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院子像一個碗盛著滿滿的月光,那月光打在院子里的三個人身上讓三人的五官都顯得清冷了些,那青年人仰著頭看了看漫天星斗又看了看一臉菜色的朱厭和面露焦急之色的精衛(wèi)笑得開懷,連帶著他那張冷峻的臉都帶上了暖色。
“當然,我知道你是個心善的孩子,我也沒那么絕情!”那人說著,沖著朱厭比了兩個手指頭,慢悠悠的說著:“三天!三天后給我答復,精衛(wèi)這小丫頭我就帶走了!”
精衛(wèi)的回憶到這里就停了,當康靜靜的看著她臉上的表情硬的像石頭,冷的嚇人:“沒了?”精衛(wèi)縮在當康的懷里哼唧了兩聲,“沒了剩下段記憶我沒有,沒有辦法說下去!在之后就到五百年間的故事了你們也見過了沒有什么好說的。”
“《山海經(jīng)·大荒西經(jīng)》: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婁金狗突然開口了,“不周山其實有兩面一面與人世相連一片,生機盎然百花常開云霧繚繞,如若身處陽面便覺如臨仙境;陰面連接鬼界死氣沉沉兵戈四起方圓十里無一活人。
若我沒猜錯的話我們現(xiàn)在在陰面,當日精衛(wèi)求救未果的原因是張柳村其實一開始就是死村,那個人一開始就是想利用朱厭讓鬼村祭祀喚醒我!”
“傳說有兩種方法可以復活,已故神靈!一是,剜心割肉于不周山用有先神模樣的靈器,佐以身魂祭祀!二是,眾鬼祭天用神簋焚香,喚已逝先神的靈魂碎片!”
婁金狗說道這里停下了,盯著精衛(wèi)的眼睛像是刀子,那神情更像是要分分鐘將精衛(wèi)千刀萬剮:“第一個法子就死一個人,而第二個法子若要成功要賠上數(shù)百人的魂魄!小女子,你怎敢因為一己私利毀了數(shù)百人的靈魂!怎敢——”婁金狗說著嘔出一團金色的液體來,他啞這聲音繼續(xù)說著:“
我現(xiàn)在這條命,真臟!那人這不是要救我,這是要讓我一輩子活在悔恨與自責里 ?。?br/>
我每天說著我輩星神天下為大,可做的是什么荒唐事啊!”
張雄說完后就蹲在地上捂著嘴嗚咽了起來——
當康被他哭的心煩,想要寬慰但是并不善于應付這種事情,只能甩甩袖子把楊槐序從袖子里甩了出來。
楊槐序一變回原樣就沖著當康喊:“朱厭呢!朱厭那孫子怎么樣了!真是的康康你給我收起來干什么,那樣的村民我一個能打十個!肯定不讓那幫子龜兒子欺負朱厭——老伯你哭什么啊!”
婁金狗被楊槐序的話噎了一下,扭頭去看他,少年人穿著白色的襯衣黑色束腳的褲子鎏金的靴子,外袍松松垮垮的眉宇間有一個紅色的火焰印記,頭發(fā)隨意的束在頭頂碎發(fā)隨著風在空中張牙舞爪的晃著。
“你這人說話怎么——怎么——”婁金狗指著楊槐序怎么了半天硬是一個字都沒有蹦出來,精衛(wèi)在當康懷里噗嗤的一下笑出了聲。
當康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滿意的點了點頭,見局勢穩(wěn)定下來了,沖著婁金狗說:“接著說!你是怎么復活的!”
婁金狗嘆了口氣用手拂過面頰家臉上的面具抹掉,低語:“那天我睜開眼就發(fā)現(xiàn),有一幫村民在祭祀。剛醒的我意識還有些混沌,過了好一會兒才從他們的談話中理清頭緒,原來是近幾天村里爆發(fā)了瘟疫死了好多人,他們沒法子了只能去祭祀?!?br/>
“瘟疫?張柳村的瘟疫?你知道那瘟疫是從何而來?”楊槐序恨極了那場瘟疫,他現(xiàn)在一提起瘟疫滿腦子都是王婆婆在他面前下跪的樣子。
“因我而起!”
張雄的話剛說完,楊槐序的拳頭就砸在了他的臉上:“因你而起?”最后的尾音上揚,帶著主人發(fā)自內(nèi)心的憤恨與不滿!
“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嗎?那場瘟疫造成了什么后果你知道嘛!而且你和我說什么對不起!你對著張柳村的村民說啊!那些村民原諒你就行!可是你看看啊·····抬頭看看!”楊槐序拎著張雄的領(lǐng)子迫使張雄站起來,捏了一個法訣就帶著張雄出現(xiàn)在天空上,他指了指張柳村的方向。
張雄抬頭看過去,那是他呆了五百多年的地方。五百年間,那片土地有五次因為瘟疫和朱厭變得傷痕累累,有五次冒出令人心驚的紅光,出現(xiàn)了五次叫人心顫的巨大裂縫。
張雄哭了,嗚咽的聲音從他們兩個人站著的云朵上傳出,震得云朵晃了兩下然后向遠方挪了兩寸,風帶著鳥兒的鳴聲從林子的另一邊飛來不知道是不是楊槐序的錯覺,此時此刻他竟覺得那鳥兒的鳴聲也帶著點悲愴。
那鳴聲拼湊成一首曲調(diào)十分詭異的歌好像在為張柳村的村民送行!
“對不起!對不起——”
豆大的眼淚從楊槐序眼眼眶里滾落,他突然想到了朱厭,朱厭那天這樣說著:我這樣的人,都是泥潭里滾出來的!得到了美好的東西轉(zhuǎn)念就會想象自己失去的時候,簡單來說,我們從一開始就明白得到和失去是并存的,故而失去并不能影響我什么。
當康看了看天上的兩個人,說了句:“瘋夠了就下來!”
“你這女人果然沒有什么同情心!”一道金色的光影從一旁的森林里飄出來。
精衛(wèi)一見那人驚叫出聲,那人沖他笑笑輕聲說道:“小丫頭!安靜點對你對我都有好處!當康,你看到婁金狗了嗎?這個復活的法子是不是格外的簡單,就要放棄數(shù)百個沒有用的靈魂就行了!”那人說話的時候十分溫柔,臉上也帶笑只有眸子是冷的冷的徹骨。
“閣下,想要勸我不要管二十八星宿的事?”當康挑眉。
那人點頭:“你現(xiàn)在這張臉真好看,比你之前那張圓還帶麻子的臉好看多了!就是清冷了些,”那人說著,用手指了指精衛(wèi):“這個小丫頭的臉就很不錯?!?br/>
當康冷哼;“閣下若是來看皮相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