒體、狗仔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路人眼中,這簡直就是兩個人彎了的宣言,而在對頭眼中,這是赤果果的落井下石好時機。
可實際上,那兩天金亦楠和張磊都沒合眼。兩個人在金亦楠的公寓里鼓搗建立獨立的公司的事,簡直像兩個旋轉(zhuǎn)的陀螺,而且是直得不能再直的陀螺。
她的能力不足以讓她看清楚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只看了個大概,依錦便睜開了眼,開始盤算到底是誰要害金亦楠。
她只能看見金亦楠身上即將發(fā)生的事,看不了誰要害他,可這世上總沒有無緣無故的陷害,她是上升期的小生,樹的敵肯定不少,但對手既然挑了這么個點來害金亦楠,他擋對方的道也必然是最近的事,而最近與金亦楠相關(guān)的,除卻即將上映的《失路人》,便是剛剛殺青的《任氏傳》了。
如果有人要害他,這個人最有可能是跟這兩部電影有關(guān)的?!度问蟼鳌匪芮宄?,拍攝期間他從沒得罪過任何人,他也是韋崟的唯一候選人,可《失路人》就未必了。
依錦的手按在鍵盤上,噼里啪啦打字打得飛快,先是網(wǎng)上搜了《失路人》的投資商、發(fā)行商、導(dǎo)演、演員等一系列資料,又搜索了一番《失路人》在拍攝過程中曾經(jīng)出過的一些新聞。
意外的是,這部電影的拍攝過程也意外地和諧,不止金亦楠,劇組里其它演員和工作人員在拍攝期間都一團和氣,就連《任氏傳》在拍攝時都鬧出過柳馨和安遲瑞的破事,可《失路人》的拍攝卻是一帆風(fēng)順——
等等,柳馨和安遲瑞的破事?!
是了,那天在昆明,安遲瑞給柳馨下套,是她和金亦楠兩個人一起“救”的柳馨。安遲瑞與金亦楠齊名,地位相當,可人氣卻已經(jīng)大不如前,正面交鋒又敗下陣來,難道不會心存怨恨?金亦楠要擋別人的路,也只有可能是擋了同級別小生上位的路,安遲瑞雖然已經(jīng)有過氣的嫌疑,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總歸還是能和金亦楠爭上一爭的。
依錦越想越不對勁,連忙翻出孫正新給的“小禮物”,這傳說中安遲瑞從片場帶回來的小禮物是個陶瓷做的小貓,可愛是可愛得很,可依錦現(xiàn)在沒心思看她,兩只手箍住了這只喵,心里想著“我要見到安遲瑞”,急匆匆地就閉上了眼睛。
這只貓在安遲瑞身上待的時間不長,安遲瑞的氣息很弱,不過依錦還是模模糊糊地看見了,安遲瑞在跟一個女人一起,謀劃著什么。
——“你真愿意幫我搞金亦楠?”
“我要搞的不止金亦楠,還有《任氏傳》。”那女人手上捏了根煙,面容跟孫正新倒有幾分相似,“這部戲創(chuàng)世投了很多錢,可謂是寄予厚望,據(jù)說劇本很好,還準備出征戛納,呵,我叫它公映都映不了,看它怎么個‘出征’法。”
“至于金亦楠……”那女人瞇了瞇眼,“誰叫他惹了你呢?再說了,他既然幫柳馨那女人開脫,也就是得罪了姑奶奶我,得罪我孫正蕓的人,都沒什么好下場?!?br/>
孫正蕓!
