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嬈上一次戰(zhàn)戰(zhàn)兢兢做一件事,已是久遠之前,然而一想到等會要怎么開口的時候,那種早已陌生的感覺又一次出現(xiàn),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盯著她一樣。
在林蔭道上躑躅了足足十分鐘,手心里的汗沿著掌紋一滴滴砸在被太陽烤的發(fā)熱的路肩上,就連出校門時的勇氣消磨地七七八八。
在一個胖妞心滿意足地拎著一包減肥茶離開后,秦嬈一咬牙終于沖了進去,剛脫下工作服準備吃飯的年輕女醫(yī)師被她這貌似打劫的舉動嚇得一怔,但是隨即看到她的容顏,安心下來,撫了撫胸口道:“要買什么?”
“那個……那個……”
正在發(fā)短信的男生向門口逆光而立的身影望了一眼,笑意盈盈走了過來,然而當由側影的驚艷,到正面驚詫,下意識地按著刪除鍵將編輯了一半的短信刪掉,將手機掖在兜里,心中默念了一句“哦,買糕的”,這不是江大的秦嬈?
他是東江醫(yī)學院的大三的學生,早在三年前一入學便在洗澡堂里聽兩個比誰槍大的*男口中上曉得秦美眉這號瑰寶的存在,某日天朗氣清,伙同宿舍其他幾只良莠不齊的青蛙抱著看恐龍中的霸王龍的心態(tài)來到江大。很多名聲都是吹出來的,見到后失望的概率遠比沙漠中望見綠洲怦然心動的概率大得多。
事實也是如此,當宿舍一哥們在江大的同學指點著一個拎著水壺的水桶身材女的背影神往地介紹秦嬈時。幾人臉色慘淡,暗忖江大男生還真是缺乏審美觀。結果那男生很深沉地點了一支煙突然大罵校長是個傻逼,花了一百大幾十塊錢做得那校服跟消防隊服似的。就在他絮絮叨叨發(fā)牢騷之際,換了一條布裙和紅色雪紡紗長袖衫的秦嬈抱著課本從宿舍樓里匆匆走下,就那么從他的身邊走過,那個男生還傻兮兮地揮著手跟人家美女打招呼,就在幾人都替他難為情時,已經不能與剛才那個穿校服的背影聯(lián)系在一起的動人身姿的主人居然也笑著打了個招呼。
這一幕很短暫,短暫到只有幾秒。然而同樣的一幕在之后的三年大學里他從未遇到,有一次在餐廳里跟低他一級的系花打了個招呼。可是人家只是堂而皇之地將視線移到另一側,直到擦身而過后才聽她和死黨嬉笑著說了一句,“一只小青”,那一刻對他挺打擊的。情不自禁就想到了那個女生,后來去過幾次江大,都無緣再見,沒想到在三年級暑假打工的第一天在藥店便碰到了……
“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他強壓下莫名激動的聲音,生怕驚擾她,然而縱使這樣秦嬈還是像被嚇著了,伸出手背遮著鼻子和嘴。
瞬間,男生額頭上起了一層汗,趁著女醫(yī)師詢問秦嬈要買什么時。深吸了一口氣,發(fā)覺嘴巴里沒有異味,而且秦嬈跟她說話時也是那個的動作。不由松了空氣。然后聽到秦嬈聲音不大道:“買點退燒藥!”
“原來是發(fā)燒了,難怪臉這么紅!”
似乎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有點話多,他指著外面撐著傘走過情侶們比劃道,“我還以為是熱的呢!”
見到秦嬈藏在發(fā)絲間的耳輪也像染了層霞,殷紅欲滴,不由有些擔心。不過一些話只是在腦海里閃了下并沒有唐突地說出口,很顯然秦嬈已經不記得他了。稍稍有點失望。走到那邊去拿藥。
秦嬈好不容易支走了男生,走到站在柜臺后吃飯的女醫(yī)師面前小聲道:“請問,你這里有……”
“嗯?要什么?”
“避……”
“不好意思,這下好了,”女醫(yī)師摘掉了耳機,歉意地聳了聳肩,“麻煩再說一下!”
秦嬈感覺到牙齒都在戰(zhàn)栗,這比當初學芭蕾困難多了,暗道了一聲豁出去了,還是聲如蚊吶:“有避,避孕……”
女醫(yī)師一看她漲紅著臉,心里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嗎?不過臉上依舊平靜:“避孕藥吧?”
畢竟對于那種事不是每個女孩都很開放,來這里買藥的傳統(tǒng)女生還是見過一些,秦嬈半長的指甲在柜臺橡皮條上掐出深深的痕跡,不敢轉頭,生怕這時候有人突然進來,速戰(zhàn)速決地點了點頭,“嗯!”
“喏,這里就是,要哪種?”
照在玻璃上的陽光分外刺眼,多待一秒對她就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所以秦嬈擺了擺手:“隨便!”
