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是我們這省內(nèi)少見的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帶著一股子京城女孩兒的大氣,但在我耳中卻是壓迫感十足。
“誰是童養(yǎng)媳?別胡說八道?!蔽也豢蜌獾幕鼐戳艘痪?,心想別看你們是高年級女生,我可不怕你們。
因為沈云霄帶了一堆女看客過來,我十分不爽,把那些東西往他懷里一塞,就追趕老師和同學們的大部隊去了。
沈云霄沒想到我會生氣,他猝不及防,看著我像午夜被打回原形的灰姑娘一樣落荒而逃。
老師先帶著我們這些初來乍到的表演小分隊在禮堂附近的著名景點文化紀念堂逛了一圈兒,順便普及一下歷史文化教育。
等到老師帶著我們在附近的學校食堂吃午飯的時候,沈云霄又出現(xiàn)了。
他帶了我最愛吃的海蠣煎,徑自來到我的飯桌前放在我面前。
我是和一個女孩兒拼一張小飯桌的。
他大喇喇拉了張椅子在我們身邊坐下,招呼了一句,“大家一起吃?!?br/>
女孩兒看他的臉頓時一紅,是小學生看到老師的那種臉紅。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本來來的路上還挺期待馬上見到他,但沒想到見了他會是這樣討厭。
我嘟囔著,“今天不是周末嗎?你怎么不回家吃飯?”
“傻丫頭,問這么愚蠢的問題。今天學校匯演,大家都不放假,看完演出再說?!?br/>
“那也不對,這是省一中,也不是你們學校呀?!?br/>
我盤算著沈云霄比我大那么幾歲,怎么也該是和我一樣上小學,而不是中學。
他看我很認真的問,狡黠一笑,“小笨蛋,哥哥連跳三級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一名高中生了,羨慕吧?這兒就是我的學校?!?br/>
跳級是什么概念?我只聽說過,見卻沒見幾個,還連跳三級......我呆了一呆,本來想夸他一夸,卻看到了那個紅裙子女孩兒。她正坐在我們的斜對面,用我看不懂的眼神兒望著沈云霄,還有我。
那種眼神兒說不清是喜歡,是幽怨還是其他的什么,總之有點兒奇怪。
她忽然站起來走向我們,口中含著一根棒棒糖,漫不經(jīng)心似的說了一句,“沈云霄,謝謝你小媳婦兒帶來的芝麻酥糖,蠻好吃的,為了表示感謝,我請你去看《阿凡達》你去不去?”
沈云霄回頭看了她一眼,隨即又咬了一口燒肉粽,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
“不去了,吃完飯我要帶婭婭去看野玫瑰?!?br/>
“你小媳婦兒叫婭婭呀?”
女孩兒似乎也沒有在意沈云霄的拒絕,她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我身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不是什么小媳婦,我叫李小婭?!蔽曳畔嘛埻?,很認真的糾正她。
女孩兒垂下眉眼,迅速轉身離去。那一縷傲然而去的背影仿佛在說“我才不在乎你這個小東西說什么呢”。
我微微嘆氣。她笑起來其實很好看,讓我想到了新學會的一個詞匯“巧笑倩兮”。
我風塵仆仆穿越了數(shù)百里來到沈云霄這兒,不是為了看他身邊有這樣好看的小姐姐,還對我這么不友好,充滿戲謔......總之,我很不舒服。
我感覺自己小小的脆弱的名叫自尊的堡壘被人畫滿了充滿譏諷的涂鴉,我再次覺得自己是沈云霄身邊童話里那只著名的小鴨子。
沈云霄卻沒看出我的不高興,抬手捏了一下我泛著汗珠兒的鼻尖兒,捏下一塊米粒兒,“吃沒吃相,吃個飯也能吃到眼睛鼻子上去?!?br/>
“我要吃冰激凌?!?br/>
“沒問題。”
沈云霄像是忽然大了許多,對我的要求是有求必應,有種少年老成的味道。
“你哥哥對你真好呀。”一同陪我吃飯的女同學羨慕的說。
“因為我們好久沒見面了,否則過不了一天我們倆一天就會打起來。”我挑釁似的看著沈云霄,這家伙當初可是在我的威力下死得很慘的。他被桌子角兒給磕破了眉毛,結結巴巴向我老爸告狀的情形恍如昨日。
“真的嗎?“
“真的?!?br/>
“你們倆為什么要打起來???”
