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可唐小詩和楚明還是遲了一步。

    他們沖進房間的時候，老婆婆正一頭撞向墻壁，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唐小詩就能把老婆婆拉回來。

    老婆婆就倒在唐小詩面前，嘴里最后呢喃的兩個字是：“養(yǎng)……大……”然后就再沒了反應。

    唐小詩明白老婆婆的意思，她不管老婆婆還能不能聽到，嘴里一直說道：“我會把孩子養(yǎng)大，我一定會把孩子養(yǎng)大，讓他健健康康長大，我會把孩子養(yǎng)大，一定會養(yǎng)大，讓他給您上香……”

    唐小詩希望婆婆能聽到，她希望這個可憐的婆婆能走得安心一些，不過太多牽掛……

    一個女人，先為人女，后為人婦，再為人母，可是，本應為她遮風擋雨的父親，丈夫，兒子，卻一個個地先一步離開她，老婆婆這輩子太苦了。

    老婆婆走了，她帶著自己的兒子走了。

    唐小詩看了，老婆婆的兒子不是病死的，而是窒息而死的……這對老婆婆而言，一定是個艱難的決定，她一定不愿再看到兒子被恐水癥折磨，不想讓他在最后的一點生命里再掙扎。

    ……

    ……

    唐小詩再次來到倚翠樓，她利用了碧兒，所以她想給這個風塵女子一點補償。

    唐懷義出了事，但這絲毫不會影響到倚翠樓的生意，因為除了唐懷義，揚州城還有許許多多的富豪。唐懷義被狗咬這件事情不過是嫖-客們飯后的一點談資，這些沆瀣一氣的人討論的更多的是，唐懷義那玩意有沒有被狗吃掉。

    至于碧兒，老鴇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根本沒有患花柳病，一切都只是誤會而已，碧兒還是老鴇的搖錢樹，還是倚翠樓的頭牌，每日的恩客還是排得滿滿當當?shù)摹?br/>
    唐小詩一身男兒裝在房里等著碧兒的到來。

    碧兒來了，再次看到唐小詩她卻沒有高興起來，碧兒沒有靠著唐小詩坐下，而是隔得遠遠的。贖身、嫁進豪門？碧兒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貪想了，她現(xiàn)在對眼前的秀面公子是恐懼的。

    “他的事是不是跟我有關？”

    這是碧兒的第一個問題，她很聰明地用了“他”而不是“唐老爺”。

    唐小詩答道：“你是個聰明人，不該說的事情你沒有對外說出去，那不該問的事情你也不要再問了，你權當這件事跟你，跟我都沒有任何關系?！?br/>
    碧兒是明白人，這事說不得，凡事講證據(jù)，她說了也得有人信才行，這位公子做事做得干干凈凈，可沒留證據(jù)。況且，若是唐小詩定了罪，她也脫不了干系，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這件事只能這么過去了。

    碧兒又問道：“那你今天為何還要過來？來威脅我？你放心，這件事我什么都不知道?！?br/>
    唐小詩搖搖頭，說道：“我答應過你要幫你贖身的?！闭f罷把一個小木箱推向桌子另一頭的碧兒，繼續(xù)說道：“箱子里的金子足夠你贖身，你有兩個選擇?！?br/>
    “第一，與你青梅竹馬的李七郎現(xiàn)在就在樓下，你現(xiàn)在就可以為自己贖身，下樓跟他一起回家，過尋常人家男耕女織的生活。我問過李七郎了，他不嫌棄你，他一直在等你，他甚至這些年都在籌錢想把你贖出來?！碧菩≡娬f道。

    碧兒立馬撲到窗戶旁，微微打開一條縫，悄悄往下看，果然，倚翠樓下的角落旁，有個熟悉的身影在那里焦急地等待了。

    也許是干了太多了苦力活，李七郎已經(jīng)沒有印象中那么挺拔了，皮膚黝黑黝黑的，穿著一身打了幾個補丁的麻衣，跟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苦力工沒有區(qū)別。

