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閑披著冰冷的被褥重新回到柴房，嗦嘍幾口冷氣。

    “我看這幾天就會下雪，太冷了?！?br/>
    林五林六站起來，將自己溫?zé)岬谋桓C打開，護著林閑進來：“林閑，快說說，聚賢莊喝完酒咋了？”

    其余家丁也扯開被褥，將林閑護在正當(dāng)中。

    馬周不知不覺也敞開被褥，圍坐過來：“公子，快說說?！?br/>
    “天龍八部的故事后面怎么樣了？”

    林閑回憶了一會，繼續(xù)剛才的故事情節(jié)往下講。

    “聚賢莊上，喬峰與眾人喝了絕交酒，將碗一摔，打今個起，有仇的報仇，有怨的抱怨?！?br/>
    “此時的喬峰已是醉了，北喬峰南慕容，昔日的豪俠，今日卻被千夫所指。”

    “他不甘，他懲奸除惡，北拒遼軍，今日卻淪落到這番境地。昔日受過他好的人，今時都要拿刀砍他?！?br/>
    人生幾何，都有剖開肚子看幾碗粉的時候。人們鐘愛喬峰，就在于你要剖開他的肚子，他反手給你一套降龍十八掌。

    一夜北風(fēng)吹，柴房中家丁卻是一團火熱，根本睡不著。

    林五更是直接給一旁的馬周一掌：“亢龍有悔?！?br/>
    幾名家丁眼中有光：“要是成為喬峰這樣的人，這輩子值了?！?br/>
    林閑打了個哈欠：“行了，今天就講到這?！?br/>
    “明日，還要早起做事。”

    屋外又有亮光傳來，這次的亮光出現(xiàn)的急，越來越近。

    碰！

    柴房的門被平安一腳踹開，燈火下的平安眉頭倒皺，臉上的白色粉底變成了黑色：“林閑！”

    這聲林閑不再如白天一樣平和。

    林閑也從平安話里聽出不對勁，該不會讓他去暖被窩吧！

    平安一改之間的平和：“三更天了，你在聒噪什么？喜歡說書是吧？”

    “林閑，今晚不許你睡覺，在后院站一宿?！?br/>
    旁邊的家丁替林閑說話道：“林管家，是我們非要纏著林閑說，不管他的事?！?br/>
    平安黑著臉：“沒你們的事，林閑，你想挨二十板子還是在外面凍一夜？”

    馬周欲言又止，他當(dāng)然知道平安態(tài)度變化是因為什么，一定是上位的交待。

    林閑從被褥里鉆出來，穿上衣服，并沒有說一句求饒認錯的話，與平安擦肩而過，向外面走去。

    平安講話的聲音都比白天粗魯許多：“本來以為你本性不錯，才讓你做跟班。”

    “沒想到你本性如此下賤，明日起，你不用跟著我做事了?！?br/>
    林閑走到院子中，站在院中心，任由北風(fēng)吹在身上。

    平安冷哼一聲，走到林閑面前，言語中再沒有之前的親切：“好好站著，若我醒來見到你跑回去睡覺，二十板子跑不了?！?br/>
    平安步伐沉重，向著自個的屋子走去。

    梨園衛(wèi)劉大人的新命令，給林閑一點教訓(xùn)，同上次劫船演戲一樣，沒有絲毫預(yù)兆，所以才有了平安半夜踹門。

    林閑目送平安走回屋子，眼睛逐漸發(fā)光：“原來，你真的是。”

    平安的門窗緊閉，柴房那邊同樣門窗緊閉。

    后院當(dāng)中，林閑吹著冷風(fēng)，精神很多，嘴中默默念著一串人名：“林九，馬周，平安……?！?br/>
    奉天殿。

    太監(jiān)已經(jīng)拎來火爐，放在朱元璋左右。

    朱元璋坐在桌后，身上披著貂絨，外面的北風(fēng)很大，殿前的燈籠來回打晃。

    嗖！

    一份奏折被扔到下方：“他奶奶的，竟是些請安折子?！?br/>
    “劉三吾，叫劉三吾過來，今日的梨園錄怎么還沒送來！”

    下面有太監(jiān)將奏折撿起，躬身搭話：“陛下，您已吩咐劉大人，這幾日的梨園錄不必上呈?！?br/>
    朱元璋噘嘴，有些不耐煩：“咱說過嗎？”

    太監(jiān)身子更躬：“奴才去請劉大人？”

    朱元璋想了好一會，又擺手讓太監(jiān)下去：“算了?！?br/>
    一個聲音說，那小子有什么好的，一個罵爹，罵爺爺?shù)陌籽劾?。另一個聲音說，大孫并不知道其中的事，不知者不罪。

    朱元璋現(xiàn)在冷靜下來，覺得大孫有如此想法也不錯。一個老頭平白無故認個孫子，又給銀子，又摟摟抱抱。

    大孫如此聰明，肯定會覺得這老頭傻。

    朱元璋想到這又有些自責(zé)：“宣劉三吾?！?br/>
    半個時辰后，劉三吾進殿。

    “陛下?！?br/>
    劉三吾跪在奉天殿冰冷的地板上，今夜忽然降溫，地板如冰面一般刺骨。

    朱元璋瞇起眼睛，忽然說道：“林府那邊如何了？”

    “林府？”劉三吾眼珠溜溜轉(zhuǎn)，陛下白天的時候才說過，這兩天不想聽到虞王殿下的任何消息，怎么突然問起林府？

    朱元璋悶聲道：“平安畢竟從北邊來，在金陵過得還習(xí)慣嗎？”

    厄？劉三吾只能順著朱元璋的話說：“這倒是不知，梨園衛(wèi)是為了虞王殿下組建，倒是沒關(guān)注此事。”

    朱元璋拿起手邊的熱茶：“該多問問，平安畢竟初到金陵，很多習(xí)俗不見得習(xí)慣?！?br/>
    “咱知道北面都是吃大饅頭，到了金陵，吃得慣米飯嗎？”

    “若是吃不慣，咱讓宮中的御廚做些饅頭賞他?！?br/>
    劉三吾躬身：“老臣回頭問問平安?！?br/>
    氣氛再一次尬住了，朱元璋一問，劉三吾一答。之后，雙方都不再說話。

    朱元璋臉色很差：“方孝孺講過子路借米了？”

    朱元璋話剛出口，立馬端起茶來：“咱不是非要聽的，只是聽說方孝孺講課極好，想聽聽他和黃子澄講的有何不同?！?br/>
    劉三吾忍不住抬頭瞧了一眼朱元璋，朱元璋的表情全寫在臉上，滿臉期待。

    劉三吾苦笑，明白了什么意思：“方孝孺剛?cè)胍箷r，將虞王殿下叫了去?！?br/>
    朱元璋忙抱起膝，撅起嘴：“說他作甚，咱就想聽聽方孝孺說的什么?！?br/>
    有那么一瞬間，劉三吾在朱元璋身上看到常升撞馬車的影子：“方孝孺講完，虞王殿下只說了一個字?！?br/>
    朱元璋悄悄豎起耳朵，想要聽清劉三吾接下來的話：“什么字？”

    “愚?！眲⑷釓?fù)述一遍林閑當(dāng)時說的話：“虞王殿下還說，子路借米便是孝，若借米的是秦檜等人便是不孝嗎？”

    朱元璋臉色再次陰沉：“混賬，竟一點沒有看出其中孝道，只會用歪理?！?br/>
    “咱口諭，蔣忠的五腳依舊，讓平安先替咱踹他兩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