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劉宗敏，多爾袞下令阿濟格率領鑲白旗一萬人從塞外南下進攻榆林，繞道攻打西安。
清軍這一用兵在宋獻策的意料之中。
李自成的手下大將高一功事前得到了宋獻策的通知，已經(jīng)有了防備，在榆林城外同清兵展開了頑強的防御戰(zhàn)，雙方各有死傷，展開了多日的拉鋸戰(zhàn)。
阿濟格便又分出一支人馬從榆林南下，經(jīng)過米脂，進攻延安。此時守延安的是李過，他的手下人馬之前被李自成撤回了一半，人馬不多，糧食很少，被圍不久，城中糧食就斷了。
阿濟格下令清兵用紅衣大炮攻城，李過眼看延安城無法堅守，從延安突圍出來，不向南去，而是奔往榆林，協(xié)助高一功死守，企圖拖住阿濟格，不讓他的人馬前往西安。
李自成得到延安失守的急報，潼關也失守，下令高一功、李過放棄榆林，從陜西省的西部南下，沿途收集大順軍駐防各地的零散人馬，向漢中一帶奔去。
“看來，西安是難以守住了！”李自成還決定放棄西安，從藍田走商洛向鄧州、襄陽奔去。
而且此時，河南全境被吳應熊占領，李自成幾次突圍都沒有成功。
吳應熊多次派人勸降李自成，李自成都拒絕了，當過皇帝的人，是很難再跟別人跪下妥協(xié)的。李自成心中的那份驕傲，放不下，還有面子，也放不下，陜北的家鄉(xiāng)父老也還算支持李自成。
李自成決定讓高皇后帶著大順的寶藏先走。臨別前，對高皇后說：“倘若朕死了，你率兵到了湖廣，孤軍轉(zhuǎn)戰(zhàn)，四面皆敵，人地生疏，語言不通，糧餉困難，兵無來源，要將這大順國號延續(xù)下去，談何容易！一切大計，你到時候同高一功、李國商量決定?？傊?，你要活下去，莫尋短見，不要為我殉節(jié)。你要率領將士們跟胡人血戰(zhàn)到底！”
高皇后掩面痛哭，好一陣不能夠抬起頭來。經(jīng)李自成催促之后，她也終于秘密地動身了。
按照宋獻策的部署，一千多步兵，一百多名騎兵，由李來亨率領，為皇后護駕。
這一支精銳人馬，加上高一功、李過兩府的眷屬和親兵，還有一些將領的眷屬、各家親兵，都早已到長安城外，在一個指定的地方等候。
從宮中帶走的金銀珠寶、各種財物以及路上需用的糧食都已在黃昏后押運出城。
跟隨高皇后從厚載門出宮的有坤寧宮的一部分宮女，蘭芝和慧英的隨身宮女和仆人，還有從紫禁城侍衛(wèi)親軍中抽出的五十名騎兵和李來亨帶來的一百騎兵，合起來不到三百人。
李自成將皇后送出厚載門，除皇后向他立著一拜之外，別人都跪在雪地上向他叩辭，并且流下了眼淚。
李自成沒有馬上回宮，繼續(xù)立在風雪中，目送這一小隊人員騎在馬上的影子消失在風雪幽暗的長街上，心中一陣酸痛……他對身邊的宋獻策說：“前年十月，我們不放一箭，不動一刀，進入長安，士民放著鞭炮，夾道歡迎！關中父老原來都盼望我早日登極，建立統(tǒng)一大業(yè)，使天下蒼生得享太平之福。今日落得這樣結果，使朕無面目再見關中父老！”
“自古勝敗乃兵家常事。今日仍然是勝負未決，陛下何必如此灰心！雖然從去年四月至今，我軍接連失利，可是剩下的多是陜西子弟，忠于皇上，也較精銳，遠非烏合之眾?；屎笕ノ鬟呌訌挠芰殖吠说臄?shù)萬人馬，加上從甘、固、寧夏、西寧、臨洮等地召集到的駐軍，合起來也在十萬人以上，再加上漢中、安康一帶駐軍，將是一支不小的勁旅……”宋獻策安慰李自成道。
