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寒料峭,北方尚飄著春雪,到了江南卻是滿眼青翠,花香欲溶。寬敞的官道之上,飛馳過十幾匹駿馬。打頭的竟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天青色箭袖,石青貂裘的披風(fēng),劍眉星目,神色冷峻。
遠(yuǎn)遠(yuǎn)的揚(yáng)州城門已在眼前,門前皆是排隊入城的人。十幾騎同時放慢了速度,少年身邊一直跟著的壯實男子,此刻縱馬貼近了幾步,輕聲道:“大爺,前面就是揚(yáng)州城了?!?br/>
少年冷峻的臉上,此刻才露出一絲暖意,淺淺的,柔和了他過于硬朗的五官,“入城。”
“是?!?br/>
揚(yáng)州東城巡鹽御史林如海的府上,十來個下人正忙活著,大門披紅掛彩,人人面上都帶著笑,讓一路問過的少年十分精奇,他低頭細(xì)思,很快便想到了今天是林叔叔幼女的生日。
“大爺,小的去投貼?!彪S著皇太子出來的東宮侍衛(wèi)首領(lǐng),這一路上都快難死他了。這位任性的太子爺,不肯多帶人,輕車簡從,就這么騎了一路的馬。這回好,總算到揚(yáng)州了,在林大人府上,他也能緩口氣。
林家正院之內(nèi),本來去衙門的林如海還穿著家常袍子,也未系腰帶,就這么盤坐在榻上,單手托腮,饒有興趣的看著正在被妻子打扮的小女兒。
今天正是黛玉三歲的生日,小姑娘生得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又被賈敏穿了一件大紅的衣服,越發(fā)顯得她如同粉雕玉琢的一般。
賈敏特意給小女兒辮了一頭的小辮子,再扎上紅繩,看著女兒歪了歪頭,白嫩的小手小心翼翼的摸著頭上的小辮子,便抱了她到鏡子前照,“玉兒,好看么?”
“嗯嗯,好看?!毙△煊竦穆曇魩е∨⒆犹赜熊浥矗牭觅Z敏心都要化了,抱起女兒,親了又親,才把她放在林如海身邊,“讓爹爹看看,咱們玉兒漂不漂亮。”
林如海一把抱過愛女,輕蹭女兒嫩嫩的小臉,大笑道:“漂亮,漂亮,我閨女最漂亮了?!?br/>
林睿手時拿著一個錦盒,挑簾進(jìn)來,就見他那嬌嬌嫩嫩的小妹妹,正皺著小眉頭,忍受著他爹的狼吻。好哥哥心疼了,立刻就過去解救妹妹,“妹妹,讓哥哥抱抱?!?br/>
小姑娘一見哥哥進(jìn)來,馬個伸出雙手,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哥哥。”
林如海特別不爽的瞪了兒子一眼,他才抱到軟軟香香的女兒呢!
林睿抱著妹妹,給賈敏和林如海行了禮,又親自把錦盒打開,里面是一對憨態(tài)可掬的胖娃娃。小黛玉眼睛亮晶晶的,伸手過去摸了摸,扭頭期待的問:“這是給我的么?”
林睿忍不住湊過去親親她,柔聲道:“是啊,哥哥給玉兒的生辰之禮,妹妹喜歡么?”
黛玉高興的笑道:“喜歡,謝謝哥哥?!?br/>
林如海見兒子一進(jìn)來就奪走了女兒的目光,十分的嫉妒,也拿出自己的準(zhǔn)備的東西,卻是一套十二種花色的小香囊,“玉兒乖乖,看看,喜不喜歡?”
黛玉連連點頭,愛不適手的摸摸這個,碰碰那個,還不忘抬頭對林如海笑,“喜歡,謝謝爹爹。”
一家四口正其樂溶溶之際,葡萄匆匆掀簾進(jìn)來,手里捧了一個小方盤,里面盛了一張很是平常的拜貼,“老爺,這是大管家送來的貼子?!?br/>
林如海隨意拿過一瞧,直接從榻上跳了起來,“他怎么來?!?br/>
賈敏:“誰來了?”
“太子?!绷秩绾4┖昧诵?,連衣服也不及換,直接招呼兒子,“睿兒,快與我一起去迎一迎。”
林睿少兒時期便與父母離開都中,雖與蕭琛常年通信,卻是一面也沒見過。此刻聽到他來了,神色有些發(fā)愣,呆呆的跟在父親后面,就走了出去。
黛玉頭一次見到自己哥哥這樣,小臉上全是擔(dān)心,扯了扯賈敏的袖子,仰起頭,糯糯的叫了聲:“娘……”
賈敏笑著摸摸女兒的小臉,“乖乖,馬上就又要認(rèn)識個新哥哥了?!?br/>
黛玉可愛的歪了歪頭,“跟齊家哥哥一樣么?”
