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回到家，魯媽把他看了又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兒子還是瘦，但已面帶紅潤，沒有了之前那種晦暗發(fā)青，整個人又有了精氣神。顯然，兒子從鬼門關(guān)逃脫了。她驚喜道，“那個老頭根本就是神仙嘛！呃，兒子，那醫(yī)療費……”

    “沒要錢?！崩先f。

    魯媽當即就開罵：“醫(yī)院那個家伙連個病都沒看出來，光檢查費就花去七、八千塊，居然說是癔癥！虧他好意思說救死扶傷！”

    “媽，你別棍掃一大片?！崩先宄蠇尡牒菲饋黼y以理喻，“這點穴的毛病西醫(yī)確實沒辦法。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有些東西還是得正本清源……”

    “哦，對了?！濒攱層謫?，“那老頭到底用了什么藥？”

    “這事說來話長。媽，以后我慢慢跟你講。”老三身上汗巴巴的，急于想去沖涼。

    魯媽用復雜的眼神看著兒子去他的房間。兒子一直很獨立，獨立得甚至讓她感到有些陌生。他小時候，她和魯局工作都很忙，無暇細心照看他，讀小學二年紀他就經(jīng)常一個人在外面吃盒飯，那時，他背著重重的書包在外面晃蕩，沿著街邊商鋪的玻璃櫥窗一個個看下去……

    魯局下班回來了，進門就問：“兒子呢？”

    “在洗澡。”魯媽告訴他。

    “他的病真的好了？”

    “好了。我都不敢相信！”魯媽說。

    “點穴傷人，這個我知道。一些氣功高手確有這個能耐?！濒斁质歉尚虃傻?，奇奇怪怪的事見得多，倒不是很驚訝，只是在考慮，“兒子到底惹了什么人呢？”

    “是啊，我也在想這個問題?！濒攱屨f，“按理，兒子不是惹是生非的人。誰對他有那么大的仇恨，竟要置他于死地？等下，你要好好問問?！?br/>
    老三洗完澡出來，魯局用復雜的眼神看著兒子，心里動蕩不已。知子莫若父，這小子雖然不喜歡張揚，看上去蔫蔫乎乎，骨子里卻硬邦邦的。惹急了他，敢做的事多了去。

    魯局問：“你的病是怎么回事知道嗎？”

    “那個老瑤醫(yī)說，有兩年了。”老三眼里閃過一絲畏懼。他想起龍虎關(guān)那個陰森森的古墓。

    魯局不愧是老刑警，從兒子的眼神里看出了許多。兩年前那場事故很蹊蹺，幸存者又語焉不詳，地質(zhì)勘探隊領(lǐng)導也不想節(jié)外生枝，只認定為鉆井打穿了古墓，引發(fā)地宮坍塌所致。之后，老三絕口不提那件事，魯局也沒多問，怕觸及他心里的創(chuàng)傷。

    “是那次事故？”魯局問。

    老三面色一滯，點點頭，隨即將龍虎關(guān)古墓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最后說：“盤師公說，這種點穴術(shù)只有女人練?！?br/>
    “盜洞、女人、點穴?！濒斁殖烈鞯?，“如果是那晚你被人點了穴，那有一個可能，另外有一撥人從盜洞進了地宮，并在你們慌忙逃命中點了你的穴。想保住地宮的秘密?！?br/>
    老三說：“盤師公說，是那護身符保住了我的命。要不然，我早死翹翹了?！?br/>
    魯局問：“那么說，這次發(fā)病，是護身符丟失的原因了？”他徹底明白了，兒子為什么看上去那么淡定，不全是因為古怪的病，經(jīng)歷了死亡的恐怖，他幾乎麻木。

    吃了中飯從家里出來，老三去找黃輝亞。

    照相館卷閘門拉下了一半，玻璃門也扯上了簾子，黃輝亞坐在里面。屋里開著一盞小燈，透過簾子的縫隙，他默默地看外面人來人往，那些提紙包裝袋的、挑竹筐的、拎蛇皮袋的，行色匆忙，留在地上的影子轉(zhuǎn)瞬即逝。

    離開警隊有六年了，他一直守著這家小照相館，身上的銳氣早已消磨殆盡，成了一個左右逢源的小商販，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在數(shù)碼化覆蓋的現(xiàn)代都市，傳統(tǒng)照相館的生存空間越來越狹隘，幾乎是山窮水盡。而黃輝亞的照相館處于繁華地段能經(jīng)營下來，不得不說是異數(shù)。

    老三推門進去時，屋子里煙霧繚繞，黃輝亞靠在那一動不動，兩眼微微瞇著，整個人都顯得無力而懶散。

    “黃哥！”老三喚道。

    “來了，坐吧！”黃輝亞起身，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再遞上一支煙，“我去泡壺茶?！?br/>
    老三接了香煙坐下，看他變法戲似的從柜子里拿出茶具去洗干凈了，將茶盤放在電腦桌上，再插上電茶壺燒水。

    屋里不大，幾乎能利用的空間都用上了，一臺打印機占了不少地方。

    “派出所的人去‘霜滿天’會所核查那兩個女技師的資料，一無所獲?！秉S輝亞告訴老三，“那兩個女技師登記的是假身份證，所有的信息都是虛假的。會所承認是他們管理失誤，愿意認罰?，F(xiàn)在，你丟失的護身符沒有能夠證明其價值的資料，這個賠償就不好界定?！?br/>
    “那個護身符實際上是莽山瑤族師公的令符，而且是萬年陰沉木所雕刻，這個價值該如何估算？”老三說。

    “你說的都是虛的。人家完全有理由不認可?！秉S輝亞開始聚精會神地泡茶。

    老三承認他說的有道理，“確實如此，所以，賠償就是一句空話?！睍徽J管理失誤，故作姿態(tài)象征性賠償下。

    “你明白了就好?！秉S輝亞在洗茶洗杯。

    “我要的不是賠償，而是那個令符?！崩先嶂袔偟卣f。我請你替我找東西，你扯什么淡！

    黃輝亞眉毛一挑，這紈绔子弟沒那么草包嘛！他撇撇嘴，“我在等那兩個女人的消息。我估計她們已經(jīng)離開了這個城市。不過，她們走的匆忙，落下了一點東西在房子里。我留了手機號碼給房東?！?br/>
    “我懷疑偷令符的不是她們?！崩先f。

    “為什么？”

    “那令符看上去就像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的旅游品，不是金也不是銀，不識貨的人根本不會偷。”

    黃輝亞輕輕點頭，“你把那晚的過程再說一遍?！?br/>
    老三將整個泡腳的過程復述了一遍……

    黃輝亞一邊仔細聽一邊拿錄音筆錄下，時不時還插上一句。等老三講完了，他仔細對照，與上次所說的大致相同，他想了想，又問：“泡腳之前，你做什么了？”

    “跟唐兵和老顧他們幾個人一塊吃飯?！?br/>
    “幾個人？”

    “加我一起五個。”

    “另外兩個人是誰？”

    “力塔宏?！崩先盅a充說明，“對了，就是前些天被小伙計砍傷手的那個馕餅鋪老板?！?br/>
    “還有一個呢？”黃輝亞不動聲色地繼續(xù)問。

    “還有一個，是一個年輕女人，好像是力塔宏的老鄉(xiāng)，也是西江人。叫什么來著，對，阿依蓮?！?br/>
    “她是干什么的？”黃輝亞追問。他仿佛聞到了異味。

    老三想了想，“這個得問唐兵。那天，好像，他們是偶然認識的?！闭f著，掏手機撥了唐兵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