李自成搖搖頭，憂慮地對宋獻策說：“朕原想著有黃河與潼關之險，榆林又是用兵重鎮(zhèn)，可以憑借地利人和，固守陜西，等待局勢變化……朕后悔沒有聽軍師之言，奪取漢中，先入川再圖?！?br/>
“現(xiàn)在為時已晚，唯一的希望，是突圍去湖廣?！彼潍I策說。
“也只好這樣了?！崩钭猿蓢@了一口氣，道。
這時，李自成突然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多日不見丞相牛金星，派人去丞相府召他進宮。
李自成想讓牛金星、牛佺父子偷偷趕往荊州，請牛金星以丞相之尊坐鎮(zhèn)，喻上猷和牛佺作他的輔佐。
不一會，李自成派去的飛騎稟報，說不知丞相父子何往。
丞相府的人也說，丞相父子竟然蹤跡全無，連一句話也沒有留下。
李自成得到稟報，心中大驚，現(xiàn)在大順樹倒猢猻散，重要文臣，如宋企郊、張遴然等一二百人陸續(xù)逃走，投降了吳應熊。
如今倘若牛氏父子逃走，大順朝文武大臣就完全人心渙散，無法維系。
李自成雖然十分氣憤，但頭腦還算冷靜，他嚴令左右親信不許將這一消息外傳。他猜想牛金星父子是被背叛大順朝的鄉(xiāng)勇或鄉(xiāng)宦捉去，藏在山中什么地方，或者已經(jīng)殺害。他找來果毅將軍劉體純，交待說：“你只要打聽到丞相消息，就趕快將他接來，告他說我身邊不能一日沒有他。倘若他被抓了，你們無力救他，可火速派人回奏，我要派幾千精兵前去，一定要救他回來?！?br/>
“皇上，末將翻遍了長安城，也沒見到丞相父子的影子?！惫銓④妱Ⅲw純找了三四天，告訴李自成牛金星父子沓無蹤影。
“這是為什么？”李自成這才斷定他們是背叛他逃走，恨恨地頓腳罵道：“身為丞相，背君潛逃，忘恩負義，罪該萬死！將牛府所有人全部斬首！”
宋獻策大吃一驚，牛府的眷屬、親戚和門客，至少有二三百人，都給殺了？這也太殘忍了，宋獻策道：“近來選經(jīng)挫折，士氣頹喪；牛金星身為首相，開國重臣，忽然逃走，必將使軍心更加動搖。此事萬萬不可宣揚，還是饒了牛府人的性命。我軍突圍之后，進占武昌，順流東下，奪取南京為立足之地，然后出師兩淮，收復北方。”
李自成說：“朕待牛金星不薄，他為何要棄朕而去？”
宋獻策道：“恐怕牛丞相是畏懼皇上治罪?！?br/>
李自成問道：“丞相有何罪？”
宋獻策道：“他身為當朝丞相，雖然知道李巖兄弟并無背叛朝廷之心，卻將李巖兄弟殺死。當時我在潼關，卻無力阻止……”
李自成問道：“以軍師之見，牛金星父子是投降了滿人還是明朝？”
宋獻策道：“恐怕是胡人！紅娘子跟牛金星有殺夫之仇，若是牛金星投降了明軍，紅娘子必然會殺了他們父子?！?br/>
李自成嚇了一大跳：“他投降胡人？那我們豈不是危險了？”
宋獻策道：“按理說，他若是投降了胡人，多鐸早就率大軍殺入西安了。但是現(xiàn)在，胡人并沒有什么動靜。這事很奇怪?！?br/>
“皇上，明朝的丞相派人給你送來一份大禮?！笔刈o西安的果毅將軍劉體純這時進宮面見李自成。
“什么厚禮？”李自成有點疑問。
劉體純說：“是兩個錦盒，末將不知里面是何物，確是吳應熊派人送進城的?！?br/>
說完，劉提純命人將兩個沉甸甸的錦盒呈上。
李自成命人打開一看，里面竟然是牛金星父子的人頭。
“這狗東西也是罪有應得?！崩钭猿纱蟪砸惑@，面色突變。
錦盒里面還有一封信，詳細敘述了吳應熊是怎么殺掉牛金星父子的。
宋獻策拿起信看了一遍，嘆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