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非是從刀鞘上傳來。
很輕,很細,很好聽。
風神秀看向那一閣斗室。斗室里有閃閃的光,這聲音的頻率像是和這光芒一樣,輾轉起伏。
他的青色衣衫忽然隨風而起,像是在和這渺渺的鈴音一般,風的弧度,聲音的弧度,此刻好像都能夠看見,都能夠聽見。
古天青笑了,他當然也聽到了這個聲音,不僅如此,他已聽過很久,在同一個地點,在同一個時辰。
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出手,掌上縈繞著點點光芒,繼而印在了風神秀的后背之上?!班汀钡囊宦曒p響,風神秀驟然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從背部傳達周身,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似乎也內(nèi)力充盈。他正待作出反應,人竟已飛了起來,直往那小室的方向飛去。
他的耳邊也響起了一句話。
“不要反抗,馬上就會有人到了,你先到那邊去。”
是古天青在說話,他的聲音中透著幾分凝重,以他的身份,誰的到來,會讓他如此珍而重之。不難猜測,這樣的人,在江湖之中,決計不會太多。
風神秀并沒有反抗,且不論他有沒有反抗的能力,何況以古天青方才一番話,也已為他釋去幾分疑惑。
他幾乎已相信了這位俠刀前輩。
所以俠刀一動,風神秀便順著他的意思,往那個方向飛去。
速度飛快。
逆風而過,鬢發(fā)飄揚,只不過幾個剎那的功夫,他就飛過很長的距離。而就在不遠處的前方,正是那小小的房間,而當他瞥向旁邊的時候,他的瞳孔不禁一縮。因為在這一刻,他看到的再不是什么金銀財寶,而是深淵。
**的深淵。
深不可見底,足以吞噬無窮無盡人性命的深淵。
所謂財富,不過是夢幻空花,如霧亦如電。
就在他的思緒,他的身影漸漸消失的剎那,破空聲響大作。他閃身入室,微微回頭,心間的波瀾再也遏制不住,身體也似戰(zhàn)栗起來。
只見古天青背負著雙手,面對著無窮寶藏,一邊喝著還沒喝完的酒,一邊若有所指的輕輕說道:“既然都來了,何必躲躲藏藏呢?”
噠噠噠的腳步聲,從不同的方向,以極不尋常的規(guī)律響動著。
首先響起的是一個風神秀已算熟悉的高傲聲音。
“俠刀,太久沒見,不知你的刀,是不是還像十年前那樣鋒利?”
聞言古天青卻只是輕蔑一笑:“原來是獨孤老鬼,怎么,十年前,你輸我那一招不服氣是嗎?”
那人只是冷哼一聲,顯然對當年舊事耿耿于懷。隨著聲音,那人的人影也漸漸走出黑暗。一身玄衣,一臉冷然,手中一口黑色古拙長劍,飄然而至,此人正是藏劍樓之主,一代劍宗獨孤玄。
此時風神秀哪里還會不明了,古天青所說有人來了,至少都是像孤獨玄這樣的絕頂高手,現(xiàn)在的問題是,會有幾個這樣的人物出現(xiàn)。
他的腦海中幾個人影不斷閃過,然后他的目光就死死鎖定在一個人的身上。
只因在此時,又有一道高聲笑語在黑暗中炸開。
“古兄啊古兄,你怎會躲到這種地方來喝酒了呢?深山氣冷,豈不是涼了酒性?”
地面仿佛震動,一道人影如同帶著巨力一般走在上面,此人一身錦衣打扮,劍眉入鬢,下巴處還有三寸須,俊逸而又有幾分硬朗。
古天青再笑,笑語灑脫。
“南楓老弟不守著你的劍雨樓,怎么也跑來洛陽遛彎來了?”
不見血的交鋒,卻像是每一句話,每一個疑問,都帶有三分鋒芒。兩人卻不由自主地同時笑了起來。
這第二人,正是劍雨樓掌樓之人,顧南楓!
風神秀見到這一個人,心底里有著一半好奇,一半擔憂。好奇是因為在古天青口中,劍雨樓與陳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而擔憂嘛,自然是因為他的女兒,顧朝雨了。
古天青和顧南楓自顧笑著,獨孤玄卻絲毫沒有好臉色,除了一聲淡淡的冷哼,再無表示,顯而易見,同為劍道高手,劍宗與顧南楓,絕不會是同一條道上的人。
就在這個時候,一卷純白衣袖從光芒匯聚的地方降落,繼而紛散。然后是一雙完美無瑕的小腳踩在上面。
那是一雙女人的腳。
人影,清冷如霜。一簾幽夢玉生煙!此女一出現(xiàn),仿佛能把人帶到夢境之中,尤其當她從這樣高處,以這樣絕妙的姿態(tài)降臨。
古天青三人卻是沒有絲毫影響一般,也不知是沉迷,或是單純地欣賞。
風神秀不相信,有男人會對美妙的人或物沒有感覺,至少他這一生之中,還沒有見到過這樣一種人。
蕭八絕也許帶著同樣的想法,所以他等到了洛輕煙出現(xiàn)之后,才出現(xiàn)。
他來自另一個角落。
“蕭太師來得最晚?”古天青的感知最為敏銳,他當然知道蕭八絕就在周圍,他只是奇怪,此人為何會最后才出現(xiàn)。
看到一身儒袍,風雅名士一般的蕭太師,風神秀心中一動,也許在這一刻,葉初塵和軒靖公主也已經(jīng)在某一個地方,不知道他們又會遇到怎樣的麻煩。
他卻沒有想到,在這一刻,最危險的,豈非是他?