“差不多?!辟Z敏笑道。
前院正廳內(nèi),蕭琛一把拉住了正要行禮的林如海,神色間難得有些激動,“林叔叔……”這么多年過去了,林叔叔依然是當(dāng)初的模樣,好像都沒變過。
林如海含笑打量面前的少年,個子與自己兒子差不多,身材卻要壯上一些,眉目俊朗,滿身貴氣,依稀能看到蕭謹(jǐn)?shù)挠白?,更多的卻是像他的爺爺啟祥帝。他伸手拍拍蕭琛的肩,滿含欣慰的笑道:“太子長大了?!?br/>
蕭琛的神色已經(jīng)平靜下來,微一點頭,目光便落在了站于林如海身側(cè)秀如青竹的少年身上,“阿睿?!?br/>
林睿踏前一步,也叫了一句:“阿琛?!?br/>
也不知是誰很動的,兩人抱在了一起,互相拍著對方的背,好一會兒激動的情緒才平緩下來。
激動過后,蕭琛與林睿兩人重新見過禮,在蕭琛的堅持之下,林睿不過是拱了拱手,并沒有行大禮。寒喧已畢,三人分賓主落坐,林如海這才問起:“殿下怎會到江南來?”這位是皇太子啊,不在東宮里老實呆著,跑到江南來做什么?最可氣的是,蕭謹(jǐn)那貨也沒給他提前說一聲,就這么把兒子放出來了,萬一出點事,不得哭瞎他?!氨菹乱彩?,怎么也沒提前說一聲,我好派人迎一迎?!?br/>
蕭琛臉上泛些起紅暈,“是我不讓父皇跟叔叔說的?!眱簳r的記憶太過深刻,蕭琛依舊叫林如海叔叔,“父皇、母后說我不識疾苦,讓我來跟著叔叔學(xué)學(xué)?!?br/>
林如海:=口=,師兄你到底在搞什么,難道把你兒子送來,是要我?guī)еN田的么?
林睿眨了眨眼,“那你得做好準(zhǔn)備了?!绷诸_@幾年常被他爹、他娘扔去自立,已經(jīng)非常習(xí)慣了。不過……他同情的看了一眼蕭琛,不知道頭一次體驗的太子殿下,會不會哭!
“對了,今天是妹妹的生辰吧,我真是來的太及時了?!笔掕”魂P(guān)在宮中許多年,每日里除了學(xué)習(xí),還是學(xué)習(xí),便是偶有放松的時刻,身邊也是跟著一大群的人,讓他特別煩悶。這次被他爹放出宮,他就跟出籠的小鳥似的,看什么都新鮮。不過,要在下屬面前維持皇子的形象,不得不板著臉,做面無表情狀,其時他好奇死了。
現(xiàn)在好了,到了林家,就跟他自己家里一樣,有林睿陪著,應(yīng)該會比在宮里自在多了吧?蕭琛下意識的往林??慈?,常年不見面,只是通信的他們,乍然相見,彼此見還是有一些生疏。
湊巧,林睿也抬頭看了過來,兩人的目光相碰,不約而同的向?qū)Ψ铰冻鲆粋€笑容,那點生疏在這相視一笑,飛走了。
蕭琛突然覺得自己一下子輕松起來,站起來笑道:“叔叔,嬸嬸和妹妹呢?我還沒見過妹妹呢?!?br/>
林如海從善如流的起身,帶著蕭琛往后宅走,“內(nèi)子聽到殿下來了,真是又驚又喜,若不是小女兒還在,肯定要到前面來迎你。如今,怕是都等著急了?!?br/>
蕭琛抿嘴而笑,“我也想嬸嬸了。”
三人到賈敏所居的正院時,果然見賈敏站在廊下,正往外張望,一見三人過來,臉上就露出笑來。
蕭琛急走幾步,扶住了賈敏,笑著說:“嬸嬸怎么樣這多禮?!?br/>
賈敏輕笑,“應(yīng)該的,禮不可廢。”
蕭琛道:“我在叔叔、嬸嬸面前,依然是當(dāng)初的寧王世子,阿睿的兄弟?!?br/>
賈敏微微一笑,轉(zhuǎn)身打起簾子,“快進(jìn)屋吧?!?br/>
蕭琛才邁進(jìn)屋內(nèi),只覺一股清甜的花香襲來,定睛望去,卻是兩盆枝繁葉茂的茉莉正開著花,吐露著清香。他微微打量了一下,隱隱有著熟悉之感。似乎記憶中林嬸嬸的屋子,就是這個樣子,并不曾有多大改變。
落座之后,蕭琛才笑著問:“怎么不見妹妹?”
賈敏微微一愣,隨即才反應(yīng)過來,蕭琛所說的妹妹是她的女兒黛玉,“今兒起得早了些,剛剛困了,我叫奶娘哄她去那屋里睡了?!?br/>
蕭琛有些失望,他還想看看妹妹呢。這幾年,雖說他父皇沒有采選淑女以充后宮,卻也有幾個低等宮妃有孕生子,不過大多都是女兒,只有一個庶出的弟弟,今年才出生,也不大得父皇喜歡。他們幾兄弟原本都有些不愉,還是母后看出來,私下里跟他們說,一是她的身子在生小五兒的時候,傷了元?dú)?,再懷孕有些艱難。二是,生小五兒的時候,有些兇險,嚇到了你們父皇,不肯再讓她懷孕生子了。其時便是蕭謹(jǐn)不提,崔氏也不準(zhǔn)要孩子了。這年頭,女人懷孕生子就是一道鬼門關(guān),無論貧富貴賤,在這方面都是一樣的。她都有五個兒子了,長子也早早封了太子,正該保重自己,讓自己多活幾年,跟丈夫的感情再深厚些,才能保證兒子的地位不變。
那幾個低等宮妃有孕生子,崔氏縱使有些酸澀,卻也著實松了一口氣。有人懷孕生子,就不會有那么多人私下里議論她嫉妒、不容人了。能讓她這么放心的原因,便是那些有孕的宮妃家世實在不夠看,而蕭謹(jǐn)不甚重視的態(tài)度,也讓她安心。幾方因素綜合下來,崔氏對這些庶出的皇子、皇女們到還盡心,只是她那幾個兒子,態(tài)度就很成問題了。
就像蕭琛,他從不來不喜歡他爹那些庶出的妹妹,在有了庶出的弟弟之后,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那幾個熊得不能再熊的親弟弟,特別的招人喜歡。
林睿見了,悄悄的沖他招手:“咱們?nèi)タ疵妹?,她可乖了?!?br/>
蕭琛有些遲疑,“可以么?”
