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jīng)過她的一番勸說后,張?zhí)苊銖姷卮饝?yīng)了自己進去試試看。梁小柔坐在監(jiān)控室里，看見張?zhí)芎ε碌刈谝巫由?都不敢正大光明地看張東尼,而只是半垂著眼,從眼睫下偷偷地瞅著他，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劃著什么。

    “親愛的,我覺得……你還是說出來吧……那個女孩在哪里？”

    自從張?zhí)M來后，張東尼的神色就變了。不再是面對沈雄時的嬉皮笑臉,而是繃著臉，這時候他也是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的妻子看，眼睛都沒有眨一下。“是他們讓你來問的？”他用下巴指了指看不見外面的窗戶。

    聽了他的話，張?zhí)哺晕Ⅲ@慌地瞟了一眼窗外,盡管從她的角度看上去，那里是一片漆黑的。然后，像是不能控制自己的眼睛般，對上了張東尼的視線，眼睫顫抖，眨了眨眼，又微微晃了晃頭。

    “我為什么要告訴他們？我有什么好處？”張東尼斜眼看著自己的妻子，低低地問?！八麄兿氚沿熑味纪平o我，安。”

    安是女孩的名字。

    “我不相信你和阿橋折磨女孩并且殺人了……”女孩哽咽的聲音沙沙的從監(jiān)控室的話筒中傳出來，梁小柔仔細地傾聽著。“如果阿橋離我們遠些，這些就不會發(fā)生了。我們，我們本來可以開始新生活的，可阿橋卻毀了一切……”女孩握住張東尼被束縛著的手，“我要你告訴我，東尼，阿橋把女孩藏在了哪里？”

    張東尼眨眨眼，“我不能說?！?br/>
    “求你，求你結(jié)束這一切……”女孩的聲音帶上了哀切，她悲傷地望著男人?！案嬖V我吧?！迸u了搖他的手?！澳莻€女孩，在哪里？”

    張東尼像是被他妻子的話打動了，他拿眼角瞥了瞥她，低下了眉，半晌才輕聲地說：“有個倉庫。”他轉(zhuǎn)轉(zhuǎn)眼珠，“只有阿橋的父親才有鑰匙?！闭f完了又抬起頭去看女孩。

    女孩蒼白的臉上終于浮現(xiàn)出了一絲微笑。

    女孩踉踉蹌蹌地走出審訊室，臉色依舊非常蒼白。梁小柔立即迎上去，扶著她坐到接待室的沙發(fā)上。“喝口水吧，這樣你感覺會好些。”

    女孩勉強笑了一下，“現(xiàn)在你們可以去找人了吧？”

    “嗯，我已經(jīng)讓我的屬下去了?！绷盒∪嵛兆∷氖?，手指無意識地滑過她的虎口處?！澳阕龅暮芎茫F(xiàn)在這里休息一下吧，可以嗎？”

    張?zhí)c了點頭，安靜溫順地窩在沙發(fā)里。

    梁小柔拿開手，眼中隱隱地閃過一道光，卻又很快消匿。她讓一個同事看著她，之后回到了會議室。

    會議室中除了不見了沈雄和小勝以及其他組的幾個同事，剩下的人都在。于冉不解：“Madam，這次解救行動，你就讓隊長和小勝幾個人去，會不會有問題啊？”更奇怪的是，一向喜歡沖在最前面的Madam卻很反常地留了下來，太不尋常了。

    “他們幾個人足夠了?！绷盒∪嵴{(diào)開剛才監(jiān)控室里審訊時的錄影帶，目光靜靜地落在屏幕上?！盎蛟S，他們什么也碰不到?！?br/>
    “什么？”于冉不明白。

    梁小柔不答反問?！叭饺剑悴挥X得很奇怪嗎？在抓張東尼之前，我去查了下他的資料。他4歲遭母親遺棄，母親戒毒后才領(lǐng)回他。但當張東尼11歲時，她又因賣^淫被捕，之后他就不斷地初入福利院?！?br/>
    “難怪他這么恨女人啊?！庇谌揭姽植还值卣f。

