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警車載著我拐上7月14日大街，一路向西北急馳，鐵殼子上涂有“police”字樣的絕佳偽裝色，未遇任何阻擋，來到城郊候里耶區(qū)的一棟廢棄廠房，窗外景象比較荒涼，四周都是一些低矮平房，路燈也比較昏暗，這種環(huán)境極易隱藏危險。我不由的抓緊手槍，在車內仔細觀察，不一會從廢廠房里閃出一個彪悍的身影，正是那天被我教訓過的薩拉丁。

    警察熄滅了汽車，微微一笑：“跟我來吧，朋友，哈迪達將軍在里面等你呢?！?br/>
    “你們將軍怎么老喜歡躲藏在黑暗的角落，還每次都飄忽不定?！蔽易I諷道。

    警察也不辯解，古怪地笑了笑，這次薩拉丁學乖了，小跑到車前，訕訕地笑道：“請吧，黑桃7隊長?！?br/>
    我推開車門，撲入口鼻的清新空氣里還夾雜著一絲熟悉的血腥味，真是親切的問候！我稍微皺了一個眉頭，不知道這個哈迪達將軍在搞什么鬼。我的右手一直徘徊在槍套附近，跟著薩拉丁向廠房走去，越往里血腥味越濃烈，我能感覺到里面肯定有什么慘烈場景，連我的汗毛都仿佛受到了某種誘惑，根根立起。

    在我眼中，哈迪達是一個狡猾、深沉、也不易動怒的政客。但是，在一個露頂?shù)拇筌囬g里，我不得不重新審視他，哈迪達也是個殘暴的人，只是眼前的行為，我也說不清楚是對還是錯，因為我已經失去判斷是非的資格。

    哈迪達胸口起伏不平，明顯是余怒未消，潔白的長袍上濺有點點血跡，十幾個持槍者圍成一個圓圈，中間的地上躺在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體，已經分辯不出長相，是個男子，尸體一絲不掛，我判斷應該就是那位愛吃烤魚的美食政治家，對于他來講，臨死卻沒吃上烤魚不能不說是個遺憾。尸體上和周圍散落著拳頭大小血跡斑斑的石塊，這種肢斷筋折的死法好像是……

    “石刑”！我脫口而出，以前莫妮卡和沙菲伊都說過，現(xiàn)今，在一些伊斯蘭教國家的沙里亞法規(guī)（伊斯蘭教的一套法律，“沙里亞”在阿拉伯語里意為“圣法”）里石刑仍然存在，事實上，在舊約圣經里也有記載，對于所有的罪行都按例以石刑處理。

    顧名思義，石刑是一種用石塊鈍擊致死的處刑方式，石塊不能大，要精挑細選，也就是要把受刑者慢慢砸死，通常受刑的男人腰部以下要埋進沙里，女人則是胸部以下埋進沙里，人們用石塊反復向其投擲，直到砸死為止。

    今晚真是令我大開眼戒！現(xiàn)在看來，石刑也沒以前那么講究了，連埋沙的環(huán)節(jié)都被精簡，也算是與時俱進吧！不過，既然要殺掉艾哈邁德，又何必大費周章地把他搶回來呢，我冷冷地看一眼哈迪達，等待他的解釋。

    “伊拉克穆斯林的敗類，理應受石刑。黑桃7隊長，謝謝你們?！惫线_用手帕擦掉手上的血跡，看著我真誠地說。

    “將軍，你不是就這樣和他談判的吧！”

    哈迪達笑了笑，眼睛里卻閃過一道鋒芒，“黑桃7隊長，請別動怒，我本意是和他談判的，但是談判中我不得不改變主意，他的所作所為已經觸怒安拉，無可饒恕，我必須為伊拉克人民除掉這條惡狗?！?br/>
    “哼哼，你們總有千萬種理由，但是我和兄弟們的命只有一條，我希望將軍以后做事最好是先考慮清楚，不要犯愚蠢的錯誤！”我冷笑著道出我對他的不滿。