“這怎么能隨便?你是事先還是事后?”
“……”
秦嬈嘴巴抿了抿,沒有搞懂什么意思。見女醫(yī)師忍俊不禁,連倉皇出逃的心都有了,心里恨恨地數(shù)落了那害他的混蛋一萬次,直接跨過主題,道:“一樣來一種!”
女醫(yī)師看她這么害羞,收斂了笑意耐心道:“如果你還沒有房事,可以在事先服避孕藥,如果是……嗯,如果已經房事,沒有做保護措施,那么緊急避孕藥比較……”
話還未說完,那個東江醫(yī)學院打工的學生叮啉咣當將一堆藥瓶碰倒,還打碎了兩瓶急支糖漿,她嘆了口氣,續(xù)道:“生理避孕不一定可靠,若是保險的話建議服用緊急避孕藥!”
“不是!”
秦嬈絞著雙手,強自鎮(zhèn)定道:“其實是過兩天有一個舞蹈比賽,我想把經期調開,所以……”
“哦,那樣??!”
女醫(yī)生恍然大悟般地配合道:“那就用事先的吧!”
“好好……”
秦嬈快速掏出錢,女醫(yī)師又沖那邊男生道:“退燒藥……”
“算了,算了,我忽然想起來了,家里還有,就這吧!”
女醫(yī)師真的有點想對這個第一感覺就非常柔和的女孩說。叫你那個沒出息的男朋友自己準備,不準備就悶死他,但是又一想這丫頭會不會羞得哭了。所以沒有節(jié)外生枝,道:“稍等下,給你找錢!”
就在女醫(yī)師拉開抽屜找零的時候,店里傳來一個女生聲音:“那個是秦嬈學姐嗎?”
“絕對是!”另一個女生篤定道,說著走了過來,“秦嬈學姐,你怎么跑這么遠買藥?”
“對啊。學姐,畢業(yè)論文答辯還順利吧?呃。你這是買的避……”
秦嬈一把抄起桌子上的藥瓶,就像一個行竊的小賊撒嬌如飛沖出了藥店,身后傳來女醫(yī)師的聲音:“哎,你零錢!”
足足跑了五分鐘。秦嬈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大口喘氣,她將束發(fā)的皮筋揪下來,甩了甩頭發(fā),回想起一個月前江琴指責又一個被大種馬謝弋拋棄的女孩時忿忿的話——
最氣人的是什么,你知不知道?就是*失到倒貼,那賤男人居然在校外還賣弄說女孩主動上門,哼,真是給我們女生丟臉。真不知道還有沒有比她這種白癡更丟臉的了!
更丟臉的?……
秦嬈攤開手掌,看著被汗水沾濕的藥瓶標簽,像個較真的小丫頭糾結地擰起眉毛。做了半晌的心理斗爭,終于將萬惡的藥瓶摔在路旁花池中,心有不平地氣道:“混蛋,想什么好事呢?去死吧,本小姐不是白癡好不好?本小姐是?;?,但你是青蛙。你是青蛙,夏夜之!”
秦嬈鼻息粗重地撐起身。緊了緊挎包,向學校走去,可是走出十來步又倒退著走了回來,“沒出息的死秦嬈,你就是活該,就是……就是賤!我警告你,今晚最多拉手,撐死了讓那死人親一下臉抱一下……實在不行可以親一下嘴巴,嘴是極限了……胸部,混賬東西,敢得寸進尺動手動腳就踢死他!”
差點被搞出精神分裂的小妖精彎腰撥開一叢百合,尋找藥瓶,忽然兩只糾纏在一起的蜜蜂怒目而視地沖了出來,嚇得她驚叫了一聲,坐倒在地上,還未平息下心悸,突然,一把破鑼嗓子嚷嚷道:“小妮子你干什么,多大的人了,還折花,你,你,你給我站住,站??!”
秦嬈拿起藥瓶,以比剛才沖出藥店還快的速度往巷子里鉆,后面追著一個系紅袖標的老太婆,雖然頭發(fā)斑白,但腿腳還是相當利索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一顆鍥而不舍捉拿妖精的恒心,于是驚恐萬分的小妖精邊跑邊委屈道:“死狐貍,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
……
夜幕降臨的時候,一天的暑氣總算消散了些,夏夜之從七點鐘從宿舍出來,利用最拿手的擺脫跟蹤法,將死光頭甩掉,然后到音樂學院,穿過花園,經過宿舍,然后出了側門,到車站的時候七點半。
提前半小時,秦美眉還沒有來。看著周圍的霓虹閃爍,人流熙攘,夏夜之有點納悶,今晚某人居然大方到跑這么遠,也不怕花錢了?