    像一般心理存在問題的罪犯通常是因為小時候家庭問題留給他的陰影，張東尼也可以說算是一個典型了。因為自己的媽媽拋棄他，所以變得惡毒，所以恨女人。

    梁小柔指尖曲起，扣了扣桌面，像是有某種節(jié)奏?！斑@像不像是一種暗號？”她抬眸問于冉。

    “什么？”于冉真的覺得自己是跟不上Madam的思維了，她話題跳躍度也忒大點了吧。

    “我剛剛說的那些話的意思是，張東尼沒有任何支持者，沒有基礎(chǔ)，沒有安全感，他是哪來的自信來主導這起犯罪行動？”梁小柔笑了笑，又把話題拉了回去。

    “所以他需要同伴啊，他應(yīng)該是兩人組中的精神領(lǐng)袖。不是有王橋嗎，剛才張?zhí)皇且材菢诱f了？”

    梁小柔歪著頭，“這才是更加奇怪的地方?！彼従彽卣f道：“我們都還沒有將王橋定罪，她卻一直在對張東尼說一切都是王橋的錯，看上去很合情合理，可你仔細想想，她這樣的行為卻似乎是在誤導我們。”

    “這……”于冉語塞。

    “還有，你過來看錄像?！彼谌秸辛苏惺?，把錄像調(diào)回到沈雄走進去之前?！澳憧?，他在警察面前很強勢吧。甚至是面對經(jīng)驗豐富的沈雄，他也可以嬉皮笑臉，也能很快就可以看出他套話的意圖?？墒?，”她快進到張?zhí)哌M審訊室的畫面，“你仔細看著這里，當他妻子一進去，他的神色就全變了。”

    于冉彎下腰認真地看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還有，張?zhí)娴脑诤ε聠?？你注意她的眼神，一開始根本就不敢看張東尼，手指卻在桌上劃著什么。后來卻能正視他的臉了，如果她真的在害怕，她應(yīng)該是會把視線放在其他地方的。還有，你看這里，當她轉(zhuǎn)頭好像不經(jīng)意地看到墻上貼著的照片時，她是異常的冷靜的，根本就沒有被嚇到。而她接著做出的一系列舉動，無論是眨眼搖頭，還是握住他的手晃了晃，都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節(jié)奏感，你不覺得這——像是他們交流的暗號么？還有張東尼，整個過程中，他一直都在盯著他的妻子看，眼珠都沒轉(zhuǎn)過一下，似乎就像是在等待著她給他的暗號?！绷盒∪嵊挚哿丝圩烂?，眼帶期待地看著于冉，揚了揚下巴。

    于冉明白過來了，“Madam的意思是——”

    梁小柔點頭挑眉，“恐怕，真正的主導者是張?zhí)！?br/>
    張?zhí)磕莻€年輕的女孩，竟然是這起案子的主導者？也就是說，張東尼最后說的話是假的咯？那只是他妻子給她下達的指令？可為什么，她為何要虐待和她同樣性別的女孩子？她明明才那么年輕，心思怎么會這么陰暗？于冉百思不得其解。

    可在她們面前表現(xiàn)的卻一直都是溫順可憐的模樣，甚至都能在她們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給張東尼下達指令。這份定力和心思的縝密度……于冉心里滑過寒意。

    “在她來的時候，我當時只是想安撫她讓她平靜下來，便握住了她的手，卻發(fā)現(xiàn)她的手上有許多繭，比一般女孩子的手要粗糙許多，像是拿慣了工具一般。而剛才為了驗證，我又握了一下，摸到她的虎口處的繭尤其厚重?！?br/>
    于冉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樣，“怪不得每次瞧見她時，她總是絞著手，還以為她是害怕，看來是不想被我們發(fā)現(xiàn)什么痕跡吧?！?br/>
    梁小柔抿唇，接了個電話，收起電話后對于冉說：“沈雄他們找到那個倉庫了，里面空無一人。果然，是假的?！?br/>
    于冉屏住呼吸，“那么——”