賈敏笑著一指里間:“去吧,指不定她還沒睡著呢?!?br/>
蕭琛跟著林睿站起來,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了一絲小小的興奮,好像小時候,跟林睿一起偷偷的跑去做壞事的感覺。
林如海見蕭琛跟林睿兩個進(jìn)了里間,自己笑著站了起來,“我得去見見隨著太子一同來的侍衛(wèi)。”
賈敏笑道:“你去吧,我吩咐人準(zhǔn)備些太子愛吃的?!?br/>
一天的午飯,設(shè)在了園內(nèi)的花廳內(nèi),對面便是一片怒放的梅花,幽香陣陣。蕭琛懷里抱著黛玉,一共坐在桌邊,時不時的低頭逗她說話,再按照她的喜好,挾上些食物喂她。黛玉到也不認(rèn)生,小手輕點,指揮著林睿和她今天新認(rèn)的哥哥,挾她喜歡的食物過來。兩大一小,其樂溶溶的,到把賈敏和林如海給扔到了一邊。
今天本來是黛玉的生辰,縱使不請人來,他們自家也打算樂上一樂,可蕭琛的到來,讓林如海和賈敏不得不讓演百戲的人都回去了。黛玉早就盼著這一天呢,可直到中午吃過飯,都沒有看到變戲法的,小姑娘有些悶悶不樂。
蕭琛逗了她半天,都沒得小姑娘一個笑臉,不禁問道:“妹妹怎么不開心?是不是沒吃飽?”在他看來,小妹妹的食量真跟只鳥似的,只吃了那么一點點。
林睿笑道:“她想看戲法?!?br/>
蕭琛立時便明白,“那就讓他們來戲么,不要因為我來,到攪了妹妹生日?!?br/>
林睿搖了搖頭,“爹和娘不會同意的?!?br/>
“為何?”
“跟你說了,不許生氣?!绷诸U溃骸澳悴诺轿壹?,又身份貴重。演百戲那些人,我們并不熟悉,怕有冒犯了你的人。”他說的挺婉轉(zhuǎn),其時是怕有萬一有人虎到家,對太子下手?!皩嵲捀阏f,爹爹這會子怕是已經(jīng)讓玄叔他們,外松內(nèi)緊,把家里嚴(yán)查一遍呢?!?br/>
蕭琛抿了抿唇,“我出京的事,除了父皇、母后再無人知道的,叔叔太小了?!?br/>
林睿道:“你這么個身份,小心是應(yīng)該的,就是你自己,也要當(dāng)心。都說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何況一國太子,許久不出現(xiàn),也會讓人心生疑惑的?!彼锝踢^他,想要一件事保密,便自己一個人放在心里,誰也別告訴,這才是最保險的。
蕭琛被林睿說得低了頭,這些他都懂,縱使他是太子,在宮里生活那么久,又豈能什么也不懂?只是到了林家,一時之間太過放松,才會這樣說。
“確是對不起妹妹了?!笔掕〗饬搜g一塊玉佩,在黛玉眼前晃了晃,“妹妹,喜歡不喜歡?!?br/>
黛玉歪了歪頭,小手在自己衣服里摸啊摸,也摸出一塊玉佩來,笑瞇瞇的說:“我也有?!?br/>
蕭?。?口=,這是什么情況。
林睿掩口而笑,有好些夫人來家里,便喜歡拿些珠寶玉飾的來逗妹妹,他娘不喜歡妹妹去拿別人帶過的東西,便特意給妹妹掛了玉佩,又教了她。誰想,她把這一招用到了蕭琛這里。
蕭琛抬頭才想跟林睿說話,就見簾子被挑開,一個丫頭急忙忙的走了進(jìn)來,一見林睿便福身行禮,然后道:“大爺,外面來了個和尚,非要見老爺和太太,還說要化咱們家姑娘去出家?!?br/>
林如海剛剛有事,被人請走了,那和尚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進(jìn)到林家前廳里,坐在椅子上就不走了。四象幾人帶著徒弟都動了手,卻也不能傷那和尚分毫,管家一見,連忙派人來回林睿和賈敏,又打發(fā)人去尋林如海。
正巧賈敏分派完家事回來,正好聽到這句話。她怒極而笑,“拐人都拐到官家頭上來了,可見這些人膽子有多大?!惫芩遣皇巧裣?,反正她就是拿他當(dāng)拐子處理了,誰又能說什么!
蕭琛要比她想得更多一點,他前腳才進(jìn)林家,后腳就來了個和尚鬧場,是不是來尋他的?
