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塵坐在回廊下的欄桿上面,正聽著屋里的動靜呢,忽見房門打開,慕朝雨大步走出來。
“慕朝雨,你真的把小鳩揍了?”他追問道。
慕朝雨也不理他,徑自沿著回廊往前走。
“慕朝雨!”漠塵喊了好幾聲也不見他回頭。
“怎么回事?”漠塵撓著后腦勺。
慕朝雨走的很快,這邊院子不大,回廊幾步就走到了頭,他下了回廊,直接往后院那邊過去。
其實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
他只想走的遠(yuǎn)一些,以免讓人瞧出他的狼狽樣子。
初夏的夜風(fēng)吹在身上,越發(fā)令他感到燥熱。
他穿過月亮門,一直到了藥圃跟前站定,深深吸著氣。
就算他閉上眼,小鳩那對白生生的小腿仍然不斷的在他眼前晃動。
看來他的身體恢復(fù)的不錯,已經(jīng)開始躁動不安了。
他學(xué)醫(yī)出身,就算沒經(jīng)歷過,卻也懂得這種感覺意味著什么。
伸手解了外面的袍子,讓夜風(fēng)吹到身上來,過了好一會他才覺得身上的熱度散開了。
“師父?”月亮門外,冒出了小鳩的小腦袋,“師父,你沒事吧?”
余玖不放心他,穿好衣裳后就追了出來。
好端端的,慕朝雨突然就跑了出來,嚇了她一跳。
“師父,我都承認(rèn)錯了,你就別再生氣了?!庇嗑列⌒囊硪淼挠^察著他的臉色。
慕朝雨暗暗吸了口氣。
他該怎么說,他并沒有生氣,他跑出來是為了掩飾本能的難堪。
她還是個孩子,他竟然也能有所反應(yīng),要是讓她知道了,還不定心里怎么想呢。
目光落在小鳩濕漉漉的頭發(fā)上面,慕朝雨皺了皺眉。
“怎么不擦干了再出來?!?br/>
“吹吹風(fēng)就干了?!背跸牡囊估锞瓦B風(fēng)都帶著暖意,余玖更喜歡夜風(fēng)吹著頭發(fā)的感覺。
慕朝雨卻不這么想。
他正想拉她回屋去擦頭發(fā),忽聽身后藥圃里傳來“唧唧”的叫聲。
余玖眼睛頓時一亮,“是還陽草,它們終于長大了?!?br/>
慕朝雨順勢看過去,只見藥圃里一片“草叉子”隨風(fēng)搖動。
這種風(fēng)景,大半夜的站在這里看著還真是有點詭異。
“太好了,它們真的長大了。”余玖興奮的雙手合十,在心里默默叨念著。
這次一定要成功啊,她再也不想頂著這對礙事的狼耳朵了,還陽草快快長大,她還想梳美美的發(fā)形,戴各式各樣的發(fā)飾呢。
想起發(fā)飾,她的眼前突然閃過福郡王府的王妃汪氏頭上那寒酸的木簪。
“對了,師父,我覺得有件事情很可疑?!庇嗑琳溃澳懵犃艘欢ㄒ潇o。”
“什么事?”慕朝雨神色淡漠,這是他一貫不變的表情。
“你可一定一定,一定要冷靜啊?!庇嗑琳J(rèn)真道,“我覺得……我好像發(fā)現(xiàn)了事情的真相。”
“你是想說……我的叔父慕天遠(yuǎn)還活著吧?”
“你,你怎么知道!”余玖頓時傻了眼。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可是跟一個太過聰明的人說話,簡直讓人太受打擊了。
好討厭哦。
“師父,你怎么一點也不驚訝?!庇嗑量嘀?,對于她的“大發(fā)現(xiàn)”,她還是相當(dāng)?shù)靡獾模烧l知到了慕朝雨跟前,全都變成了平淡無奇。
“因為你已經(jīng)告訴我了?!?br/>
“我?”余玖呆住,她仔細(xì)回想,從她回來后到現(xiàn)在……不對,她明明什么都沒有說啊。
“你被漠塵帶回來的時候,身上中了五更還陽散,但凡身中此藥者無一例外會昏睡到天明,五更后見光才醒,除此之外,便只有依靠吸入解藥,方能醒來。”
余玖眨巴著眼睛,“我會醒過來,是因為師父你手里有解藥,也就是說……你知道五更還陽散的配方?”
慕朝雨眼底光華瞬時深諳無比。
“會配此藥的人,唯有我叔父一人?!?br/>
“啪嗒。”
余玖似乎聽見了下巴掉在腳面上的聲音。
這么說,她在那個燒毀的院子里看到的那個黑呼呼看到人影,真的有可能是慕朝雨的叔父!
“你也不算笨,還能猜得到?!蹦匠昕洫劦馈?br/>
“因為我在那個屋里看到了一只碗。”余玖道,“那只碗是半新的,上面根本沒有被燒過的痕跡……你的叔父如果還活著的話,??ね醺哪切┤藶槭裁捶且_大伙說他死了呢?”
慕朝雨垂下眸子,盯著藥圃里那些造型夸張的“草叉子”。
“這些也只不過是你我的猜測,我的叔父是否真的還在人世,還要我親眼看到才做數(shù)。”
余玖想了想,“要不然讓漠塵去把他偷偷接出來?”
慕朝雨搖頭,“如果他還活著的消息真的就連我父親他們都不知道,他勢必有法子不讓人發(fā)現(xiàn),就算漠塵去了也會中招,就像你這次……”
余玖想起自己這么個健全的人直接被對方放倒的事實,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叔父雖然把你藥倒,卻沒有傷害你,恐怕也是因為他發(fā)現(xiàn)你不是??ね醺娜?,或者……是因為他認(rèn)出了你。”
“他認(rèn)識我?”余玖驚訝極了。
“這些年他既然能在府里偷生,定然有他自己的法子,自然也會打聽到府里發(fā)生的事,你進(jìn)府的事他一定也有耳聞?!?br/>
余玖回想起她被藥倒的瞬間,對方湊過來好像真的只是為了看清她的樣子,并沒有動過她。
她越發(fā)確定在那座燒毀的院子里,慕朝雨的叔叔慕天遠(yuǎn)還活著。
不過她完全想象不出慕天遠(yuǎn)是怎么活下來的。
被燒的像一塊黑焦炭一樣,按照慕朝雨所說,慕天遠(yuǎn)的腿也無法行走,那么他就只能爬行……
天,那該是一種怎樣悲慘的生存啊。
“也許我應(yīng)該露面了?!蹦匠暧挠牡?。
“你要不要也跟漠塵先偷偷去一趟??ね醺俊庇嗑撂嶙h。
慕朝雨一臉嫌棄,“為師不屑翻墻頭?!?br/>
呃,知道師父你又帥又有型,翻個墻頭又不會死,這有什么好嫌棄的。
慕朝雨雖說拒了余玖讓他夜入福郡王府的提議,第二天卻是很快就把內(nèi)務(wù)府,六庫郎中楊瀚庭找來了。
與他一同來的還有個頭上罩著斗笠的蒙面人。
開始余玖以為那是漠塵,可是看到他的身形又覺得不像。
因為漠塵的身高在她認(rèn)識的人里面,無人能及。
那家伙往人前一杵,足有一米九的個頭,寬肩窄腰,就跟只精悍的野獸相仿。
楊瀚庭和那人進(jìn)了門,等那人摘下斗笠,余玖一下子愣住了。
那人居然是夜清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