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德發(fā)準備了六千元錢,結(jié)果沒打通葉水蓮的電話,于是他捂著錢包回家了,他想把錢先放起來,等用的時候再拿出來,免得不小心給掉了。
他在家里四處逡巡,希望能找到一個安全而又不能讓霍俊英發(fā)現(xiàn)的地方。他反過來調(diào)過去地找,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櫥頂?shù)男凶由厦妫切┬际窍奶齑┎恢?,如果放在儲藏間里的,估計著會被人當(dāng)垃圾扔掉,可是在櫥頂上的鞋,一般沒人動。于是他站在椅子上,找了一個大鞋盒子,那是他冬天穿的一雙軍用皮鞋,鞋的質(zhì)量特別好,皮子厚,里面還有厚厚的一層絨毛,只不過這里的冬天不是特別冷,所以他穿過幾次就束之高閣了。他把六千元錢分別從口袋里掏了出來,然后又細細地數(shù)了一遍,找了一個塑料袋,把錢裹好,他看著透過塑料袋可以看出那些粉紅色的鈔票來,他還不放心,就找了一張舊報紙,把塑料袋再裹上,然后把報紙塞到了鞋里,看上去好像就是為了貯藏鞋子而塞的報紙。刁德發(fā)滿意了,他點了點頭,又把鞋放在盒子里,把鞋盒子放在櫥頂上,一切仿佛都沒動過一樣,刁德發(fā)看著滿意,他把椅子搬回原處,然后洗了洗手,一步三搖地哼著小曲去下象棋了。
刁德發(fā)心里有了底,就不怕葉水蓮打電話了,所以他沒把手機放在家,而是戴在了身上。還沒走到棋攤前,刁德發(fā)的手機響了起來。
刁德發(fā)嘿嘿笑了兩聲,說我就知道你沉不住氣,這么一會兒就打回來了,他以為是葉水蓮打回來的,于是拿起了電話,他看也沒看號碼,張嘴就說,我就知道你沉不住氣,怎么著,找個地方見個面?
電話那邊傳來鄭燦霞悶聲悶氣帶著哭腔的聲音,我還能怎么沉得住氣,大夫說孩子已經(jīng)七個月了,哇——!鄭燦霞說著,忍不住了,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刁德發(fā)這才注意,原來是鄭燦霞在跟他說話,他在心里慶幸,辛虧沒叫葉水蓮的名字,可是他猛然間也聽出來了怎么回事,不禁嚇了一大跳,他說什……什么?七個月啦?七個月你就不知道嗎?
哇——我哪兒知道啊,我又沒生過孩子,以前月經(jīng)就沒準,誰知道會懷孕啊,哇——鄭燦霞說著,又忍不住大哭起來。
說實話,鄭燦霞這孩子不太機靈,人長得胖胖大大,心眼也不如別的小丫頭多,所以三十出頭了還沒找上一個對象來。在家里爹娘為這事老是著急,所以她一生氣,為了躲避爹娘的嘮叨,到城里當(dāng)服務(wù)員來了。她雖然也有三十歲了,可從來沒出過門,更沒到城里打過工,她沒有學(xué)歷沒有特長,基本上沒什么好工作等著她,尤其是她長得又胖,當(dāng)售貨員站門市,人家都覺得形象不佳,就在她幾乎心灰意冷的時候,看見霍俊英家的飯店門前寫著招聘服務(wù)員,所以她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就過來了?;艨∮⑦@么多年最了解刁德發(fā),找個漂亮服務(wù)員還惹不起刁德發(fā)那塊臭肉,于是她看鄭燦霞壯壯實實的,人也實在,就把她留下了。可是萬萬沒想到,那些聰明的小服務(wù)員早就知道了刁德發(fā)是個什么人,跟他逗逗趣,就躲著她,鄭燦霞跟著嘿嘿傻笑,可是一來二去,讓刁德發(fā)騙到了床上。騙到了床上,鄭燦霞不但沒有難過,相反還傻乎乎的有了一份滿足感,刁德發(fā)抱著她又啃又咬地,看起來非常喜歡她,這么多年難得有人這么喜歡她,所以鄭燦霞感覺最起碼她有了被人喜歡的最女人的滿足感。當(dāng)然,她知道這事不能跟別人說,尤其是刁德發(fā)也反復(fù)囑咐她,鄭燦霞心里裝著小秘密,反而覺得高興。
前幾天她跟刁德發(fā)說好長時間沒來月經(jīng)了,并且感到肚子里老是在動,這句話把刁德發(fā)嚇得差點從椅子上翻過去,可是鄭燦霞傻乎乎地還沒當(dāng)回事。刁德發(fā)掏出身上所有的錢,一共三百多元錢,給鄭燦霞,讓她馬上去醫(yī)院檢查,可是沒想到,兩個人分開以后,鄭燦霞接到了她娘打來的電話,讓她馬上回家一趟。
鄭燦霞不知道什么事,聽她娘的口氣有些急,就跟霍俊英請了個假,急急忙忙地回家了。她回到家以后,發(fā)現(xiàn)家里并沒有發(fā)生什么大事,就問她娘有嘛事這么心急火燎地把她叫回來,她娘說她二嬸子給她介紹了個對象,從部隊復(fù)員回來的,讓她去見見面。