“睿兒,你陪著太子,我去前面瞧瞧?!辟Z敏這話雖是笑著說,卻掩不住其中的煞氣。
林睿若不是懷里抱著妹妹,早就拍案而起來。此刻聽賈敏這么說,連忙道:“娘,我陪你去?!闭f著把妹妹往蕭琛懷里一放,笑道:“麻煩你,陪妹妹玩一會兒。”
蕭琛挑眉笑問:“我不能去么?”是人是鬼,總得見了才知道。大不了公開身份,他就不信了,誰還能公然派人刺殺他。
林睿微一點頭,“你高興就去?!闭f著,扶了賈敏,“娘,兒子是一定要跟你去的?!彼呀?jīng)十五歲了,再過幾日便要去考童生試,是個大人了。如今爹爹不在家,有人找上門來,原就該他這個長子去見人。
賈敏搖頭嘆笑,“不過一個和尚,瞧把你們緊張的?!彼肓讼耄D(zhuǎn)身把坐在榻上,眨著烏溜溜的大眼看著自己的女兒抱起,“既然要去,就都去,我倒要瞧瞧那和尚要用什么借口,來拐我女兒?!痹喜皇且驗榱主煊癫∪趺矗伤|女,不要太健康??梢宰院赖恼f,小黛玉從生下來之后,只吃過一次藥,其余的時候,健康極了。
林睿本不想把妹妹帶著,轉(zhuǎn)念一想,那和尚能進(jìn)了林家,誰知他有沒有同伙。萬一把妹妹自己留下,再讓人抱走可怎么辦。
黛玉伸著兩只小手,嫩嫩叫道:“哥哥抱?!辟Z敏把女兒塞進(jìn)兒子懷里,看著黛玉笑彎了的眼睛,點點她的小鼻子,“就知道賴著你哥哥?!?br/>
黛玉抱住林睿的脖子,小臉貼在他的臉上,笑呵呵的說:“哥哥力氣大么?!?br/>
林睿笑著蹭了蹭妹妹的小臉,“娘,妹妹是怕你累到?!?br/>
賈敏笑著白了兩人一眼,“就你們兩個小東西會說話?!?br/>
蕭琛無比羨慕看著,他要是有個妹妹,也會這么疼她的。可熊弟弟……那就算了,一天不打,就能上房揭瓦,再寵下去,皇宮都能被他們給掀翻了。
因為女兒是由林睿抱著,賈敏叫過丫頭,悄悄的吩咐了她兩句,就帶著人直往前廳而去。
那空空大士坐在林家客廳里,這個郁悶,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問題出在絳珠仙子這一世的爹娘上面。他居然算不出,這兩人的來歷。只是他們已經(jīng)身入局中,一舉一動都是改寫著這群風(fēng)流孽鬼的命運(yùn),那塊頑石這一遭紅塵經(jīng)歷,到底會成什么,他心里也沒底了。
正不死心的掐算著,一個生得極美的婦人,帶著人走了進(jìn)來。她身后跟著兩個十五、六歲的年輕人,一冷峻,一儒雅,相得益彰。在那秀如青竹的少年懷里,抱著的正是絳珠仙子。小姑娘雖說并不圓潤,氣色卻極好,一點也沒有病弱的樣子。
怎么回事,文曲星君為何會生在林家?還有下任帝王,怎么也會在?空空大士要是有頭發(fā),這會兒大概也禿了。摔,你們怎么不按寫好的劇本走呢?那個本該夭折的林家小兒子呢?還沒出生?還有賈敏,面色紅潤,氣運(yùn)兩旺,哪里像是過兩年就要死的人?
空空大士忍不住掐著手指又算,尼瑪,她還有得活呢!就算她死了,還有文曲星君在,絳珠仙子怎么可能去賈家還淚!艾瑪,說好的母失父亡,家業(yè)皆散呢?眼前的林家,明明就是旺族之相,還有潛龍相護(hù),三代之內(nèi)都不可能敗了好么!
賈敏一進(jìn)來,就見那個很是有明的癩頭和尚,眼珠子差沒掉下來,接著臉就皺到了一起,袖子還不停的動著,想也知道,他在掐算么。
賈敏往正位上一坐,就見那和尚眼睛在太子、兒子和女兒身上一一掠過,袖子動得越加的急了起來,最后甚至嫌袖子礙事,一把擼起來,手指不停的忙活,那張臉卻越來越苦。她忍下笑意,輕咳一聲開口問道:“大師,不知為何要化我女兒出家?”
空空大士又想薅頭發(fā)了,說那小丫頭有病,身體不好,而且以后也不可能好?這不是瞎說么。
賈敏見狀又追問了一句:“大師,你別是拐子吧?”她唇邊吟著冷笑,“我常聽,專有一類僧人,去富貴人家行騙,拐了人家孩子出家,以求人家家財?!?br/>
“不不不,貧僧不是拐子?!笨湛沾笫窟B忙搖手,那潛龍的目光好利,幾乎就要凍死他了,文曲星君也很兇,笑得好陰險。
賈敏一拍桌子,厲聲喝道:“不是拐子,為何無故要化我女兒出家?你別說她佛緣,我一概不信?!彼淅涞暮吡艘宦暎澳阕詈谜f實話,否則……”微微揚(yáng)高聲音:“來人!”
