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樹德磨磨蹭蹭的走出最后幾步,終于來到了校長室的門前,他梳理了一下紛亂的思緒,牙一咬,心一橫,抬手在他自己的辦公室門上敲了兩下,等了三秒,又深呼一口氣,這才將手放到門把手上,往下一壓,往外一拉。
門后,蘇伯儒在會客椅上端坐著,兩道眉毛緊緊的擰在一起,眉心被擠出了一個深深的“川”字,在他身前是一個紅木的高臺茶幾,上面擺著一杯精致考究的茶盞,里面是趙樹德剛才為他泡上的,他最喜歡的鐵觀音,然而茶杯上面已經(jīng)沒有了熱氣,整杯茶卻是一口未動。
他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打開了房門,右手放在身前的桌面上,幾根手指不斷抬起落下,發(fā)出一連串“篤篤”的聲響,這聲音聽在趙樹德耳里,讓他好不容易稍稍平靜的心又徹底亂了起來,只覺得那就像是審判的鐘聲嗡嗡鳴響。
趙樹德像個傻子似的站在門口,半晌也沒敢出聲,吳崢則饒有興致的打量著這間頗為氣派的校長室,同樣也沒吭聲。
無比漫長的幾分鐘時間過去,見蘇伯儒始終沒有扭頭看自己一眼的意思,盡管趙樹德心中越發(fā)忐忑,額頭也滲出了冷汗,終究還是咽了口唾沫,干巴巴的試探性的招呼了一聲。
“蘇……蘇局長,我回來了?!?br/>
蘇伯儒的手指依舊不斷抬起落下,目光也沒有半分波動,對他的聲音置若罔聞。
“蘇……蘇局長?”沒辦法,趙樹德只能硬著頭皮又招呼了一聲,稍稍提高了一點聲音。
這一回,蘇伯儒總算是有了反應(yīng),抬起的手指驟然一頓,扭頭朝門口看了過來,微微頷首“嗯”了一聲,目光卻沒有看向趙樹德,而是緊緊的盯在他身邊的吳崢臉上。
蘇伯儒的目光是那么復(fù)雜,凌厲如劍且深邃無邊,饒是趙樹德一向深諳察言觀色之道,此時卻絞盡腦汁也參不透其中蘊(yùn)藏的含義,只能干巴巴的又?jǐn)D了一句廢話出來。
“蘇局長,吳崢我給您帶來了?!?br/>
“很好?!?br/>
蘇伯儒的言簡意賅讓趙樹德又是心中一顫!
很好?很好是什么意思?下文呢?難道沒有下文了么?
趙樹德額頭的冷汗更多了,他一個四十多歲的大老爺們都快急哭了,偏偏蘇伯儒在說了那么兩個字之后就重歸緘默,就那么一動不動的盯著吳崢,真的不再給他任何下文。
忽然,趙樹德幾乎變成了一片空白的腦袋里面靈光一閃!
對……對對,我去了那么長時間才回來,蘇局長一定十分不滿,“很好”這兩個字就是在敲打我呢,我真是個傻.逼??!還不趕緊表態(tài),難道要等到人家蘇局長徹底發(fā)火?
想到這里,趙樹德舔了舔干涸無比的嘴唇,不顧一頭濕乎乎的冷汗讓他說不出的難受,趕忙又義正言辭的說道:“蘇局長,對于這個學(xué)生,我一定嚴(yán)肅處理!”
“嚴(yán)肅處理?”
蘇伯儒的目光終于落到了趙樹德的身上,本就緊皺在一起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幾分。
“對對對?!壁w樹德忙不迭的點頭,飛快道:“像他這樣嚴(yán)重擾亂正常教學(xué)秩序,并煽動同學(xué),不服從老師管教的害群之馬,我作為校長,決不姑息!”
“擾亂教學(xué)秩序?煽動同學(xué)?不服從管教?”
蘇伯儒看著趙樹德,用疑問的語氣重復(fù)著他剛才的話,一聲問的比一聲重,眉頭漸漸徹底擰成了疙瘩,停頓了兩秒,又拋出趙樹德剛才最后說出的四個字,“決不姑息?”
蘇局長,蘇大爺,蘇爹,蘇祖宗,我都這么說了,你還想讓我怎么樣???
蘇伯儒重復(fù)一句,趙樹德的臉色就糾結(jié)一分,只覺得沉重的壓力就好像一座座大山,源源不斷的壓到他的身上,讓他雙腿發(fā)軟,幾乎要站立不穩(wěn),就連呼吸都變得十分艱難。
但不論如何,既然蘇局長問話了,他就不得不答,他飛快的思忖了一下,覺得一定是自己的態(tài)度雖然明確,但言辭卻沒有落實到具體的行動上,趕忙又更加鄭重的點了點頭。
“是的!我決定代表學(xué)校,將這個害群之馬開除學(xué)籍!”說著話,趙樹德猛的一抬手,惡狠狠的指向吳崢。
迎著趙樹德憤慨的目光,吳崢樂了,就好像聽見了什么超好笑的笑話,勾起的嘴角噙著滿滿的戲謔。
“你笑什么笑?嚴(yán)肅點!”趙樹德勃然大怒,一臉猙獰,恨不得掐死吳崢。
這小子簡直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聽見自己要被開除,居然還能這么開心?要開心給我滾回家開心去!別在這里當(dāng)著蘇局長的面給我添亂?。?br/>
“砰!”
一聲巨響驟然響起,打斷了趙樹德的思路,更嚇的他一哆嗦,緊接著他又聽到了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音。
趙樹德扭頭一看,只見蘇伯儒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臉的怒不可遏,右手掌重重的按在茶幾上面,原本在茶幾上的茶杯在蘇伯儒腳下變成了一地碎片,涼透了的茶水遍地流淌。
趙樹德愣了,他和這位蘇局長打交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在今天之前,他從來沒有見過蘇伯儒憤怒到如此程度!
短暫的驚愕之后,趙樹德回過神來,心中很快就有了計較。
畢竟蘇伯儒可是堂堂封平市教育局的局長,更是一名投身教育事業(yè)多年的老教育家,他親眼看到一個犯了大錯,面對開除處理的學(xué)生,不但不知悔改,反而蹬鼻子上臉的樣子,不氣的肝顫才怪!
“你!給我滾出去!”
趙樹德剛想對吳崢說這句話,耳邊就響起了這樣的聲音,他又被嚇的哆嗦了一下,心說蘇局長此時的火氣,比他想象中還要更大啊,從蘇局長嘴里面居然冒出了臟字,這簡直是史無前例!
“聽見沒有!還不快滾!”
趙樹德說著就要動手去推搡吳崢,然而就在這時,他身后又響起了蘇伯儒越發(fā)怒氣沖沖的聲音,讓他身形不由一滯,瞬間就一臉懵逼的愣在了原地。
“趙樹德!我說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