    “呵呵，隊長你嚴重了，巴格達不是納杰夫，沒有飛機大炮，六月是一場暗戰(zhàn)！”哈迪達一招手，薩拉丁拿出一個牛皮信封交給了我。

    “里面的人都要死，在6月20日之前。安拉保佑你！”哈迪達的眼神有點瘋狂，說完靜靜地望著我。

    “會如你所愿的！”我摸著信封挺厚，看來巴格達該死的人還真多！

    “另外，我想再抽調你們一組人，上次留在費盧杰的那四個怎么樣？”哈迪達微笑著等待我的回應。

    “什么意思，能說清楚點嗎？”我滿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在處處暗藏殺機的巴格達，我可不想讓兄弟們被微積分！

    “我有事要離開巴格達一段時間，可能我的人手不太夠用?！?br/>
    哈迪達說的比較模糊，但我聽出意思來了，無非想讓別人知道他不在巴格達，而巴格達的腥風血雨雞飛狗跳都與他無關。在伊拉克像他這樣的人數(shù)以百計，小政黨團體更是多如牛毛，他殺人的同時，也擔心被別人暗算，所以要借紅桃a四人去加強防護力量，實在是老謀深算?。?br/>
    “將軍真是深謀遠慮??！好吧，我答應你，那我先告辭了。”我笑著說完轉身離開。

    “噢，對了，聽說黑桃q先生設計了一種攻堅武器，有這回事嗎？”哈迪達的聲音在我腦后響起。

    我沒有回頭，邊走邊冷冷地說：“120萬美元現(xiàn)金?！?br/>
    我還沒有走出廠房，便得到了哈迪達肯定爽脆的答案：“成交。”

    載我回到隱蔽據點的還是那部警車，一路上仍然是暢通無阻。這個據點在一個繁華的市場里，一樓是一間雜貨鋪，店老板是哈迪達的人，算是中隱隱于市吧！

    紅桃a、威廉和丹尼爾已經回來了，吃過晚餐后，都在無聊地閑扯著打發(fā)時間，見我上樓紛紛上前和我擊掌，慶祝這次綁架行動的成功和大伙的全身而退。

    “黑桃7，咱們是不是該享受一下巴格達的夜生活。”威廉厚顏無恥地調侃道，丹尼爾自然是百分百贊同，紅桃a也是眼冒精光。

    “sorry，可能又要讓大家失望了?！蔽倚χ研欧馊釉诓妥郎?，坐下來胡亂添飽肚子，紅桃a把信封拆開，倒出一沓子照片和資料，看了起來。

    “媽的，又要讓我的小弟挨餓了?！钡つ釥柲樕系南矏傄粧叨?，取而代之的是怨怒之氣，一屁股坐在椅子發(fā)牢騷。

    “噢，上帝啊，又是該死的任務！”威廉氣得躺在床上直翻白眼。

    “黑桃q，你應該感謝我，我可是又幫你做了筆大生意?！蔽以捯粑绰洌つ釥柕碾p眼已經聚起光來，眼巴巴地盯著我，期待下文，威廉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躍起，死皮賴臉地湊了上來，紅桃a則是看我一眼，又繼續(xù)看照片。

    “噌”，zippo打火機躥出火苗，丹尼爾賤笑著恭敬地遞給我一支雪茄，“什么生意？”

    我瞅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直到啃完最后一根羊骨頭棒子，才接過雪茄，深吸了一口，笑道：“120萬美元現(xiàn)金，你只要寫出‘爆炸成形穿甲彈’的制作工藝即可”。

    “哈哈，黑桃7，我愛死你了，你簡直就是我的上帝。啊哈，我要發(fā)財了?！钡つ釥栂癖蛔⑸淞伺d奮劑，過來摟住我一通搖晃，被我一腳踢開后，仍舊得意忘形的手舞足蹈。刺激得威廉雙眼直泛酸水、搖頭嘆氣，為自己當初沒學好專業(yè)知識惋息，更感概知識產權簡直就是吸款機！