    碧兒怎么也沒辦法把下面那個滄桑的男人跟記憶中的李七郎聯(lián)系在一起。

    她記憶中的李七郎，是高大挺拔的，是玉樹臨風的，她記憶中的李七郎是那個在河邊蘆葦?shù)乩飶妱莅阉г趹牙锏哪凶?，是那個在她耳邊溫柔說要照顧她一輩子的男子，那個時候，她覺得李七郎將來一定會有出息的，一定不會像父輩那樣靠苦力混飯吃的。

    即便是她后來迫于家中生計，把自己買到青-樓里，她也未曾懷疑過李七郎的前途，她只覺得自己對不起李七郎。

    可現(xiàn)在她看到的李七郎，卻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才過了那么兩三年，他的意氣風發(fā)全都沒有了，他終究還是走上父輩的老路，靠力氣吃飯。

    碧兒只在他臉上看到了生活的艱辛。

    碧兒把窗戶關上，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面無表情問道：“那第二種選擇呢？”

    碧兒開口的一刻，唐小詩已經(jīng)知道了她的選擇，唐小詩說道：“第二個選擇，你可以選擇不贖身，這個箱子里一半金子是你的，要怎么花隨你便?！?br/>
    如果碧兒選擇第二種條件，也許她就再也離不開倚翠樓了，雖然她能拿到一筆金子，可這筆錢還不足以為她贖身。

    “我選擇后者。”碧兒果斷決絕地說道，在李七郎和金子之間她終究還是選擇了金子。

    如果李七郎還是當年那樣意氣風發(fā)，如果她還是當初那個少女，也許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李七郎，可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李七郎不一樣了，她也不一樣了。

    唐小詩說道：“你想清楚了，擺在你面前的機會可只有一次，錯過了李七郎，你的一輩子可能就要荒廢在各色男人的胯-下?！?br/>
    唐小詩說得很直白。

    碧兒搖搖頭，說道：“不用想了，我意已決。讓我跟著李七郎回去，他能養(yǎng)得起我嗎？不說首飾也不說漂亮的衣裳，就只說一小盒的胭脂，他能給我買嗎？跟他回去之后，我做什么？每天抱著孩子上田頭，夜里掌燈織布，一年到底還是吃不上幾頓飽飯，孩子病了也沒錢醫(yī)治，你知道這種生活嗎？讓我再過回這種生活，我做不到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唐小詩還是盡最后的努力，勸道：“但選擇前者，你夜里能在自己男人懷里睡覺，能有個說心里話的人，不用費盡心思討別人開心，也不用委屈自己的身體，還有孩子會叫你母親，會有孫子叫你祖母，等你老了會有人為你送終……這樣的生活你不想要嗎？”

    碧兒鄙夷的笑笑，說道：“飽漢不知餓漢饑，你說的這種生活，是沒有柴米油鹽的生活，一旦有了柴米油鹽，一切就都會變味。也許丈夫會覺得你是只破鞋，孩子會覺得自己的娘曾經(jīng)太卑賤，親戚會在背后說三道四，日子沒有一天會是安寧的……至于養(yǎng)老送終，說到底還是銀子金子能使喚的嗎？有了金子還要什么孩子?！?br/>
    “那好，金子歸你，我走了。”

    唐小詩不再勸了，碧兒沒有錯，李七郎也沒有錯，唐小詩沒有必要把碧兒綁上道德的框架，碧兒吃過苦所以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李七郎癡情，癡的也只是當年豆蔻年華的碧兒吧，如果讓他見到現(xiàn)在碧兒，興許味道也變了吧，也許他的心就不會如同他承諾的那般坦蕩蕩了吧。

    唐小詩試圖把這條紅線牽上，可她現(xiàn)在明白，這天紅線注定斷了。

    唐小詩把半箱金子留給了碧兒，轉身欲走，碧兒忽然道：“等等?！?br/>
    唐小詩轉頭，只聞碧兒說道：“公子幫我給李七郎傳句話吧，讓他找個好人家的女兒娶了，別再傻了，我跟他不可能了。”

    唐小詩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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