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之學長,你好,我想你可能不認識我,我是高三一班的蕭畫,風蕭蕭兮易水寒的蕭,畫畫的畫……學長,我想告訴你,你就是我的心、是我的肝、是我生命中的四分之三,你是我讀過最美的情書,也是我……”
“——人生中最悲慘的告白!”
馬路邊,蕭畫哽咽一聲,仰天長嘆,咚的一下坐在凳子上,旁邊的樹跟著抖了抖。
像個人肉坦克。
她捏著熬了四五個晚上寫出來的情書,凄凄慘慘的抽泣起來。
胖一點怎么了,胖子沒人權嗎!胖子就活該不能暗戀人家嗎!
林苗的電話火速轟炸過來。
“畫畫!聽說你告白失敗了!”
“……你怎么知道?!?br/>
“校園論壇上傳遍了!你還真敢去和周懷之告白??!你知不知道你倆的照片被拍到了放微博上去了!”
蕭畫抹了把眼淚,聽罷后,頓時一道驚雷劈下,把她給劈懵了。
林苗安撫道,“大家都在說你癩蛤.蟆吃天鵝肉,勸你最近不要刷微博,怕你想不開自殺?!?br/>
“其實我覺得不正確,你這不是還沒吃到嗎?!?br/>
蕭畫握緊拳頭,委委屈屈道,“誰是蛤.蟆……你見過長得這么偉岸的蛤.蟆嗎?哪只蛤.蟆有我這么光輝可靠的背影……還有,我不會自殺的?!?br/>
“哎,是啊,你自殺記得買雙份老鼠藥的量啊,一份可能殺不死你……”林苗道:“對啦,不是我多嘴啊,我覺得你告白失敗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蕭畫緊張的洗耳恭聽。
“——是你的情書念起來好像在說rap!我覺得周懷之可能不太喜歡朋克女孩兒,你下回注意啊,我沒見過把情書寫這么押韻的,配上一段音樂可以直接去參加中國好聲——”
蕭畫猛地掛了電話。
她坐在椅子上,長長的嘆了口氣,回顧起了自己的前半生。
蕭畫,女,十七,淮海一中高三畢業(yè)學生,t大播音專業(yè)準大一新生,十分鐘前向曾經(jīng)的淮海校草,現(xiàn)t大管理系系草周懷之告白,被婉拒,得到掉落好人卡一張。
……
時間回到十分鐘前。
周懷之詫異的看著蕭畫,她胖胖的臉浮現(xiàn)出可疑的紅暈,圓嘟嘟的雙手絞在一起,遞上了這封情書。
蕭畫的聲音糯糯甜甜,和她本人雄偉小山一樣的身軀完全相反。
“學長、這個、這個東西、給、給你?!?br/>
一句話扭捏成五個分段,聲音嬌羞的能掐的出水。
周懷之哭笑不得,“蕭畫,我不能收。”
蕭畫石化了:“……???”
周懷之道,“你是不是誤會了,我覺得你很可愛,是個好人,但是我……哎,我對你沒感覺……”
他一如既往地溫柔,重話都不說一句,溫溫和和的婉拒。
“我不是因為你胖,我是真的……我暫時還不想談戀愛?!?br/>
蕭畫哽咽:“我可以瘦下來……”
周懷之道,“我真的不是因為你胖……你不胖,你就是毛茸茸的呃……”他補充道,“就是毛多了點?!?br/>
蕭畫癟了癟嘴,淚崩。
……
往事歷歷在目,蕭畫手里那封沒送出去的情書,被塞進了口袋里。
“我要變瘦!”她內(nèi)心大吼一聲。
蕭畫瘋狂的回轟炸林苗。
【我要變瘦!?。。∵@次是認真的了!不是說出來嚇唬我的肥肉的,我真的要變瘦!】
林苗盯了會兒手機屏幕,回復道。
【這是你第六百四十五次說要變瘦,感嘆號加的這么多,我還以為你要變身】
【約等于變瘦,不管是變瘦還是變身,我想清楚了,我不是毛茸茸的,我就是胖】
半天之后,林苗回復。
【乖女兒啊,長大了,爸爸很欣慰啊】
蕭畫回道:【在我做下這個決定之前,我要用生命演繹一副世界名畫】
林苗:【吶喊?】
【最后的晚餐!】
蕭畫收了手機,立刻用小狗鼻子聞著味兒,找起了飯店。
正值飯點,t大附近的小店全都爆滿,蕭畫徒步一公里,終于在一家小巷子里找到了有空位的店。
店名:上次那家菜館
下拉橫幅:差點兒被舌尖上的中國推薦
蕭畫:……
她走進這家‘差點兒被舌尖上的中國’推薦的小店,里面也人頭濟濟,看起來真的像‘差點兒被舌尖上的中國’推薦。
老板娘趕著面皮回復道,“哎,里面有位置?。⊥锩孀?!”