“是?!睅讉€粗壯的下人走了進(jìn)來,一人手里提著個桶兒,皆加了蓋,不如里面是何物。
空空大士突然覺得背后涼涼的,一種十分不好的感覺升了起來,他連忙起身對賈敏施了一禮,宣了聲佛號:“是貧僧來錯了,絳珠身世已變,到是不需貧僧多言了。不過,貧僧還有一句話要囑咐施主,雖然有所改變,想要保她一世平安,還需不見哭聲,不見外姓親友方好?!眹聡?,劇情都變了,但他的固定臺詞還是要說的。
賈敏淡笑道:“我的女兒,隨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若是有誰敢讓她過得不好,我便讓他嘗嘗我們夫妻的手段。”
呃……好厲害的夫人,空空大士覺得自己最好別再留下了。他再行一禮,“既如此,夫人保重,貧僧去了?!痹挷耪f完,就被早已站在他身后的林如海給揪住,陰測測的道:“你要到哪里去?”語音未落,直接給了空空大士一個右直拳,正落在眼睛上,打得空空大士痛叫一聲,下意識的就去捂眼睛。你妹,為什么護(hù)體神功不好用了?還有他的能耐呢?怎么會被人凡人抓住,這不科學(xué)。
林如海聽到有人打上門來,吵著要化女兒出家,真是氣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事兒也不辦了,把幾個總商扔下,飛身上馬就往家里趕。
一路急忙忙的進(jìn)了前廳,就聽空空大士在哪里說著既定的臺詞,他一聲不吭的站在空空大士身后,神色陰郁,就等他白話完了,出手揍他一頓。
林睿和蕭琛尚是少年心性,又都一心愛護(hù)妹妹,興沖沖的出來想要替妹出頭。結(jié)果,他們還沒出聲,那和尚就自己敗了,然后被林叔叔揪著暴揍一頓。
林睿和蕭琛都看傻了,兩人下意識的對視了一下,心里毛毛的,嚶嚶嚶,老爹(林叔叔)好兇殘。
林如海最后踹了空空大士一腳,指著他的鼻子喝道:“敢上我們家裝神弄鬼的,打錯主意了。來人……”他雙手叉腰,氣勢洶洶的高聲喝道:“把這拐子給我綁了,扔牢里關(guān)上半年再過堂?!?br/>
“是?!毙粠兹死渎晳?yīng)道,伸手就來抓空空大士。
那空空大士白挨一頓揍,捧著受打擊最重的臉,欲哭無淚,說好不打臉的!不過林如海的手一離開他的衣服,各種本事到都能用,他不敢再耽擱,直接遁走,連句話都沒敢留。
蕭琛騰的一下站起身來,厲眸圓睜,牙縫里蹦出兩個字:“妖僧?!彼麤_著林如海一拱手,“叔叔,這僧人不簡單,恐他做亂,還請叔叔與我一同上表父皇,請他派人捉拿?!?br/>
林如海一點頭,“不錯,是該如此?!?br/>
空空大士,你慘了,皇太子要燒死你!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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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連連點頭,愛不適手的摸摸這個,碰碰那個,還不忘抬頭對林如海笑,“喜歡,謝謝爹爹?!?br/>
一家四口正其樂溶溶之際,葡萄匆匆掀簾進(jìn)來,手里捧了一個小方盤,里面盛了一張很是平常的拜貼,“老爺,這是大管家送來的貼子?!?br/>
林如海隨意拿過一瞧,直接從榻上跳了起來,“他怎么來?!?br/>
賈敏:“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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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睿少兒時期便與父母離開都中,雖與蕭琛常年通信,卻是一面也沒見過。此刻聽到他來了,神色有些發(fā)愣,呆呆的跟在父親后面,就走了出去。
黛玉頭一次見到自己哥哥這樣,小臉上全是擔(dān)心,扯了扯賈敏的袖子,仰起頭,糯糯的叫了聲:“娘……”
賈敏笑著摸摸女兒的小臉,“乖乖,馬上就又要認(rèn)識個新哥哥了。”
黛玉可愛的歪了歪頭,“跟齊家哥哥一樣么?”
“差不多?!辟Z敏笑道。
前院正廳內(nèi),蕭琛一把拉住了正要行禮的林如海,神色間難得有些激動,“林叔叔……”這么多年過去了,林叔叔依然是當(dāng)初的模樣,好像都沒變過。
林如海含笑打量面前的少年,個子與自己兒子差不多,身材卻要壯上一些,眉目俊朗,滿身貴氣,依稀能看到蕭謹(jǐn)?shù)挠白?,更多的卻是像他的爺爺啟祥帝。他伸手拍拍蕭琛的肩,滿含欣慰的笑道:“太子長大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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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誰很動的,兩人抱在了一起,互相拍著對方的背,好一會兒激動的情緒才平緩下來。
激動過后,蕭琛與林睿兩人重新見過禮,在蕭琛的堅持之下,林睿不過是拱了拱手,并沒有行大禮。寒喧已畢,三人分賓主落坐,林如海這才問起:“殿下怎會到江南來?”這位是皇太子啊,不在東宮里老實呆著,跑到江南來做什么?最可氣的是,蕭謹(jǐn)那貨也沒給他提前說一聲,就這么把兒子放出來了,萬一出點事,不得哭瞎他。“陛下也是,怎么也沒提前說一聲,我好派人迎一迎?!?br/>
蕭琛臉上泛些起紅暈,“是我不讓父皇跟叔叔說的?!眱簳r的記憶太過深刻,蕭琛依舊叫林如海叔叔,“父皇、母后說我不識疾苦,讓我來跟著叔叔學(xué)學(xué)?!?br/>
林如海:=口=,師兄你到底在搞什么,難道把你兒子送來,是要我?guī)еN田的么?
林睿眨了眨眼,“那你得做好準(zhǔn)備了?!绷诸_@幾年常被他爹、他娘扔去自立,已經(jīng)非常習(xí)慣了。不過……他同情的看了一眼蕭琛,不知道頭一次體驗的太子殿下,會不會哭!