    我抽著雪茄道：“紅桃a你明天帶方塊j、方塊10、紅桃k他們去幫哈迪達吧，他要離開巴格達一段時間，也許回費盧杰，那邊情況你們更熟悉一些?！?br/>
    “那這邊的任務怎么辦？目標不少，七個呢?！奔t桃a把照片遞給我。

    “這邊我們來想辦法解決，另外你在他身邊幫我留意一下納杰夫的消息，邁赫迪軍的高層到了巴格達，你要在第一時間通知我?！?br/>
    “好吧，那你們千萬小心。”紅桃a目光真誠，我笑著回了句“你們也是?！?br/>
    又閑聊了一會，我才翻看照片和目標的資料，我無奈地笑了笑，看來又地重操舊業(yè)了，暗殺！我做殺手第一次任務就遭遇滑鐵盧，往日不堪回首?。∠氩坏絹砹税透襁_還要干這種見不得光的勾當，造化真他媽的弄人！

    我不相信在我生命歷程里會出現(xiàn)第二個伊斯梅爾上校，這次絕對不能失手！閉上眼，我一直在回憶著納什中校和韓教官講到的暗殺經驗，直到昏昏睡去。

    不過臨睡前，我仍然留了興奮的丹尼爾值哨，他到是挺樂意完成這個偉大的任務，一個人獨自品嘗夜色。手槍軍刀沖鋒槍當然全在手邊，良好的習慣嘛！

    第二天，紅桃a帶著“爆炸成形穿甲彈”的配方早早離去，我也帶著威廉、丹尼爾返回阿尤比大街，今天大街上的氣氛很緊張，怕是因為艾哈邁德吧！三人小心地繞了幾個圈，返回原據點，漢斯、圖拉姆、內姆旺、沙菲伊、阿齊茲、胡維德早早就到了，每個人都是神采奕奕，尤其是沙菲伊，和換了個人一樣，見我就笑，也不知道是笑我斃掉大塊頭的招式古怪，還是抑壓在胸中的憤恨得以釋放。

    “聽說又有事做了？”漢斯冷著臉自言自語。

    “yes。任務比較簡單，就是暗殺?！蔽易谝巫由?，把信封扔在桌子上。

    “我聽說大傻鳥又小賺了一筆?！眻D拉姆陰險地笑著，危險的目光直射丹尼爾。

    “去你媽的！有本事自己掙去啊，老打我的主意，我可提前聲明啊，這是我的養(yǎng)老本，誰他媽的也別想?！钡つ釥枴安洹钡匾幌抡酒鹕韥?，畢竟冤大頭這種事當一次就足夠了，不能每次都割肉喂狼啊。

    “小氣鬼，我打你主意了嗎？你他媽的怎么一點幽默感也沒有。嘿嘿，不過請客就難免了?！眻D拉姆退而求其次，不懷好意地笑道。

    “這還差不多，我爸爸又不是美聯(lián)儲主席。完成任務后，我請你們去快活一把?！钡つ釥柦K于松了一口氣。

    “好了，談正事吧。目標有七個，大家先熟悉一下目標的情況。”我把照片一一擺在桌上，大伙不自覺地被吸了過來。

    “黑桃7，這好像是你的拿手好戲呀！”漢斯冷冷地揭我傷疤，其他人也都詭秘地盯著我，那表情簡直就是：你好菜，你好菜，你好菜菜菜菜……

    該死！我無奈地翻翻白眼道：“ok，我承認，我曾經是個殺手，但他媽的別忘我第一次任務就失敗了，所以，請別取笑我。我們都是一個教官的弟子，現(xiàn)在都是殺手，誰有什么好主意不妨說說?！?br/>
    “殺手成功的要素是什么？”漢斯這個該死的德國佬揪住我的小辯子不放，要考我。

    “殺手成功的要素有五個，首先是精準的情報，然后是周密的部署，最佳的撤退路線，完美的出手時機，最重要的是決不憐憫！”我背了一遍韓教官的經驗，話落，抽出戰(zhàn)斗刀一刀洞穿桌子。