第一俠刀古天青!
絕代劍宗獨孤玄!
幽夢樓主洛輕煙!
微塵劍雨顧南楓!
楚國帝師蕭八絕!
五大絕頂!而風神秀就隱藏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旦被發(fā)覺,就算有原來的那么些交情,在利益面前,也會變得比一塊破布還要更破幾分。
此刻的他,早已屏氣凝神,目光盯著前方對峙著的絕頂人物,他們會如何看待深淵之上的夢幻空花。
“我來得剛剛好?!笔捥珟熼_口。
這一句話他是對著古天青說的,因為在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古天青一個人。
江湖之中沒有人聽過他們是否曾經(jīng)交過手。
俠刀被封為天下第一人,是因為他不僅敗過劍宗,還敗過聽雪樓的莊無道,在十二重樓之中已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而楚國帝師蕭八絕,卻沒有這么顯赫的戰(zhàn)績,在江湖人的口中,他只在十多年前,敗過江東五大高手的聯(lián)手。他的修為雖已臻至絕頂,但究竟有多高的層次,江湖中沒有人知道。
風神秀曾經(jīng)問過葉初塵,后者只是一笑而過,沒有回答。以其對葉初塵的了解,他這樣笑,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深不可測。
古天青臉色淡然,蕭八絕的氣息的確很強大,至少要比另外三個人強大一絲。高手相爭,一絲差距,也會無限拉大。
所以他比顧南楓強,也比孤獨玄強。
但此刻卻不是試探蕭八絕有多強的時候,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不遠處夢幻般的場景。
洛輕煙最先出手。蓮步輕移,香風四溢,衣袖已然卷出。只聽“奪”的一聲響,衣袖如同擊中堅硬的巖石一般,卻觸摸不到那些金燦燦的財寶。
洛輕煙面色一變,不復清冷。顧南楓也輕咦一聲,顯然對此情此景亦有幾分疑慮。
“唉。”
就在這個時候,古天青忽然一聲嘆息。
“我早就知道,你們一定會找到這個地方的。只可惜?!?br/>
他話音還沒有說完,孤獨玄就接了上去,語氣依舊森冷?!爸豢上?,這里本就不是武帝埋骨之地?!?br/>
一語出,顧南楓與洛輕煙皆是一個驚詫。
只有養(yǎng)氣功夫十足的蕭八絕瞥了劍宗一眼,道:“如此說來,劍宗倒是比老夫還要了解一分咯?!?br/>
古天青微嗤:“孤獨老鬼,想必是你背后那位告訴你的吧?!?br/>
他又看了眼驚訝的顧、洛二人,說道:“幽夢樓和劍雨樓的老祖,果然是沒有留下什么消息?!?br/>
“古天青,當今世上,唯你一人曾與天刀共處,而天刀又恰恰是武帝最親近的江湖人。”獨孤玄吐字如珠,“這里是不是假的,你比我清楚?!?br/>
“不過這里有一樣東西卻是真的?!笔挵私^忽然說道。
“是什么?”顧南楓與洛輕煙幾乎同時出口。
繼而他們的眼睛同時望向了一個方向。
那個角落里,只有一閣斗室。
斗室里有兩個影子。
古天青臉色難看,蕭太師不愧是蕭太師,心思之縝密,絕非泛泛。當所有人把目光放在財富面前,他卻發(fā)現(xiàn)了那樣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
就在這個瞬間,他的手腕似乎只是輕輕一抖,然后他手中的酒壺,應勢而落。
當他落在地上發(fā)出一聲脆響之后,那一閣斗室起了變化。
最大的變化,是影子。
影子似乎動了起來。
然后,整個空間,都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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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何處的地面之下,蝴蝶女子和顧朝雨兩個人站在一處緊閉的大門之前,眉頭緊鎖,似乎在為如何打開這扇門而發(fā)愁。
下一瞬間,空間忽然一陣震動,然后轟的一聲,無數(shù)的石頭下落,緊接著,眼尖的蝴蝶女子忽看見門與石壁交處多了一條縫隙,似乎是方才震動所致。兩人對視一眼,心頭一動,用力一推,大門果然打開。兩人當即一個閃爍,人便進了門內(nèi)。
而在進門之后,她們卻發(fā)現(xiàn)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物,生生出現(xiàn)在她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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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初塵聽到震動的時候,已不知是何時,這一處地方似乎隨時都有著變化,有時是飛石利箭,有時是突起的石碑,根本不像是一處墓地。也幸好,姜軒此刻只在外面等待,不用他去操心。只是不知,師父此刻又在何處?
他雖心系于他處,反應卻是一等一,震動甫一發(fā)生,他就定住身形,而在這一瞬間,忽有一道石碑砰然倒落,露出一道可堪三人并行的石道來。
只微微一個猶豫,他便閃身進入。如今想要出去,也只能如此一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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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風神秀這一刻,人卻仿佛呆了一般。
古天青那一下子,不知觸動了什么機關。方才他只不過在斗室之外,可現(xiàn)在,卻突然進來了。
斗室之內(nèi),盤坐著的人影此刻卻動了起來。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手捏白子,正下在棋坪之上。另一位白須白眉的老者,手中黑子轉動,似乎在思考。
風神秀正自奇怪,忽然之間,老者手掌翻動,黑子沉浮。
“啪”的一聲,黑子落,風神秀的腦海中,卻閃過奇怪的畫面。
與此同時,間歇而起的鈴聲又緩緩響了起來。
隨著落子的聲音,在風神秀的心神間,不知不覺勾勒起兩道昂然而立的人影。
笑談風雨,又仿佛合乎某種獨特的道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