“對了,今天是妹妹的生辰吧,我真是來的太及時了。”蕭琛被關(guān)在宮中許多年,每日里除了學(xué)習(xí),還是學(xué)習(xí),便是偶有放松的時刻,身邊也是跟著一大群的人,讓他特別煩悶。這次被他爹放出宮,他就跟出籠的小鳥似的,看什么都新鮮。不過,要在下屬面前維持皇子的形象,不得不板著臉,做面無表情狀,其時他好奇死了。
現(xiàn)在好了,到了林家,就跟他自己家里一樣,有林睿陪著,應(yīng)該會比在宮里自在多了吧?蕭琛下意識的往林??慈?,常年不見面,只是通信的他們,乍然相見,彼此見還是有一些生疏。
湊巧,林睿也抬頭看了過來,兩人的目光相碰,不約而同的向?qū)Ψ铰冻鲆粋€笑容,那點生疏在這相視一笑,飛走了。
蕭琛突然覺得自己一下子輕松起來,站起來笑道:“叔叔,嬸嬸和妹妹呢?我還沒見過妹妹呢?!?br/>
林如海從善如流的起身,帶著蕭琛往后宅走,“內(nèi)子聽到殿下來了,真是又驚又喜,若不是小女兒還在,肯定要到前面來迎你。如今,怕是都等著急了?!?br/>
蕭琛抿嘴而笑,“我也想嬸嬸了。”
三人到賈敏所居的正院時,果然見賈敏站在廊下,正往外張望,一見三人過來,臉上就露出笑來。
蕭琛急走幾步,扶住了賈敏,笑著說:“嬸嬸怎么樣這多禮?!?br/>
賈敏輕笑,“應(yīng)該的,禮不可廢?!?br/>
蕭琛道:“我在叔叔、嬸嬸面前,依然是當(dāng)初的寧王世子,阿睿的兄弟?!?br/>
賈敏微微一笑,轉(zhuǎn)身打起簾子,“快進(jìn)屋吧。”
蕭琛才邁進(jìn)屋內(nèi),只覺一股清甜的花香襲來,定睛望去,卻是兩盆枝繁葉茂的茉莉正開著花,吐露著清香。他微微打量了一下,隱隱有著熟悉之感。似乎記憶中林嬸嬸的屋子,就是這個樣子,并不曾有多大改變。
落座之后,蕭琛才笑著問:“怎么不見妹妹?”
賈敏微微一愣,隨即才反應(yīng)過來,蕭琛所說的妹妹是她的女兒黛玉,“今兒起得早了些,剛剛困了,我叫奶娘哄她去那屋里睡了?!?br/>
蕭琛有些失望,他還想看看妹妹呢。這幾年,雖說他父皇沒有采選淑女以充后宮,卻也有幾個低等宮妃有孕生子,不過大多都是女兒,只有一個庶出的弟弟,今年才出生,也不大得父皇喜歡。他們幾兄弟原本都有些不愉,還是母后看出來,私下里跟他們說,一是她的身子在生小五兒的時候,傷了元?dú)?,再懷孕有些艱難。二是,生小五兒的時候,有些兇險,嚇到了你們父皇,不肯再讓她懷孕生子了。其時便是蕭謹(jǐn)不提,崔氏也不準(zhǔn)要孩子了。這年頭,女人懷孕生子就是一道鬼門關(guān),無論貧富貴賤,在這方面都是一樣的。她都有五個兒子了,長子也早早封了太子,正該保重自己,讓自己多活幾年,跟丈夫的感情再深厚些,才能保證兒子的地位不變。
那幾個低等宮妃有孕生子,崔氏縱使有些酸澀,卻也著實松了一口氣。有人懷孕生子,就不會有那么多人私下里議論她嫉妒、不容人了。能讓她這么放心的原因,便是那些有孕的宮妃家世實在不夠看,而蕭謹(jǐn)不甚重視的態(tài)度,也讓她安心。幾方因素綜合下來,崔氏對這些庶出的皇子、皇女們到還盡心,只是她那幾個兒子,態(tài)度就很成問題了。
就像蕭琛,他從不來不喜歡他爹那些庶出的妹妹,在有了庶出的弟弟之后,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那幾個熊得不能再熊的親弟弟,特別的招人喜歡。
林睿見了,悄悄的沖他招手:“咱們?nèi)タ疵妹茫晒粤??!?br/>
蕭琛有些遲疑,“可以么?”
賈敏笑著一指里間:“去吧,指不定她還沒睡著呢?!?br/>
蕭琛跟著林睿站起來,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了一絲小小的興奮,好像小時候,跟林睿一起偷偷的跑去做壞事的感覺。
林如海見蕭琛跟林睿兩個進(jìn)了里間,自己笑著站了起來,“我得去見見隨著太子一同來的侍衛(wèi)?!?br/>
賈敏笑道:“你去吧,我吩咐人準(zhǔn)備些太子愛吃的?!?br/>
一天的午飯,設(shè)在了園內(nèi)的花廳內(nèi),對面便是一片怒放的梅花,幽香陣陣。蕭琛懷里抱著黛玉,一共坐在桌邊,時不時的低頭逗她說話,再按照她的喜好,挾上些食物喂她。黛玉到也不認(rèn)生,小手輕點,指揮著林睿和她今天新認(rèn)的哥哥,挾她喜歡的食物過來。兩大一小,其樂溶溶的,到把賈敏和林如海給扔到了一邊。
今天本來是黛玉的生辰,縱使不請人來,他們自家也打算樂上一樂,可蕭琛的到來,讓林如海和賈敏不得不讓演百戲的人都回去了。黛玉早就盼著這一天呢,可直到中午吃過飯,都沒有看到變戲法的,小姑娘有些悶悶不樂。
蕭琛逗了她半天,都沒得小姑娘一個笑臉,不禁問道:“妹妹怎么不開心?是不是沒吃飽?”在他看來,小妹妹的食量真跟只鳥似的,只吃了那么一點點。
林睿笑道:“她想看戲法?!?br/>
蕭琛立時便明白,“那就讓他們來戲么,不要因為我來,到攪了妹妹生日?!?br/>
林睿搖了搖頭,“爹和娘不會同意的?!?br/>
“為何?”
