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錦城回到陸家老宅以后,夜色漸濃,客廳里亮著燈,林夕涼正在沙發(fā)上坐著。
見陸錦城面無表情的從外面走過來,林夕涼抬起下巴朝著書房的方向指了指,意外的沒有兇這個兒子,只是語氣也是十分的無奈又疲憊:“你爸在書房等你呢?!?br/>
她和陸川森去拜訪老朋友甚至都沒有敢待太久,就擔(dān)心陸錦城一個人在家會出什么幺蛾子。
結(jié)果陸錦城果然沒讓他們失望,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他們回來以后就沒了人影。
陸川森回來以后不見兒子,又發(fā)現(xiàn)之前他沒收的手機也被拿走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直罵陸錦城這個不孝子。
陸川森氣的不行,林夕涼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只是她能怎么辦?
兒子再混蛋,也是她自己懷胎十月親生的,說來都是她自己造的孽啊。
陸錦城走過來,先給林夕涼點了點頭,然后就準備往書房里去。
“錦城。”林夕涼突然抬手叫住陸錦城。
陸錦城回過身來,走到母親身前,這才發(fā)現(xiàn)林夕涼的一雙眼睛紅著。
“媽?!标戝\城在林夕涼面前蹲下身子,伸手握住林夕涼有些冰冷的手,嗓子似乎被什么東西哽住了,“對不起?!?br/>
是他一時沖動,沒有思慮周全,愛情和孝心沒有顧得兩全。
現(xiàn)在看到母親發(fā)紅的眼眶,陸錦城心里充滿了自責(zé)與愧疚,是他,身為兒子,沒能讓父母歡心,反而惹他們生氣,實在是不孝。
林夕涼用自己的額頭抵住陸錦城的額頭,聲音好像一瞬間蒼老了許多:“傻兒子,說什么對不起?!?br/>
她們這些當(dāng)父母的,即使兒女犯了什么錯,他們又何曾真的怪過兒女。
陸錦城貼著林夕涼的額頭蹭了蹭,想起小時候母親也喜歡這樣用額頭蹭他,心里一陣心酸。
母子幾年才好不容易見上面,一見面就要面對這些。
“好了。”林夕涼抬手揉了揉陸錦城的頭發(fā),好不容易控制住心酸努力的擠出笑容,“快去書房吧。”
陸錦城點點頭,為母親抹掉眼角的淚珠后站起身來。
“記得進去以后好好跟你爸說話,他現(xiàn)在年紀也大了,禁不起太大的怒氣了?!绷窒鲆环捳f的十分心酸。
“我知道了媽?!标戝\城艱難的點點頭,就見林夕涼慢慢在沙發(fā)上躺下,向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去吧。
陸錦城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輕輕的推開了書房的門。
書房的光線并不明亮,陸錦城走進來,就看到陸川森支著手撐在書桌上,一副疲憊至極的樣子,甚至連他推門進來都沒有發(fā)覺。
陸錦城挺直著身體站了良久,最終才開口,聲音輕的像是怕驚擾了陸川森:“爸?!?br/>
陸川森聽到聲音才緩緩抬起頭來,見到陸錦城就站在離他一步之遠的地方,半低著頭。
“你終于舍得回來了?!标懘ㄉ_口,嗓音有些不知名的啞。
陸錦城本來已經(jīng)做好了有東西直接向他砸過來的準備,但等了半天預(yù)想中的疼痛一直沒有到來,卻意外的聽到了父親低啞的聲音。
陸錦城抬起頭來,見陸川森正收起胳膊,眉頭微微皺著,似乎是時間太久了,胳膊有些麻了。
見陸錦城一直盯著自己看,陸川森揉了揉發(fā)麻的胳膊,又張了口:“發(fā)什么愣,坐下吧?!?br/>
陸錦城這才“哦”了一聲,從旁邊搬了一張椅子過來,坐到離陸川森不遠的地方。
這樣一坐近了才發(fā)現(xiàn)陸川森始終皺著眉,看起來精神很不好的樣子,陸錦城目露擔(dān)憂之色,“爸,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如今不知不覺間父親已經(jīng)是將近五十歲的人了,歲月不饒人。
“無妨?!标懘ㄉ欀紨[了擺手,然后將目光投放在陸錦城的臉上:“你是不是去見那個女人了?”
“嗯?!标戝\城坦然承認了,但父親對秦七七的稱呼卻是讓他不自覺的皺起了眉,“爸,七七不是那個女人,她是我的妻子……”
“好了我知道了,我不想跟你在這爭論這些。”陸川森打斷陸錦城的話,言語間絲毫沒有動怒的跡象,只是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陸錦城一下沉默了下來,因為相比較盛怒的父親,這樣的父親反而更讓他內(nèi)心十分不安。
“我沒有想到你會這么喜歡她。”父子倆沉默了一會,陸川森再次開口,神態(tài)中似乎有幾分懊惱。
他原以為那個秦七七不過是個狐媚女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才讓自己兩個兒子都因她而入迷。
但現(xiàn)在看來,陸錦城不像是一時鬼迷心竅,這幾日的表現(xiàn)他都看在眼里。
他為了保護那個女人甚至甘愿放棄自己的自由,這樣的感情算得上是愛了吧……
如果這兩個人是真心相愛的,那他們這樣的做法豈不是在棒打鴛鴦?