    “Madam，過來一下，我已經(jīng)把音軌分離出來了！”碩仔興奮地從儀器室里探出腦袋，對她們低喊。梁小柔和于冉相視一眼，跟了過去。

    “這還真的挺難辦，不過還難不倒我?！贝T仔脫下眼鏡擦了擦，得意洋洋地邀功。他打開開關(guān)，轉(zhuǎn)過頭看了她們一眼。“不過，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聲音不是張東尼的。”

    一開始是一個女孩的尖叫哭泣聲，還夾雜著深重的喘息聲，后來又插出來另外一道聲音，是蒼白無力的女聲。

    “好好整治這個賤貨……你會喜歡的，對吧？”

    “放過我吧，求求你了……”

    “放過你？你不是最喜歡這樣嗎……骯臟的賤貨都喜歡……殺了她吧，我已經(jīng)玩夠她了……”

    這個聲音，梁小柔一聽就聽出來了，綿綿的，很輕柔，此刻在DVD里卻充滿陰暗。剛剛她才從審訊的錄影帶里聽過這道聲音，是張?zhí)?，那個表面柔順懦弱實則內(nèi)心沉穩(wěn)陰毒的年輕女孩的。

    盡管她已經(jīng)推測出真正的主導者是她，但聽到她如此漠然地指揮她的丈夫殺掉第一個受害者王貝拉的聲音，還是心里一驚。

    誰也想不到，她的內(nèi)心是如此的黑暗。

    “還有，Madam，我解開了張?zhí)臋n案。很難找，有關(guān)于她的資料不知道為什么很多地方都被銷毀了，我好不容易才查到的?！贝T仔調(diào)出資料，指給梁小柔看?！鞍?，是她的名字對吧？她13歲的時候因生病被送進瑪麗醫(yī)院，卻在里面被強^暴，而且還被打的很慘，虐待兒童案被駁回。醫(yī)生推測她是被她的父親和哥哥性^虐待，院方鼓勵安去警局報案?？僧斔@樣做的時候，她的親生母親卻出面指控安說謊，這件案子也就由此不了了之了?！?br/>
    “原來是這樣。她覺得她被她母親給背棄了，于是便從虐待別人中得到報復性的快感，欣賞曾經(jīng)加諸己身的獸行?！庇谌降溃骸鞍驳男袨楹芷嫣?，原本是受虐者卻反過來變成了施虐狂?！?br/>
    “怎么了？這種情形的幾率很少見么？”碩仔看向于冉。

    于冉微微點頭，“不多，大概是八分之一?！?br/>
    “于是我們就碰到了一個？”碩仔砸著嘴，自嘲著，轉(zhuǎn)過頭剛想和Madam說話，卻發(fā)現(xiàn)她已起身，沖了出去。

    梁小柔沖進接待室，轉(zhuǎn)了一圈，本應(yīng)該溫順地坐在角落里的人消失了。她冷著臉，問那個同事，“我不是叫你看著那個女孩的么？她人呢？”

    同事是一個頗年輕的男孩子，頭一次碰上大案子，雖然只是做做最簡單的監(jiān)視之類的，心里也自是激動不已。此刻被Madam的目光一瞪，男孩嚇了一跳，抖抖索索地囁嚅道：“我……她說她要出去抽一根煙，我看她一直在發(fā)抖，好像很害怕，以為她說去抽煙是想要鎮(zhèn)定一下，便讓她去了……”

    誰來告訴他，為什么Madam梁瞪起人來的樣子會這么恐怖！簡直和那什么MBA的Madam馬有一拼么！一樣的只是被看一眼就會忍不住地發(fā)抖！

    該死的！

    梁小柔低聲咒罵了一下。

    本來缺少確切的證據(jù)，再加上她也并沒有確認，所以才裝出什么都沒有看出來的樣子讓張?zhí)判摹？墒牵齾s趁此機會逃走了！心思果然是縝密的很??！還有，她也疏忽了，過于低估了這個女孩的心思。