    “精辟！但愿你別忘記?！睗h斯瞇著眼就像要睡著了一樣。

    “放心吧，我不會再犯第二次錯誤?！蔽依淅涞卣f完，長出了一口氣。

    “那順序呢？還是一人一個?！眱饶吠鲩W著機靈的大眼睛提出第一個問題。

    我搖搖頭道：“巴格達不會永遠不設防的，艾哈邁德昨晚死于石刑，美軍和伊拉克國民衛(wèi)隊已經行動起來，6月9日，衛(wèi)生部副部長阿馬爾薩法爾也曾在阿茲米耶區(qū)住所附近遭到槍手襲擊，不過沒有成功。現(xiàn)在那些該死的人都有警覺了。一人一個，怕是大家的安全難以保證，還是一個一個慢慢解決吧?！?br/>
    “我提議先干掉這個?！钡つ釥柲闷鹨粡堈掌?，在手中晃了晃，照片里是一個高大的伊拉克男子，穿著西服，頗有風度。

    “巴薩姆·薩利赫·庫貝，60歲，來自圣城納杰夫的什葉派穆斯林，早年赴美求學，在紐約圣約翰大學獲得國際關系碩士學位。進入伊拉克外交部后，庫貝曾先后擔任伊拉克常駐聯(lián)合國臨時代表和駐中國大使，也曾是伊拉克前外長塔里克·阿齊茲的高級顧問。薩達姆政權倒臺后，他就職于臨管會，臨時負責伊外交部事務的委員會，與美英臨時占領當局進行合作，目前他是臨時政府外交部中的幾名副部長之一，主要負責國際關系事務。現(xiàn)居巴格達阿茲米耶區(qū)，隨行的只有一名司機，兩名保鏢兼助手。”我又默念了一遍目標資料，這些東西昨晚就爛記于心。

    “這個到是比較容易，也許我們出門就可以干掉?！眻D拉姆拔出西班牙之鹿，又想舔刀，被大伙共同鄙視了一眼，悻悻地收了起來。

    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冷冷地說：“梅花3，你知道輕敵的代價是什么嗎？”圖拉姆當然知道答案，低下頭不再吭氣。

    “那就他吧，胡維德你馬上讓你們在巴格達的眼線全部動起來，24小時盯緊這六個人，我需要最精準的情報，如果情報錯誤，你也可以石刑了！”我盯著胡維德的眼神一定極不友善，胡維德眼皮一跳，目光避過我，胖臉還顫抖了一下，唯唯喏喏地上前認真把剩下的六名目標記了下來，滿頭冒汗，先行離去。

    “阿齊茲、紅桃9、黑桃k，你們去把這個副外長盯緊，晚上給我他的出行規(guī)律，他工作的臨時政府在綠區(qū)，那里肯定行不通，重點是他上下班路線和住所，聯(lián)軍巡邏路線和時間?！蔽以捖洌瑑饶吠?、沙菲伊和阿齊茲也去準備了。

    “黑桃q，多準備炸彈，這是你的強項，其他人不準外出，留在據點，養(yǎng)足精神，隨時做好戰(zhàn)斗準備，也許這次的行動在晚上?！?br/>
    “放心吧，我身上隨時可以拿得出五公斤c4?！钡つ釥柕靡獾匕牙_背包，除了遙控起爆器，還有十多塊炸藥，看來這小子昨晚還干了點私活。

    “那我們豈不是無事可做?！蓖０驼０脱?，掃了一圈。

    “打牌呀，我地從大傻鳥身上吸點血。”圖拉姆賭興大發(fā)，心懷叵測。

    “誰怕誰啊。”

    “就是，輪著輸，也該輪到黑桃q了。”

    “你們玩，我?guī)湍銈兛粗c。”漢斯拿出觀察鏡忠于職守。

    “黑桃7來加入吧?！钡つ釥栂蛭野l(fā)出繳請。

    “對啊，黑桃7，送錢給你，你不會不要吧?！?br/>
    盛情難卻！我笑了笑加入賭局，事實上，我也好久沒玩撲克了。只是第一張牌就讓我沒有心情繼續(xù)下去，我狠狠地把撲克摔在地上，無奈地說：“又是一張黑桃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