“跟你說了,不許生氣?!绷诸U溃骸澳悴诺轿壹?,又身份貴重。演百戲那些人,我們并不熟悉,怕有冒犯了你的人?!彼f的挺婉轉(zhuǎn),其時是怕有萬一有人虎到家,對太子下手?!皩嵲捀阏f,爹爹這會子怕是已經(jīng)讓玄叔他們,外松內(nèi)緊,把家里嚴(yán)查一遍呢?!?br/>
蕭琛抿了抿唇,“我出京的事,除了父皇、母后再無人知道的,叔叔太小了。”
林睿道:“你這么個身份,小心是應(yīng)該的,就是你自己,也要當(dāng)心。都說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何況一國太子,許久不出現(xiàn),也會讓人心生疑惑的?!彼锝踢^他,想要一件事保密,便自己一個人放在心里,誰也別告訴,這才是最保險的。
蕭琛被林睿說得低了頭,這些他都懂,縱使他是太子,在宮里生活那么久,又豈能什么也不懂?只是到了林家,一時之間太過放松,才會這樣說。
“確是對不起妹妹了?!笔掕〗饬搜g一塊玉佩,在黛玉眼前晃了晃,“妹妹,喜歡不喜歡?!?br/>
黛玉歪了歪頭,小手在自己衣服里摸啊摸,也摸出一塊玉佩來,笑瞇瞇的說:“我也有?!?br/>
蕭琛:=口=,這是什么情況。
林睿掩口而笑,有好些夫人來家里,便喜歡拿些珠寶玉飾的來逗妹妹,他娘不喜歡妹妹去拿別人帶過的東西,便特意給妹妹掛了玉佩,又教了她。誰想,她把這一招用到了蕭琛這里。
蕭琛抬頭才想跟林睿說話,就見簾子被挑開,一個丫頭急忙忙的走了進(jìn)來,一見林睿便福身行禮,然后道:“大爺,外面來了個和尚,非要見老爺和太太,還說要化咱們家姑娘去出家?!?br/>
林如海剛剛有事,被人請走了,那和尚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進(jìn)到林家前廳里,坐在椅子上就不走了。四象幾人帶著徒弟都動了手,卻也不能傷那和尚分毫,管家一見,連忙派人來回林睿和賈敏,又打發(fā)人去尋林如海。
正巧賈敏分派完家事回來,正好聽到這句話。她怒極而笑,“拐人都拐到官家頭上來了,可見這些人膽子有多大?!惫芩遣皇巧裣?,反正她就是拿他當(dāng)拐子處理了,誰又能說什么!
蕭琛要比她想得更多一點,他前腳才進(jìn)林家,后腳就來了個和尚鬧場,是不是來尋他的?
“睿兒,你陪著太子,我去前面瞧瞧?!辟Z敏這話雖是笑著說,卻掩不住其中的煞氣。
林睿若不是懷里抱著妹妹,早就拍案而起來。此刻聽賈敏這么說,連忙道:“娘,我陪你去?!闭f著把妹妹往蕭琛懷里一放,笑道:“麻煩你,陪妹妹玩一會兒?!?br/>
蕭琛挑眉笑問:“我不能去么?”是人是鬼,總得見了才知道。大不了公開身份,他就不信了,誰還能公然派人刺殺他。
林睿微一點頭,“你高興就去。”說著,扶了賈敏,“娘,兒子是一定要跟你去的?!彼呀?jīng)十五歲了,再過幾日便要去考童生試,是個大人了。如今爹爹不在家,有人找上門來,原就該他這個長子去見人。
賈敏搖頭嘆笑,“不過一個和尚,瞧把你們緊張的?!彼肓讼?,轉(zhuǎn)身把坐在榻上,眨著烏溜溜的大眼看著自己的女兒抱起,“既然要去,就都去,我倒要瞧瞧那和尚要用什么借口,來拐我女兒?!痹喜皇且驗榱主煊癫∪趺矗伤|女,不要太健康??梢宰院赖恼f,小黛玉從生下來之后,只吃過一次藥,其余的時候,健康極了。
林睿本不想把妹妹帶著,轉(zhuǎn)念一想,那和尚能進(jìn)了林家,誰知他有沒有同伙。萬一把妹妹自己留下,再讓人抱走可怎么辦。
黛玉伸著兩只小手,嫩嫩叫道:“哥哥抱?!辟Z敏把女兒塞進(jìn)兒子懷里,看著黛玉笑彎了的眼睛,點點她的小鼻子,“就知道賴著你哥哥?!?br/>
黛玉抱住林睿的脖子,小臉貼在他的臉上,笑呵呵的說:“哥哥力氣大么?!?br/>
林睿笑著蹭了蹭妹妹的小臉,“娘,妹妹是怕你累到?!?br/>
賈敏笑著白了兩人一眼,“就你們兩個小東西會說話?!?br/>
蕭琛無比羨慕看著,他要是有個妹妹,也會這么疼她的??尚艿艿堋蔷退懔?,一天不打,就能上房揭瓦,再寵下去,皇宮都能被他們給掀翻了。
因為女兒是由林睿抱著,賈敏叫過丫頭,悄悄的吩咐了她兩句,就帶著人直往前廳而去。
那空空大士坐在林家客廳里,這個郁悶,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問題出在絳珠仙子這一世的爹娘上面。他居然算不出,這兩人的來歷。只是他們已經(jīng)身入局中,一舉一動都是改寫著這群風(fēng)流孽鬼的命運(yùn),那塊頑石這一遭紅塵經(jīng)歷,到底會成什么,他心里也沒底了。
正不死心的掐算著,一個生得極美的婦人,帶著人走了進(jìn)來。她身后跟著兩個十五、六歲的年輕人,一冷峻,一儒雅,相得益彰。在那秀如青竹的少年懷里,抱著的正是絳珠仙子。小姑娘雖說并不圓潤,氣色卻極好,一點也沒有病弱的樣子。
怎么回事,文曲星君為何會生在林家?還有下任帝王,怎么也會在?空空大士要是有頭發(fā),這會兒大概也禿了。摔,你們怎么不按寫好的劇本走呢?那個本該夭折的林家小兒子呢?還沒出生?還有賈敏,面色紅潤,氣運(yùn)兩旺,哪里像是過兩年就要死的人?