里面比外面更擠。
老板娘面不改色,“拼下桌,拼下桌,不好意思啊,到飯點兒沒位置,老吳!到后面給人學生拿個板凳兒出來!”
她看了一眼進來的蕭畫,中氣十足的補充,“要寬點兒的!”
蕭畫:……
她胖胖的身體艱難的穿梭在人擠人的飯館,一會兒肚子抵到人家桌子,一會兒大腿蹭到人家手提包。
抱怨和罵聲低低的響起,蕭畫鬧了個大紅臉。
“對不……對不起……”
她性格軟萌嬌憨,糯糯的道歉。
老板娘的寬板凳給她放到了最角落的桌子邊上。
拼桌,原先的桌子對面已經(jīng)坐了一個男人了。
蕭畫剛剛失戀,眼眶紅了一圈,鼻子尖也紅彤彤的,果然像一只毛茸茸的大企鵝。
毛特別茸的那種。
小飯館沒有小菜單,所有的菜名都掛在墻壁上。
蕭畫扭著脖子一個一個往下看起了菜單,最后小聲的喊道。
“老板,老板,我要點餐?!?br/>
老板娘忙的接不上趟,哪里聽得到嘈雜的餐館中蕭畫弱弱的聲音。
蕭畫音量提高一點:“老板!老板……!”
對面玩手機的男人看了她一眼。
老板娘道,“老吳!有人點餐呢!”
老吳答應了一聲,端著收拾好的盤子,把原本往后廚走的路線拐到了蕭畫邊上。
“吃啥?”
蕭畫一口氣報出了八個菜名。
其中四個葷菜,三碗主食,一碗湯水。
報完了,老吳收起驚嚇過度的下巴。
蕭畫摸摸鼻子,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她心道:我就吃最后一頓了,一定要好好地犒勞自己,變相來說,這是一頓‘斷頭飯’。
不一會兒,斷頭飯送了上來。
滿滿當當?shù)?,擺了三分之二的桌子。
小飯館桌子不大,好在對方點的少,男人面前只有一碗小小的餛飩,一籠蒸餃。
蕭畫因為自己的食量過大原因,感到害羞,低著頭,不敢抬頭看男人,甚至為了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她努力的把自己往凳子里面縮了一下。
老舊的凳子支撐不起她龐大的身軀,吱呀吱呀的慘叫,仿佛下一刻就要壽終正寢。
蕭畫拿著筷子,小口小口的吃飯。
她雖然長得胖,但是吃相很文氣,吃完一口咽下去,再夾第二口。
蕭畫吃的文氣,卻也不耽擱她吃飯的速度,這是從小就練出來的,吃的又快又準,三兩下就能消滅桌上的食物。
況且,她現(xiàn)在正好失戀了,化悲憤為食欲,吃到一半,聽著小店門口放著的愛情歌曲:愛上你是我的錯,淚水不知不覺中滑落,忘記你我做不到,思念抵不過你的冷漠……
土掉渣,酸啾啾,凄凄慘慘的情歌,蕭畫觸景生情,聽著聽著,就默默地流起了眼淚。
她的眼睛小小的,眼淚占了三分之一的眼眶,一滴一滴滑落下來,由于她的臉太大,第一滴還沒落到下巴上,第二滴選手就馬不停蹄的追上來,兩滴滾在一起,變成了一大滴淚水,吧嗒一聲砸在了桌子上。
男人手輕輕一抖,放下了雜志。
蕭畫還沉浸在自己悲傷的世界中,淚水模糊了眼眶,她艱難的嚼吧著嘴里的飯菜,堅強無比,叫人看見了,都忍不住感慨:真是一朵鏗鏘玫瑰——哪怕哭成了一條狗,也不肯停下吃飯的速度。
男人敲了敲桌子。
蕭畫正在往嘴里塞一個蒸餃。
男人神色復雜的看著蕭畫一口一個蒸餃,食用速度快的儼然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疊影。
他停下了敲桌子的動作,轉(zhuǎn)而從口袋里掏出一條手絹,白色的,邊上繡著金貴的……海綿寶寶。
這條手絹酷的很有個性。
男人骨節(jié)分明的手,帶著這條手絹,出現(xiàn)在蕭畫的眼皮底下。
蕭畫哭的五官擠在一起,活像一副畢加索的抽象名畫,丑出了藝術感。
男人道:“把眼淚擦干凈?!?br/>
蕭畫:“……???”
