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上沖下來幾百具尸體,肉都爛了,大白蟲子從肉里爬出來,這是要詐尸啊?!?br/>
“呸!”抽煙的漢子道,“閉上你的臭嘴,這些尸體里,村長辨認過了,有咱村子里以前入土的,是自個人,管好自己的嘴,別得罪了先人?!?br/>
“找你這么說,事更邪門了,咱村子里的人可是從來不往后山埋,都是在平地選塊風(fēng)水寶地,那人埋在了東邊,咋就跑到西邊山上了?”
兩個漢子說了會兒,又沖進雨里,說啥必須要把尸體處理干凈,不然會鬧瘟疫。
我從墻上掉下去,跟著漢子跑。
奶奶和卓明走了好幾天,在奶奶失蹤之前,對后山一直耿耿于懷,他們可千萬別是去過后山。
到了地方,我看到橫七豎八的尸體密密麻麻地躺在地上,邪門地很,這些尸體都被沖到了我們村口,按理說,村口和后山還有好長一段距離,尸體咋就跑著來了呢。
冒著大雨,村長指揮著村里的老少爺們把尸體抬走,可搬尸體的速度遠遠比不上尸體沖過來的速度。
照這樣下去,村口的尸體就要堆成山了。
我跑到尸體堆里,一個一個去看,求千萬別有奶奶和卓明。
“誰家孩子?干嘛呢?”
一個漢子跑過來拉住我,我抬頭,正是那會抽煙的漢子。
“你是誰家的?來這不要命了?”
我已經(jīng)很久沒見奶奶了,我不信奶奶會無緣無故離開了,雨水都搭在我臉上,我有些睜不開眼。
“跟你說話呢,沒聽見?”那漢子對著我吼,見我沒回答他,一把將我推倒在地上。
就這樣摔倒,帽子摔遠了,頭上的蝴蝶卡子露了出來。
那漢子驚叫一聲,嚇得連連后退。
“卡、卡子!卡子出現(xiàn)了!卡子出現(xiàn)了!”
那漢子大吼,引得村民都圍了過來,離了近的那些人看清楚我頭上的卡子,都是一副見了鬼的模樣。
“難怪村子遭了秧,原來是這么回事!”說話的是村子里的老光棍顧老頭,他這么一說,四周的人連連看向他。
“卡子出現(xiàn)了,一定得把她獻給山神大人,不然村子里又要死人啊?!鳖櫪项^倚老賣老連連說著。
這老光棍四十多歲,好吃懶做,有手有腳卻從來不干活,平日里偷雞摸狗混日子,有心眼好的人家會給他口飯吃,看不上他的,離老遠就要拿著棍子打。
顧老頭看出人們都怕卡子,誰也不敢多說話,只有他得意洋洋地說著。
“大雨連下三天,山上沖下來幾百具尸體,都知道這爛了的尸體水一泡,肯定要爆發(fā)瘟疫,這在咱們村不是第一次了。”
“是啊是啊?!?br/>
有幾個老鄉(xiāng)跟著起哄,他們看我的眼神就跟看煞星似的,似乎十分厭惡我又十分懼怕。
“把這個死丫頭送給山神,咱們這次的災(zāi)難就能度過!”
顧老頭沖著村民大喊,嚷嚷著:“把她送到山上燒了,就不會有尸體了,這尸體就是山神大人發(fā)怒了!”
這顧老頭喊完,第一個來抓住我,村民們見有人做了第一只出頭鳥,紛紛上手圍了過來,那個抽煙的漢子一把將我扛起來,顧老頭緊跟在他身后,在他們后面還有窸窸窣窣的村民跟著,那些村民竟不知道從哪里拿來木頭火把。
就這樣,我被這些人扛到了半山腰,那些人將木頭高高架起來,將我死死地綁在了木頭上。
不管我怎么哭喊,這些昔日里,我叫著叔叔伯伯的人們就跟著了魔一樣,一定要把我燒死祭奠了山神。
原本有血有肉的人們,怎么就為了一個荒唐的說法就要把我活生生燒死呢!
大火燒著,我感到身上越來越燙,濃濃的黑煙熏地我一直咳嗽。
就在這一刻,我對這些要殺我的人產(chǎn)生深深的恨意。
“我不會放過你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他們聽到我的話,臉上更加恐懼,顧老頭猛地填了火把,要把我快點燒死。
“誰要殺我孫女!誰要殺我孫女!”
是奶奶!
我猛喊奶奶,圍著我的筷子手們也紛紛看向聲音來處。
“??!尸變了!快跑!”
“劉奶奶成鬼了!”
“跑!”
村民們像是受到了驚嚇,用尖銳的聲音大喊著,用最快的速度逃走。
“奶奶奶奶!孫女在這!”
一個枯瘦的影子出現(xiàn)在我面前。
“啊——”
我忍不住尖叫,眼前這個人是我奶奶嗎?