“因為他很討厭,非常的討厭?!蔽艺f到這兒,看見沈云霄的后背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只豆綠色的小飛蟲。
我習慣性的一巴掌拍了上去,我喜歡這樣兒公報私仇。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因為瘦削而突出的肩胛骨硌得我生疼,我忍不住握住手腕兒皺了皺眉頭。
他的確是越來越討厭了。
距離省城一中不到五公里的地方便是海灘。
沈云霄非要拉著我去海邊,說有一個大大的驚喜等著我。
“真的,我保證你從來沒見過那么美的地方?!?br/>
他從學校里借來同學的自行車,親自載我過去。
海邊會有什么驚喜呢?對我來說,最大的驚喜就是遇到海市蜃樓,可海市蜃樓也不是說見就能見到的。
沈云霄的自行車像在原野上輕盈飛翔的一只白鴿,原野上是大片大片的綠,象極了西洋油畫中的色塊。
原野的外圍是碧色無垠的海面,兩者之間,一條彎月形的環(huán)繞海邊的高速公路剛被修出了雛形,上面還沒有車輛。
春天的日光很溫暖很柔美。忽然,在明凈如翡翠的綠色草坪上,出現(xiàn)了一蓬一蓬的粉色,在瑩澈的藍天下格外悅目,或濃或淡。
我好奇的問,“那就是野玫瑰嗎?”
沈云霄漫不經(jīng)心的掃了一眼,淡淡應了一句:“都幾年級了還這么沒常識?那是櫻花。玫瑰怎么會長在那么高的樹上?"
我從沒見過那么大的櫻花樹,絢爛如霞的花朵讓我興奮。
我已經(jīng)等不及看野玫瑰了,讓沈云霄將車子停下,興奮的沿著路邊櫻花樹飛快的奔跑。
午后的日光透過樹梢形成朦朧的金綠色光影,被我踩成了腳下的點點碎金。
沈云霄皺了皺眉,“別玩兒瘋了,看你瘋起來就跟小黃一樣。”
說著,他突然將興奮的將我一把撈起來放在了車前梁上,繼續(xù)沖向海邊。
“你再瘋一回兒,我們就趕不回去了,別耽誤你的節(jié)目表演?!?br/>
他這么說,車子依舊是沿著那一路櫻花樹飛馳了一會兒。
我仰頭,看著粉嫩的櫻花在瞬息萬變的柔和光影中一片片的輕悠悠的落下,落在我的肩頭我的手心,帶著日光折射的暖色和璀璨,不由得心醉神馳,感覺自己也變成了一朵小小櫻花。
突然,一輛白色的轎車出現(xiàn)在我們身邊,原本在路中央肆意飛馳的沈云霄被嚇了一跳。
那輛轎車在我們身邊飛馳而過,他的自行車猝不及防的打了個圈兒,迅速躲在了一邊兒。
由于車頭轉得過猛,他那車技也實在不怎么樣,車子差點兒一頭撞上一棵粗壯的櫻花樹。
好在他的腿長,一腳支地及時剎住了車子,我卻被狠狠晃了一晃,一仰頭就磕在了他的下巴上。
我感覺后腦殼兒像是被石頭給磕了一下,頓時火冒三丈,抬手狠狠擰了一下他的下巴,嘟囔了一句:“你會不會騎啊?。俊?br/>
他杵在原地沒有說話。
我回頭一看,他竟然滿臉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