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鹿佳開口問。
翟豹抬眸看看她,因為熱,他解開了襯衫的第一粒紐扣,手腕上的兩??圩樱⑽⒗吡艘稽c衣袖,露出蜜色的像石頭一樣結實的小臂。
“去了很多地方。”翟豹說:“大概除了你的家鄉(xiāng),我都去過了?!?br/>
鹿佳說:“是去旅游?”
翟豹點了一下頭:“算是吧?!?br/>
或許翟豹他自己沒注意,但鹿佳觀察到,每次他說“算是吧”,這件事一定是他不愿意提的。
鹿佳也沒有追問,她剛想繼續(xù)吃面,手機在口袋里震了兩下。
鹿佳放下筷子,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還是陌生號碼,本地的。
上一次,鹿邵言的老師打電話過來,她已經(jīng)存好梁老師的手機號了,所以,這個電話應該不是學校給她的。
鹿佳想到這里就輕松了許多,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的男人,聲音很清爽,像是年輕男人。
“請問您是鹿小姐?!?br/>
“對。”
“您好,我是朝陽快遞。”
“快遞?”鹿佳抬起頭,微微攏眉,“對不起,是不是搞錯了,我沒有網(wǎng)購什么?!?br/>
快遞員說:“不是網(wǎng)購的,是本城寄件,寄件人說要您親自簽收,不可以放在寄存點。”
“那好,你等我一下,十分鐘?!?br/>
“好的?!?br/>
鹿佳掛了電話,喝了一口涼白開,拉開凳子起身。
翟豹說:“什么快遞?”
鹿佳拎起包,搖頭。
她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誰會給她寄快遞。
趕回家??爝f員就站在門口等她,看見鹿佳來了,他拿下頭上的帽子,迎上去說:“是鹿小姐?”
鹿佳說:“對,是我?!?br/>
快遞員核對了信息,把手里的一個小包裹給她。
“請您簽收?!?br/>
“好?!?br/>
快遞員給了包裹,沒有馬上走,鹿佳說:“還有什么事?!?br/>
快遞員笑了一下,說:“寄件人說,讓我在這里看你拆開了,才能走?!?br/>
什么快遞員會無聊到還要等人拆開包裹。
沒等鹿佳問,快遞員就主動招供,說:“那人給了我兩千塊,讓我確認你看了才能走?!?br/>
翟豹看他一眼,說:“寄件人也挺無聊的?!?br/>
快遞員嘿嘿笑了一下,“有錢誰不拿啊。”
鹿佳快速拆開了包裹,里面是一個黑色的盒子,她打開盒子,從里面抽出來一張張照片。
一大半是鹿邵言私生活的照片。
剩余的是鹿佳的。
鹿佳一張張看過去,看見照片右下角的時間,是最近一周拍的。
“怎么了?”
鹿佳轉過頭去看翟豹,翟豹也看見她手里的照片了。
“這是怎么回事?!彼麊?。
鹿佳搖頭,眉頭擰在一起,“我不知道?!?br/>
翟豹把照片拿過來翻看,又去看包裹上的寄件地址,但是上面是復寫的藍色字跡,淡的根本看出。
越看,翟豹的臉色極差,面部因為生氣,兩頰的肉都緊緊繃在一起。
最后,他甩下照片,伸出一只手拎住快遞員的衣領拉到跟前,說:“誰寄的?”
快遞員被嚇了一跳,擺手說:“寄件人說保密?!?br/>
“去你媽的保密!”翟豹瞪著他,惡狠狠地說:“你今天不說出來,老子打斷你全身的骨頭!”
“寄件人長什么樣?”翟豹惡狠狠地說:“你今天不說出來,老子打斷你全身的骨頭!”