    現(xiàn)在的突破口，只能是張東尼了。

    她忽的轉(zhuǎn)頭走進審訊室，關(guān)上門，動作緩慢地在張東尼對面坐下。

    “我們已經(jīng)知道安就是你的同伙了，她才是主導者，是她讓你去抓無辜的人回來，是她讓你強^奸她們，是她讓你殺王貝拉的，是不是？”

    梁小柔看著張東尼的眼睛，沒有采用迂回戰(zhàn)術(shù)，而是選擇直達主題。

    已經(jīng)沒有多少時間了。既然安逃走了，那說明她已經(jīng)看出來她們知道了。那這次她會不會回去殺了陳馨？梁小柔握緊了拳頭，她們必須要快點，再快點！

    “你在說什么啊,Madam？我怎么聽不懂呢？”張東尼嘴角泛起奇異的笑容，與她對視著。

    “夠了，你別再給我來這一套了！告訴我，你為什么要保護她？”

    “她是我的妻子。”他只是說了這么一句，之后無論梁小柔再怎么問，他都保持沉默了。

    “砰！”，梁小柔捶了一下桌面，咬住下嘴唇。

    也真不知道安是怎么給張東尼洗腦的，使得他對她竟然是這么的愚忠！軟硬都不吃，好，還真是一個極其合格的順從者了！可是，她現(xiàn)在該怎么辦？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張東尼不肯說，她們又找不到安跑去了哪里，該如何救出陳馨？

    說到底，還是怪她太自信了，以為安看不出她的意圖！也低估了張東尼對安所謂的愛情！

    梁小柔蹙著眉，呼吸急促，臉色蒼白。這幾年里，頭一次在心底產(chǎn)生了類似于絕望的感覺。

    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她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追？她甚至都不知道，下一步她該去哪？

    時間滴滴答答地走著，無形之中又給了她一股沉重的壓力。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陳馨的生命說不定也危在旦夕，她卻在這里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梁小柔真是恨透了這種感覺。

    她該怎么辦？

    就在梁小柔慌亂無助六神無主無法再保持往日里平靜鎮(zhèn)定的時候，口袋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柔和的，悠揚的，纏綿的古箏樂聲。

    在這個時刻，那典雅的旋律很奇妙地安撫了梁小柔那顆焦灼不安的心。

    梁小柔呆呆地掏出手機，盯著那個“洛”字看了半晌，才放到耳邊。

    “小柔?！泵看未螂娫?，洛川總是這么一句作為開場白，不像一般人是硬生生的“喂”，而每次梁小柔聽到她的名字被洛川這樣低低地喚出來，都會產(chǎn)生一種很安心很溫暖的感覺。

    而這次，也不例外。

    洛川那低淡的聲音仿若是沙漠中的一泓清泉，讓她干渴焦躁到極點的心瞬間濕潤平靜了下來。

    “我看到了中午在你那里出現(xiàn)的女孩，覺得她的表情有些不對，便跟蹤上了她，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了一些很奇怪的東西。據(jù)我的推測，也許這個女孩就是你正在查的那件案子的主使者。我現(xiàn)在正在油麻地的那片樹林里，你能現(xiàn)在趕過來嗎……小柔？”

    梁小柔握緊手機，沉了沉嗓子，才低低地叫了一聲：“洛川……”

    洛川的話就是她的定心丸，跟著她，相信她，始終是不會錯的。

    電話那里安靜了一會兒，洛川鎮(zhèn)定優(yōu)游的聲音重新響起：“相信自己，現(xiàn)在就過來吧，我在這里等著你?！?br/>
    “嗯，我馬上就去?！绷盒∪崦虼?，眼中重又燃起堅定的光芒。

    是啊，到了這個時候了，還有什么好猶豫不決的？梁小柔，你要知道，還有一個女人的生命掌握在了你的手上，你還在這里想什么？又有什么時間可以給你軟弱？

    可是——

    梁小柔收線，吩咐冉冉她們后便迅速地下樓開車疾馳而去的時候，腦海里卻突然隱隱地滑過來了這樣一個念頭。

    遇上了洛川，她是變得更加軟弱了還是更加堅強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后來有事情耽擱了，抱歉抱歉，今天下午還會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