依錦驟然睜眼,心中狂跳不止。
孫正蕓這個名字,她實在是太熟悉了。幾年前她剛剛大學(xué)畢業(yè)的時候,這個女孩子剛剛接收嘉禾娛樂二把手的位置,一上來把整個娛樂圈攪得是風(fēng)起云涌。短短五六年時間,嘉禾的娛樂產(chǎn)業(yè)就成了嘉禾集團的三大支柱之一,而孫正蕓這個三十不到的女孩子,也成了圈內(nèi)最著名的女強人之一。
據(jù)說在她孫正蕓眼里,沒有一個男人是配得上她的,沒想到卻被安遲瑞勾搭上了,安遲瑞也算有點本事。
大致了解了對手的情況,依錦心里也算有了底,一看鐘表已經(jīng)十二點多了,她連忙洗漱了一番,洗漱好后在心里又理了一遍事情的來龍去脈,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告訴金亦楠這件事。
楊盼盼和劉穗也都已經(jīng)上床了,兩個人都沒睡,正玩著手機,楊盼盼還時不時發(fā)出一陣陣輕微的笑聲。
依錦打開word文檔,把她看到的都打了出來,編輯好文字后,發(fā)送到了金亦楠的私人郵箱里——據(jù)他所說,這個郵箱經(jīng)過凌晨的特別加密過,非常安全。
郵件發(fā)送成功后已是凌晨一點多,楊盼盼和劉盛都睡了。
依錦帶著手機鉆進了被窩里,不知怎地卻睡不著,只鬼使神差地點開微信了界面,一路向下劃去,沒幾個便翻到了“D”開頭的聯(lián)系人上,指尖停在了“凍頂烏龍”處。
腦子有些發(fā)懵——原來自任氏傳殺青之后,他們居然已經(jīng)這么久沒有聯(lián)系過了,久到她甚至都不能立刻在聯(lián)系人界面里翻找到他。
那天在長江第一灣發(fā)生的事,就好像一場夢一樣,他沒有再提起,她也沒有再說。
可點開他的聊天界面,最后那一句“依錦,做我女朋友吧”又一下子跳入了她的眼簾,提醒著她,那不是夢,她的感覺和那個想逃卻偏偏又駐足了的吻,都是真實存在的。
時隔多日再看見這句話,她的心依然砰砰直跳。
“在嗎?”
她不知道怎么開口跟他說,思來想去,還是選擇了最普通的聊天方式。
有些遲了,她原本沒指望他會在短時間內(nèi)回復(fù)的,可沒想到他幾乎是在十幾秒后就回復(fù)了,只有很簡單的一個字“嗯”。
裝什么高冷。
依錦撇了撇嘴,也索性不賣關(guān)子了,九宮格上手指飛快地按鍵,打下一行字來:“安遲瑞在謀劃報復(fù)你,我看見幾天以后你和張磊一起商量成立公司的事,被他拿來做文章,說你是彎的,你小心點提防;還有,嘉禾影視要對《任氏傳》下手,具體的我編輯好文檔發(fā)你郵箱了,你注意接收。”
使命完成,具體怎么解決是他的事了,她長吁了一口氣,把手機扔到枕頭底下,準備睡覺。
豈料不到半分鐘,手機又是一陣震動,她伸手自枕頭底掏出手機,指紋解鎖,屏幕上赫然跳出一行字來:“你是不是想我了?”
這幾個字簡直是有磁力,她明明很想閉眼不理他的,可偏偏就是移不開眼。說良心話,她的心里不知怎地……竟還有幾分歡喜。
黑暗中,她的臉微微發(fā)熱,斟酌了一會兒,她決定回復(fù)道:“你能不能要點臉。”
他回得飛快:“別裝了。你要能看見我的未來,前提就是那時候你在想我,我都懂的。說吧,你一天想我?guī)状???br/>
依錦拿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中,竟無法反駁他。
沒錯,她這項能力的局限就是——要想看見一個人的過去或者未來,必須同時滿足三個條件:其一,她必須閉眼;其二,她的手必須握住一個此人接觸過的東西,接觸的時間越長,她能看到的就越多;其三,就是她在握住這個東西的時候,心里還得想著這個人。
所以她雖然擁有探知未來過去的能力,但真正用到這個能力的時候是少之又少,因為如果不是有意,能夠同時滿足這三個條件的時機實在是太少。
迄今為止,除了她自己之外,她只“看到”了與金亦楠有關(guān)的過去和未來。
原因無它,只是因為她一接觸到與他有關(guān)的東西,便會情不自禁地……想他。
黑暗之中,依錦輕聲地嘆了一口氣。
這種情況下,叫她怎么回他?
雖然也許大概,命,還是要認的,可就這么認了她多少還是有些不甘心。
——她可是要掌握主動權(quán)的,他一問她就答,那還掌握個毛主動權(quán)?
思來想去,她決定索性不回了。
夜色深沉,關(guān)機,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