他身上的戾氣極重,他的背肉很硬,四肢蓄力,他看快遞員的眼神兇惡如豺狼。
快遞員被翟豹的眼神嚇住,他覺得這個男人的拳頭就像一把鐵錘抵在他的下巴上,只要他稍稍一動,這把鐵錘就能敲碎他半張臉的骨頭。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笨爝f慌張說:“那個人把我喊去一個商場,他帶帽子又帶口罩的,我哪里看得清?!?br/>
翟豹收收拳頭:“沒看清人你也敢收件,不怕是炸彈啊,你們快遞公司是這樣教你們做事的,我要不打12315投訴你們啊。”
“別啊。”快遞員的聲音在抖,說:“先生,你投訴最多讓我丟一個飯碗,還是找不到寄件人啊?!?br/>
翟豹冷靜一會,思緒清晰了,對快遞員說:“那人多少高。”
快遞員想了一下,手指點了點鹿佳,說:“大概跟這個小姐差不多?!?br/>
翟豹聽了,皺起眉思考,快遞又說:“反正他給人的感覺就是有錢?!?br/>
翟豹抬了一下頭瞄他,說:“為什么這么說?!?br/>
快遞員說:“出手那么大方,看一下這個小姐拆快遞就給兩千,我們快遞辛辛苦苦工作一個月也就五六千?!?br/>
鹿佳對翟豹說:“別為難他了,這種東西不一定是本人來寄件的,就算找到那個人也沒有用。”
翟豹冷靜下來后,思考的層次也多了,他明白鹿佳說的意思,或許寄件人也是個托,幕后那位真身心思很縝密。
翟豹張開了鐵錘的拳頭,他一松開手,快遞員就像彈簧一樣離開翟豹三尺遠,多看一眼都覺得心顫,他怕對面的男人把目光又落到他身上,只在嘴里罵了幾次神經(jīng)病,騎上車走了。
翟豹站在原地呆了一會,周圍都是風。
他看見鹿佳淡薄柔軟地站在他面前,好像風一吹就能把她吹倒的樣子,他心里覺得難受。
“你別擔心了?!钡员f,他走了兩步到鹿佳面前,看著她的眼,大大的手蓋住了她大半的臉。
鹿佳也蓋住翟豹的手背,輕輕按著,她低了低頭,看見手里的照片,說:“我擔心小言,我想去接他回來。”
翟豹點了點頭,說:“好?!?br/>
“我來開車?!?br/>
翟豹的車依然停在鹿陽公園對面。
鹿佳看見這輛全黑的捷豹,說:“你怎么又換車了。”
翟豹坐上駕駛座,發(fā)動車,拍了一下方向盤說:“怎么樣,這輛車跟老子配不配?!?br/>
鹿佳坐在副駕駛的位置,抬頭,從玻璃窗里看出去,車座前捷豹車的標志性豹子,全身黑金色的噴漆,高昂起頭,四肢張開,一躍而飛,如此有力又狂野。
和印象里的翟豹重合,野性,高傲,不甘屈服。
和他有沒有錢無關,和他穿什么的衣服,開什么樣的車無關。
這是翟豹,和他的本身,和他那一副錚錚鐵骨有關。
鹿佳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她盯著那個豹頭,目不轉睛的,等會回過神,車子已經(jīng)開出老遠了。
“你怎么都不說話?!?br/>
翟豹忽然問。
鹿佳才有點意識,還沒想到說什么,翟豹說:“老看你盯著前面,看什么呢。”
“沒什么?!甭辜哑艘幌骂^,想了想,說:“你還沒告訴我,怎么換車了,你那輛跑車是不是壞了?!?br/>
話題又回到原位。
鹿佳惦記翟豹那輛瑪莎拉蒂跑車是不是壞了,因為她記得上一回保安的訓犬把翟豹的車抓了三道刮痕。
怪她不好。
鹿心里有些緊張,側頭看翟豹,他今天像換一副脾性,開車的模樣很正經(jīng),緊繃著嘴,什么都不說。
鹿佳壓低了聲音,表情還是很恬淡,說:“你的車如果有問題,我可以幫你修。”
翟豹聽了,側眸看了鹿佳一眼。
鹿佳又說:“我可以不要你錢的?!?br/>
翟豹楞了一會,忽然大聲笑出來,“哈哈哈哈哈哈……”鹿佳沒明白他在笑什么,翟豹就看看她,說:“鹿小姐,你的男朋友整個人都是你的,錢也都是你的?!?br/>
鹿佳說:“我不要你的錢。”
翟豹呵呵地笑:“你只要我的身體么?!?br/>
鹿佳:“……”
翟豹說:“鹿小姐,你只是貪圖我的美色?”
鹿佳抬抬下巴,冷冷地說:“看好車,小心撞死你?!?br/>
翟豹:“你詛咒自己的男朋友!”
鹿佳:“我還能幫你收尸?!?br/>
翟豹:“老子去年買了個表!”
關于瑪莎拉蒂的話題不了了之,翟豹看看鹿佳一臉不想說話的樣子,他也閉上嘴。
車子悶聲在路上飚了二十分鐘,到了鹿邵言的學校。
鹿佳在工作日來過幾次學校了,校方保安已經(jīng)認識鹿佳,替她聯(lián)系了班主任,再打開門,很放心地放她進去。
熟門熟路地找到一樓,預備年紀的三班。
左右兩個班級,一個放空了,一個有些吵鬧。
鹿佳站在三班門前等了一會,里面很安靜,只有一個深沉蒼老的聲音在講課。
鹿佳敲了敲門,收回手抱臂。
慢慢等。
一會,任課的老師就來開門,看見站在門后的一男一女,任課老師上下打量了一下,說:“什么事?”
鹿佳往里面看了看,鹿邵言在這個班級的個頭算矮的,就坐在前面第二排。
一個一直在點頭的小腦袋,慢吞吞地搗蒜,眼皮也拉下來了。
鹿佳看回任課老師,說:“老師你好,我是鹿邵言的家長。”
“家長?”任課老師看看她,又看她后面的男人:“你們都是家長?”
鹿佳沒說,翟豹的笑臉就從后面貼上來,對任課老師笑,說:“對,我們都是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