俺不去。鄭燦霞以前有過很多次相親的經(jīng)驗,可是先別說她看沒看上人家,幾乎每一次都是不等她說什么,人家就回絕了?,F(xiàn)在她聽她娘這么說,想到以前那些尷尬的經(jīng)歷,于是悶聲悶氣地回絕了。
她娘沒有生氣也沒有著急,以前鄭燦霞要是這樣,她娘肯定要著急,跟她稀里呼嚕地說一通,最后多數(shù)是逼著她去見面??墒沁@次她娘沒著急,反而樂呵呵,她說小霞啊,我感覺這次行,因為我聽你二嬸子說了,人家這小伙子是部隊上回來的,不象家里那些皮皮溜溜的小青年,人家不喜歡讓風(fēng)一吹就倒的病秧子,人家喜歡胖的,壯壯實實的人,不信,你自己去瞧瞧,你二嬸子跟人家說了,你長得胖,160斤,人家說沒事,只要身體好就行。
真的?可是俺現(xiàn)在可能得170了……鄭燦霞有些遲疑地看著自己身上那些肉。
沒事兒,160170不上秤稱,誰能看得出來,行啦,你快去村東頭找華麗,讓她幫你收拾收拾頭發(fā),讓你二嬸子領(lǐng)著你去見見面。鄭燦霞見她娘那么大的熱情,也就沒說什么,顫顫地去找華麗做頭發(fā)去了。
和鄭燦霞見面的是一個黑黑壯壯的小伙子,叫張廣力,身高有一米七多,看起來和鄭燦霞不相上下的樣子,但是長得濃眉大眼,五官端正,鄭燦霞看一眼就喜歡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張廣力看著鄭燦霞也順眼,他說我也怪了,我看見那些瘦女人,心里就不舒服,細脖子長線的,感覺好象一拽就斷似的,還有那兩條腿,又黑又細,看著就跟蓋房用的鋼筋一樣……
鄭燦霞聽了嘿嘿地笑個不停,張廣力說可能俺也是受俺爹影響,俺爹受俺奶奶影響,從小俺爹就跟俺說,找媳婦就得找胖的,胖媳婦發(fā)家,俺覺得你行,你回家跟你爹娘商量商量,看看對俺有意見不,俺現(xiàn)在就跟你撂個明白話,俺沒意見!你要是也沒意見,咱就成了!
鄭燦霞看著張廣力濃眉大眼五官端正,不胖不瘦壯壯實實,她見了第一眼,就覺得自己配不上人家,沒想到人家那么痛快地就同意了。鄭燦霞原本也不是個心眼多多的人,更不會扭捏作態(tài),她見張廣力這么說,心里高興極了,她掩飾不住自己的興奮,嘿嘿地笑著,她說人家都嫌俺胖,你不嫌,還說俺發(fā)家……俺心里高興,你不嫌俺,俺就更不能嫌你了,俺也同意。
就這樣,兩個人撇開媒人,就把這事定下來了。
鄭燦霞的娘當(dāng)然高興,作為媒人的二嬸子能輕而易舉地幫哥嫂解決這個大難題,心里也是說不出的高興。張廣力說俺家的房已經(jīng)蓋好了,日子由你家來定,你們說什么日子好,咱就什么時候結(jié)婚。
鄭燦霞心里樂開了花,她沒有想到,一直糾結(jié)在她心里這么多年的問題,這么痛快地就解決了,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認為自己得當(dāng)一輩子老姑娘,老在家里了,可是沒想到,得來全不費工夫,并且還是那么個俊小伙子。
鄭燦霞心里的喜悅自不必說,她感覺心里那塊大石頭“撲通”一聲落了地。她娘一見這事**不離十了,心里特別高興,原本鄭燦霞想當(dāng)天趕回飯店去,可是她娘不同意。以前鄭燦霞的親事沒著落,她見著鄭燦霞就忍不住嘮叨這事,老是把女兒嘮叨煩了,這次解決了這個大難題,她心里高興得沒法形容,想到女兒不久后就要出嫁了,她心里很有幾分不舍,她說這么多天沒回家了,陪娘多住幾天,以后出了嫁,就不能經(jīng)?;貋砹?。
鄭燦霞拗不過她娘,就陪著她在家里待了幾天,然后匆匆又趕回了飯店。她覺得自己請假的時間超了,所以她回城里以后,沒直接去醫(yī)院做檢查,而是先去飯店干了半天活,忙和完了,自己偷偷去醫(yī)院做了檢查,醫(yī)生告訴她,胎位很好,胎心也正,各方面都很好,做好準備等著當(dāng)媽媽吧。
鄭燦霞聽了這個消息,仿佛被電光擊了一般,她強忍著內(nèi)心深處巨大的悲哀,踉踉蹌蹌地往回走,好不容易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給刁德發(fā)打電話。她實在忍不住了,原本這幾天和趙廣力順利見面,她心里滿滿地都是幸福和對未來的憧憬,可是意想不到的是,卻出了這樣的事,她感覺無異于晴天霹靂,給刁德發(fā)打著電話,忍不住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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