空空大士忍不住掐著手指又算,尼瑪,她還有得活呢!就算她死了,還有文曲星君在,絳珠仙子怎么可能去賈家還淚!艾瑪,說好的母失父亡,家業(yè)皆散呢?眼前的林家,明明就是旺族之相,還有潛龍相護(hù),三代之內(nèi)都不可能敗了好么!
賈敏一進(jìn)來,就見那個很是有明的癩頭和尚,眼珠子差沒掉下來,接著臉就皺到了一起,袖子還不停的動著,想也知道,他在掐算么。
賈敏往正位上一坐,就見那和尚眼睛在太子、兒子和女兒身上一一掠過,袖子動得越加的急了起來,最后甚至嫌袖子礙事,一把擼起來,手指不停的忙活,那張臉卻越來越苦。她忍下笑意,輕咳一聲開口問道:“大師,不知為何要化我女兒出家?”
空空大士又想薅頭發(fā)了,說那小丫頭有病,身體不好,而且以后也不可能好?這不是瞎說么。
賈敏見狀又追問了一句:“大師,你別是拐子吧?”她唇邊吟著冷笑,“我常聽,專有一類僧人,去富貴人家行騙,拐了人家孩子出家,以求人家家財?!?br/>
“不不不,貧僧不是拐子。”空空大士連忙搖手,那潛龍的目光好利,幾乎就要凍死他了,文曲星君也很兇,笑得好陰險。
賈敏一拍桌子,厲聲喝道:“不是拐子,為何無故要化我女兒出家?你別說她佛緣,我一概不信。”她冷冷的哼了一聲,“你最好說實話,否則……”微微揚(yáng)高聲音:“來人!”
“是。”幾個粗壯的下人走了進(jìn)來,一人手里提著個桶兒,皆加了蓋,不如里面是何物。
空空大士突然覺得背后涼涼的,一種十分不好的感覺升了起來,他連忙起身對賈敏施了一禮,宣了聲佛號:“是貧僧來錯了,絳珠身世已變,到是不需貧僧多言了。不過,貧僧還有一句話要囑咐施主,雖然有所改變,想要保她一世平安,還需不見哭聲,不見外姓親友方好?!眹聡拢瑒∏槎甲兞?,但他的固定臺詞還是要說的。
賈敏淡笑道:“我的女兒,隨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若是有誰敢讓她過得不好,我便讓他嘗嘗我們夫妻的手段?!?br/>
呃……好厲害的夫人,空空大士覺得自己最好別再留下了。他再行一禮,“既如此,夫人保重,貧僧去了。”話才說完,就被早已站在他身后的林如海給揪住,陰測測的道:“你要到哪里去?”語音未落,直接給了空空大士一個右直拳,正落在眼睛上,打得空空大士痛叫一聲,下意識的就去捂眼睛。你妹,為什么護(hù)體神功不好用了?還有他的能耐呢?怎么會被人凡人抓住,這不科學(xué)。
林如海聽到有人打上門來,吵著要化女兒出家,真是氣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事兒也不辦了,把幾個總商扔下,飛身上馬就往家里趕。
一路急忙忙的進(jìn)了前廳,就聽空空大士在哪里說著既定的臺詞,他一聲不吭的站在空空大士身后,神色陰郁,就等他白話完了,出手揍他一頓。
林睿和蕭琛尚是少年心性,又都一心愛護(hù)妹妹,興沖沖的出來想要替妹出頭。結(jié)果,他們還沒出聲,那和尚就自己敗了,然后被林叔叔揪著暴揍一頓。
林睿和蕭琛都看傻了,兩人下意識的對視了一下,心里毛毛的,嚶嚶嚶,老爹(林叔叔)好兇殘。
林如海最后踹了空空大士一腳,指著他的鼻子喝道:“敢上我們家裝神弄鬼的,打錯主意了。來人……”他雙手叉腰,氣勢洶洶的高聲喝道:“把這拐子給我綁了,扔牢里關(guān)上半年再過堂?!?br/>
“是?!毙粠兹死渎晳?yīng)道,伸手就來抓空空大士。
那空空大士白挨一頓揍,捧著受打擊最重的臉,欲哭無淚,說好不打臉的!不過林如海的手一離開他的衣服,各種本事到都能用,他不敢再耽擱,直接遁走,連句話都沒敢留。
蕭琛騰的一下站起身來,厲眸圓睜,牙縫里蹦出兩個字:“妖僧?!彼麤_著林如海一拱手,“叔叔,這僧人不簡單,恐他做亂,還請叔叔與我一同上表父皇,請他派人捉拿?!?br/>
林如海一點頭,“不錯,是該如此?!?br/>
空空大士,你慘了,皇太子要燒死你!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