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唐門籠罩在一片金色的余輝中,儀態(tài)萬千,氣勢懾人。
這是唐逸一手打下的輝煌,他有著一批比朝廷軍隊更神勇、比武林高手身手更矯健的手下來護衛(wèi)他的產(chǎn)業(yè),甚至還有一批頭腦精明的下屬來經(jīng)營著他遍布全國各地的生意,幾乎控制了整個王朝的經(jīng)濟命脈。
所以,唐逸退出江湖后,唐門在江湖中,仍舊有著至高無上的地位。
所以,唐逸有時候會覺得,自己打造的這一切,會不會害了唯一的女兒唐小寶。
這三個月來發(fā)生的一切,加上嬌妻回江南前那一臉的擔(dān)憂之色,讓唐逸的心頭,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何況今日唐小寶又惹出這么一檔子的事來。
現(xiàn)在,他站在唐門最高的城墻上,靜靜的看著宋寅背著唐小寶慢慢走來,忽然之間,他像是明白了一點什么,眉頭微微一擰,神情隱含憂悒。
唐門大門外,小嬋焦急的來回轉(zhuǎn)悠著,時不時的伸長了脖子看看遠方。
看見宋寅背著唐小寶走來時,小嬋急忙迎了上去。
“宋——”小嬋正要喚一聲。
宋寅微微搖頭,聲音極輕地說:“噓,小姐睡著了,你快去房間鋪床?!?br/>
小嬋扭頭就走,但很快,她又回過頭來,將目光落在了宋寅肩膀處的血跡上,她狐疑又憂心的目光朝宋寅看去。
宋寅并未在意她的眸光,神色不變,語道:“還不快去?”
小嬋邁步就跑。
回到唐小寶的房間,宋寅小心翼翼地將她放躺在床上,為她蓋好被子后,轉(zhuǎn)身對小嬋輕聲語道:“沒什么事別驚擾小姐,讓小姐多睡會?!?br/>
小嬋點了點頭,目光仍舊滿是詫異地看著宋寅肩膀處的血跡。在她的印象當(dāng)中,宋寅是從來不會受傷的。
可是,那血跡——
走出唐小寶的房間,小嬋才惴惴不安地輕聲問道:“宋寅,你受傷了嗎?”
宋寅搖了搖頭,不語,邁步就走。
小嬋臉色憂戚地看著他的背影,那一瞬間她覺得,宋寅的背影,淡淡的,落寞的,像極了天邊的夕陽。
宋寅走在回自己房間的路上,剛轉(zhuǎn)過拱形院門,他的背似乎有些弓了起來,臉色也愈加顯得蒼白。
強忍著前行幾步,他一手忽然撐在了柱子上,一口鮮紅的血液從他的喉嚨里吐出,也在轉(zhuǎn)瞬間,他的身子一軟——
一只手伸了過去,攙扶住他的身子。
他扭過頭來,看見了一張比他看起來還要年輕的臉龐,他立即又扭過頭去,避開了目光,有些虛弱地輕言一聲:“門主?!?br/>
唐逸那本該漾著迷蒙深情的一雙眼瞳此刻變得酷寒如冰,神情也異常嚴(yán)肅,問道:“是寧城傷了你?”市集上的事,又是他寶貝女兒惹出的事,豈能逃得過他的耳目。
宋寅不語。
唐逸像是料定了他不會言語,并無再繼續(xù)追問,扶著他的手貼向他的胸膛,緩緩輸入一縷真氣,為他暫時護住心脈。
感覺到一股熱源游竄體內(nèi),宋寅迎上了唐逸的眼眸,啟唇欲語,最后還是抿緊了雙唇。
唐逸撤回手,嚴(yán)肅的神情緩和了下來,平靜地看著宋寅。
在這個世間,還有這么一個人,疼著自己的女兒,護著自己的女兒,唐逸應(yīng)該高興才是,可他,同情著宋寅,他知道宋寅不管做得再多再好,換來的,始終是求而不得的困苦。
話語輕輕的,唐逸說:“宋寅,你可知你若再這樣下去,不止害了小寶,還會害了你自己。小寶惹的禍,一次比一次大,你護得了她一次兩次,能護得了她一輩子嗎?”以往對于唐小寶的所作所為,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了,可這次,這該死的丫頭居然為了追男人,惹來了鬼王等人。眼下他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袖手旁觀了。
宋寅的目光平淡的很,他知道門主要跟他說些什么,但從那一天開始,他已經(jīng)身不由己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盡了全力去保護小姐的安危,去滿足小姐的一切要求,包括去搶那些男人……
事實上,小姐并不是外界傳聞的那樣不知廉恥,而是這其中蘊含著一個不可讓旁人得知的秘密。這個秘密,小姐只讓他一人分享,所以,單為了這一點,小姐就是要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萬死不辭。
見他始終不語一字,唐逸無奈的一搖頭,言道:“算了,算了,也許這是你的宿命,也是小寶的宿命。但你要記住,小寶將來,終究是要繼承唐門的一切。”
唐逸的話里有話。
宋寅本波瀾不驚的眼眸里,涌現(xiàn)了一絲驚撼,他看著唐逸,唇角抽搐了一下,仍舊不語。
唐逸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淡淡的,說:“你先回房療傷吧,一會我讓梁伯給你送些藥來?!?br/>
唐逸說著,轉(zhuǎn)身要走。
宋寅叫住了他:“門主?!?br/>
唐逸站住了腳步,他淡淡的神情有了一絲變化。
宋寅的目光隱含著一抹說不出意味的復(fù)雜之色,緩緩地說:“不必讓梁伯送藥來,我受傷的事,不想讓旁人知道?!碧貏e是……讓小姐知道。
唐逸怔了片刻,他以為宋寅會跟他說點什么,會告訴他一個他一直沒想明白的答案。
可偏偏這個宋寅,太固執(zhí)了,他的確跟他的外表一樣,是個極其強悍、狠厲執(zhí)著又冷靜的人!
唐逸閉了閉眼,沒有回頭,也沒有回話,邁步離去,想要的答案,他應(yīng)該去問唐小寶才是。
看著唐逸離去,宋寅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他坐在床上,盤膝運功,卻怎么也無法將真氣提起,唐逸那句一語雙關(guān)的話始終在他耳畔響徹。
是的,唐小寶將來,終究是要繼承唐門的一切,家產(chǎn),地位,包括仇恨……
宋寅閉上了眼眸,神色痛苦地輕聲喃道:“為什么,為什么你要生在唐門?為什么?”
如果唐小寶站在他的跟前,她也回答不出為什么,何況此刻她正睡得香甜。
單看她唇角流下的口水,就知道睡夢中的她,又糾纏上了某個俊男。
“葉風(fēng)庭,你站??!”她嘟喃著,翻了個身,將被子壓于身下,傻傻的咧嘴一笑,說,“我讓你再跑,來,先親一個?!?br/>
站在門外的唐逸本想推門的手頓住了,他扭頭,看了小嬋一眼。
小嬋一臉平靜,這樣的情況,她早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
唐逸的手伸了回來,沉靜如水的俊朗面容,有了一抹難以覺察的陰厲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