臉被削掉了一般,沒了一只眼和半個鼻子,頭上的白發(fā)像是被硬生生拔下來,直往外冒血,身體是不同尋常的白。
和那些從山上沖下來的尸體一樣,腐爛了又被水泡地漲了,甚至一股濃濃的惡臭。
奶奶叫著我的名字,從她嘴里掉出來一條蟲子,蟲子掉到火上,掙扎了一下,便被火燒焦了。
“奶奶奶奶?!蔽掖罂拗?,現(xiàn)在的奶奶,我聞不到她身上一點人氣。
“葉子,奶奶救你,奶奶救你?!?br/>
奶奶還剩下一直眼睛,而那只眼睛分明不聚光,她根本看不到我,只是胡亂地摸索,要把我從火里救出來。
她浮腫的大手摸到了我,將我從火堆里抱出來。
我出來后,她竟然跑到了火堆里。
我立刻跑過出要把奶奶拉出來,身體猛地被一只大手抱起來,把我抗在肩上,拔腿就跑。
“卓明!放開我,我要去救奶奶!”
卓明背著我不知道跑了多遠,直到一丁點力氣都沒了,才把我放下來。
而這時,我才看清楚,卓明臉上竟有一條和奶奶一模一樣的傷疤,唯一不同,就是卓明的眼睛鼻子還在。
可我仍然能看到那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可怖疤痕,肉外翻,骨頭清晰可見。
“舅爺爺,你們這是咋了!”
卓明原本要伸出手摸摸我,剛伸出又縮了回去,我看到左手原本健全的手指,竟然少了三根!
“葉子?!弊棵鹘辛宋业拿诸D下,“我把你送到一個很遠的地方,你再也不要回來。”
我正要問為什么,為什么我不能跟著他?奶奶的模樣,我見了,知道那是尸變,可是我得回去給奶奶收尸。
殺死奶奶,重傷卓明的又是誰,山上那一百尸體又是什么回事?還有,我頭上的卡子。
我再也沒有機會問卓明了,那時,他跟我說了最后一句話就是讓我再也不要回去,之后就把我打暈了。
等我再次醒來,就躺在了一個暖洋洋的土炕上,我旁邊坐著一個抽大煙的老頭子。
在這個挨著水的村子,我長到了十八歲。
我就叫老頭子,是他讓我這么叫的,全村的人都這樣叫。
他說他是卓明的徒弟,他的本事比卓明差遠了,可跟卓明做的確實是同一行當(dāng)。
幫著村民做做法事,混口飯吃,省吃儉用坑蒙拐騙地把我養(yǎng)大。
我問過很多卓明奶奶的事,老頭子啥也不知道,問道卓明,他還是啥也不知道。
后來才吞吞吐吐地說,卓明游歷到了他們村,只他硬拉著卓明教了他一個月的道術(shù),之后他便用這點皮毛開始了捉鬼事業(yè),有口飯吃。
至于我,卓明那一年把我送來,給了他一大筆錢,可以支撐到我上大學(xué),但是關(guān)于我的身世來歷,卓明一個字都沒提。
老頭子是個守信的人,對我一直很好,除了經(jīng)常讓我去替他捉鬼意外。
這不,不知道他又從哪兒攬過來一個難干的活,去了兩次沒辦成,今天晚上一定讓我去看看,不然事情辦不了,雇主還得把錢收回去,那錢早就被他買酒喝,花光了。
“成成成,我答應(yīng)了跟你一塊去還能賴賬不成?!?br/>
我轉(zhuǎn)身去屋里,把東西準(zhǔn)備好。
“小祖宗哎,這次真是大事,你把家伙帶全嘍。”老頭子在外面喊。
以前,跟著奶奶,我的符紙道術(shù)沒有一點長進,可自打我來到了鳳頭村,以前我學(xué)的那些個東西都能用了,還有,其實卓明當(dāng)時偷偷給我留下了一本關(guān)于道法的書,連個書名也沒有,上面但是寫著他的名字。
我才八成是他自己寫的,這是卓明的心血,也是卓明留給我的念想。
上面的道法,我學(xué)會了之后都是會教老頭子的,誰知道老頭子比我當(dāng)年還沒用,畫出來的符紙都不靈,念出來的咒語啥事不頂用。
之后就放棄了,上面的道法,我一個人學(xué)了七七八八。
老頭子帶上我出門,在路上講起來這次他攬的大買賣。
這生意原本不是他的,是隔壁村一個葛神棍介紹的,一天,一個穿著體面的年輕人找到葛神棍,說要幫自個父親遷墳,這遷墳的事可是大事,葛神棍一口價要了兩百塊錢,年輕人一口答應(yīng)。
之所以叫他葛神棍,是因為這個人啊,是真真正正啥本事沒有,比老頭子這個半瓶子醋還要差,他賺錢啊,就是靠忽悠人,遇到一丁點邪事兒就擋不住。
那晚,定好日子去遷墳,葛神棍找了幾個人,抬個棺材啥的,到了哪兒,胡念一通,就挖土開館,這土越挖越深,一人多深挖下去硬是沒棺材的影,找的那幾個人就覺得這事不對,現(xiàn)在這年代,哪有埋棺材埋一人多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