還是說……
不會又給自己買東西吧?上輩子街頭乞討的時候,要是能遇到個這么善解人意的傻妞該多幸福啊,這輩子……
哎,算了,這樣也好,到時候接到五百萬的時候某人也不用太內疚,畢竟她對自己吝嗇,對朋友還是蠻大方的。
胡思亂想了一番,夏夜之驀然轉身,正好瞧見一個女生往樹后面躲,那女生被發(fā)現(xiàn)后又從榕樹的暗影里走出來,扭扭捏捏拖著步子走到夏夜之面前,光澤的嘴唇勾了下,“嗨,你早來了?”
“……”
夏夜之有點無語,一眼掃到了秦嬈的頭發(fā),這個發(fā)型貌似第一次見,頭發(fā)并不是如往常那樣盤起來,而是散在肩前后背,頭頂扎了個髻,額外束起一把頭發(fā)垂下。她這個本不該穿裙裝的身材今天更加肆無忌憚,穿上一條牛仔短裙,好在上身仍舊保持了平日里t恤加襯衫遮云蔽日的懶散造型,可沒等夏夜之回過神來,多彩格子襯衫被風撩動,露出風情萬種的黑色小吊帶,登時,一排如棲在電線上的烏鴉齊齊甩過臉來,綠芒幽動,秦嬈紅著臉將飄散在夏夜之臉色的幾縷發(fā)絲收回,僵了僵感冒沒好的鼻子,“嘿,我說你看什么呢!”
霓虹映照下的那張臉罕見地打了清水妝,如果換作其他喜歡打扮的女孩,興許根本看不出來,可對于這個萬年素顏的妖精來說,除了一眼就能發(fā)現(xiàn)外,更是深刻地有點眉目如畫魅惑人心,秦嬈身上聞不出牌子的混合著茉莉、木蘭和荔枝的香水幽香陣陣飄來,如影隨形,嗅覺靈敏的夏夜之只覺得周圍的喧囂遠遁,木訥了好幾秒種,才沒頭沒腦道了句:“是你??!”
秦嬈穿成這樣本來就不好意思,平日里見面最多笑笑的同學們一個勁地打量她,讓她懷疑是不是有點不搭,說實話,四年了第一次穿成這幅模樣,還不是為了某個白癡,不想他出去丟面子,結果等來“是你啊”三個字,真是一條不折不扣的白癡死狐貍。
秦嬈睨了他一眼,情緒低落:“怎么了,不想見我?還是有約會了?”
莫名其妙的心里一酸,又訥訥道:“你忙就算了,快考試了,抓緊時間復習,別再掛科了!”
“哪有!”
夏夜之頭搖得像撥浪鼓,跟喝了二十斤酒似的,“我是覺得你穿的……”
“怎么了?”
秦嬈拎著挎包,向前踏了一小步,腳尖都快碰到夏夜之的運動鞋了,眼神灼灼望著他細媚如絲的眼睛,心里蠻期待的,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這么沉淪,哪怕就在一個月前,兩個星期前,五天前?
然而,終究是不爭氣,在大學里最后用秒都可以計數(shù)的這天,她戀愛了,確確實實是戀愛了,本來她不喜歡單眼皮的男生,因為父親是大雙眼皮的帥哥,前些個掙扎的日子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會自我催眠暗示,將夏夜之跟一向不怎么喜歡的狐貍劃等號,但是呢,很可惜,這樣做的結果就是五個晚上有三個夢到他,其中還有一個……
別的不說,傍晚六點的時候洗過澡站在鏡子前,趁著宿舍沒人,她換了不下十套衣服,當然一半以上都是往年的陳品,這件襯衫還是偷的江琴的,連她也覺得自己快無可救藥了,但是還偏偏就像自我強迫一樣,換來換去。本來希冀著這樣把自己也嚇到了的打扮能換來一句“漂亮”,抑或“特別”,沒想到死狐貍臭狐貍竟然說道:“你不冷吧?”
“……”
秦嬈忍住快要決堤的小性子,深吸了口氣,佯裝無所謂道:“好像有點,那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換!”
“算了算了,反正車里人多!”
真是個混蛋!人多不多關我什么事?又關你……又關你什么事?
看著他背轉過去被昏黃路燈拉長的影子,秦嬈忿忿地踩了幾腳,驀然間,見夏夜之又轉回了身,抬起了手臂,一種要被侵略的預感驟然升起。
貝齒在嘴唇上深深刻了一下,堅持不讓自己往后退一點點,聽著耳鼓里怦怦的激跳聲,秦嬈垂下了安靜溫柔的眼簾,心道了一聲,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反正今天由你,小子,看你敢多欠揍!
然而,夏某人只是拉住了她的手袋,在公車來前,沉著道:“我給你拎著包吧,別被偷了!”
秦嬈鼓起了腮,又像泄了氣的皮球吁出那口氣,半跟涼鞋最凌厲的部位從夏夜之腳面經過時自然下落,然后在夏夜之呲牙咧嘴的時候,彎了彎眼睛,無辜道:“沒看見,對不起哦!”
心里卻詛咒道,我都快恨死你了,小狐貍,你就給本姑娘等著吧,看今晚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