這樣的認知讓陸川森一時有些迷茫了,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兒子如今已經(jīng)長大成人了,他完全有自己的判斷,愛不愛一個人他自己心里比他們當(dāng)父母的清楚……
陸錦城聽了父親的話眼睛一亮,他沒有想到事情不但沒有往更壞的方向發(fā)展,反而直接動搖了父親想要拆散他和七七婚姻的決心。
此時陸錦城的心里是喜悅的,連忙張口趁這個機會替秦七七多說幾句好話:“爸,其實七七是一個特別好的女孩,如果你見了她就會知道了……”
陸川森狠狠瞪了陸錦城一眼,這小兔崽子,典型的有了媳婦忘了爹娘。
“我雖然承認你對她的感情,可并不代表我承認了你們倆的婚姻,這個婚,你們還是要離的!”陸川森一拍桌子,直接下了定論。
“爸!”陸錦城眼里的光一瞬間滅了下去,十分不解父親的想法,“既然您已經(jīng)知道了我和七七的感情是真心的,那為什么還要逼我們離婚呢?”
“就憑她夾在你和阿庭中間!”一提到這個,陸川森的脾氣就立即上來了。
其他的他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他唯獨不允許有任何人任何事破壞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
“爸?!标戝\城想和陸川森講道理,“我都說了這不關(guān)七七的事,是我和大哥兩個人之間的恩怨?!?br/>
“恩怨?”陸川森一聽不高興的瞪眼,“如果不是為了這個女人,你們親兄弟之間有哪里來的恩怨?”
陸錦城真的不知道再說什么好的,因為無論他怎么說,在他父親的眼里,已經(jīng)認定了秦七七就是破壞他和陸庭之間兄弟感情的罪魁禍首。
半晌,陸錦城頭疼的隨口說了一句,“真不知道您為什么一定要逼我和大哥相親相愛。”
有些人生來磁場就是不相合的,就像電極的正負極一樣,只會互相排斥,若是有外力非要讓這兩個電極合在一起,那么它們之間的排斥只會越來越大。
很顯然,他和陸庭就屬于這種天生就互相排斥的正負極。
陸川森一聽陸錦城無意中一句話臉色立即變了,眼神飄忽著,指尖也微微顫抖著,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憶。
很多年以前,當(dāng)他和夕涼剛剛結(jié)婚,還沒有這兩個兒子的時候,那時候他們的家人都一起住在老宅里。
他們夫妻二人,他的父母和母親,還有一個人,就是他的妹妹,陸毓婉。
毓婉從小就像極了父親,極富有商業(yè)頭腦,雖然是個女孩子,做起生意來也絲毫不遜色于男人。
因此父親很欣賞妹妹,也有心思栽培妹妹,讓妹妹和他共同打理公司。
他雖然做生意也有條有理,但終歸太過于中規(guī)中矩,少了妹妹那一份做生意的天分。
因而父親越來越器重妹妹,反而忽視了他,其實這倒是沒什么,因為無論怎么說,毓婉畢竟是自己的親妹妹,他們到底都是一家人。
然而直到毓婉漸漸長大,有一次跟著父親出去應(yīng)酬時遇到了一個男人,這對少男少女一見鐘情,一見傾心。
兩人迅速墜入愛河,愛的昏天黑地,然而那男人絕不是什么善良之輩,居然慫恿毓婉打起了陸家家產(chǎn)的主意。
那時候毓婉沉溺愛情中根本無法自拔,一心為著他們二人的未來考慮,居然起了貪念,開始暗中挪動公司的資金。
那時候父親的身體已經(jīng)不太好了,所以公司基本上交給他和毓婉一起打理。
他發(fā)現(xiàn)了這件事以后立即告訴了父親,他記得那天下午父親沉默了良久,然后終于疲憊的揮了揮手,“這件事交給你全權(quán)處理了?!?br/>
他當(dāng)時年少輕狂,因為原先就一直被妹妹的天分壓抑著自己不得重視而心里早已有不滿,如今終于抓到了機會,又怎么會輕易放過。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實際在暗中預(yù)謀計劃了很久很久,終于在一次董事會上當(dāng)場揭露了妹妹的罪行,并7;150838099433546且將她直接開除出了董事會。
他永遠都不會忘了他一直心高氣傲的妹妹那個瞬間頹靡的樣子,更不會忘了她看他的那個充滿了怨恨的眼神,那樣絕望……那樣把他恨毒了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