她把眼睛里的眼淚擠了出來,這才看清楚男人的長相。
毋庸置疑,這是一個帥哥,一個帥的可以直接拍照不用后期,照片就能拿去當時尚雜志封面,并且能讓當期雜志取得銷量冠軍的帥哥。
蕭畫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帥到窒息。
有那么一瞬間,她感到時間都凝固了,世間美好的事物全都用來為男人這張臉做了陪襯,她半張著嘴巴,眼睛微微瞪大,看呆了。
在男人眼里,她仿佛一個……智障兒童,還是長得最胖的那個。
蕭畫緊張極了:“謝……謝謝……我用餐巾紙就好……”
她手忙腳亂的去抽桌上的餐巾紙,結(jié)果不小心碰到了筷子,筷子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蕭畫來不及拿餐巾紙,又彎下腰去撿筷子,身體往下蜷成一團,把小桌子拱的挪了兩步,猛地抵著男人的手。
兵荒馬亂的。
男人眉頭一抽。
蕭畫撿起筷子,小心的放在桌上。
她拿著餐巾紙,擦了擦嘴巴,靦腆的笑了一下。
美少女嘛——哪怕是個胖一點的美少女,都是不希望在帥哥面前丟人的。
蕭畫吃的更小心了,夾了一只蒸餃,塞進嘴里,生怕自己動作大了,打擾男人吃飯。
男人開口:“你……”
蕭畫耳朵一動。
男人的聲音十分好聽,蕭畫本身是播音專業(yè),對音色的敏感度異于常人,此時不免抬頭看了一眼男人。
男人的目光正落在她筷子上新夾的蒸餃。
蕭畫的豆豆眼一轉(zhuǎn),恍然大悟,立刻開口:“你想吃蒸餃嗎,這家蒸餃很好吃……我請你吃吧!”
男人剛才善意的給她遞手絹擦眼淚的動作,讓蕭畫對他好感倍增,現(xiàn)下對方只是想吃個蒸餃而已,蕭畫義不容辭的把自己筷子上的蒸餃放在了對方的碟子里。
放完了,大義凌然,慈眉善目的補充:“吃吧!”
她咽了咽口水。
這是最后一個餃子……她也好想吃!
她咽口水的動作太明顯了,一副忍痛割愛的模樣,很是可愛。
哪怕胖一點,也難掩蕭畫身上嬌憨,蠢萌蠢萌的,像一只企鵝。
男人在蕭畫殷切的眼神中不含感情的開口:“這是我的蒸餃?!?br/>
蕭畫:“嗯嗯!是的,你吃吧!”
她都給他了,當然是他的。
蕭畫向來是個懂禮貌的人,給了別人的東西,就是別人的了,沒有拿回來的道理。
男人皺眉:“我是說,你吃的是我的蒸餃?!?br/>
蕭畫仰著脖子看他,沒反應過來,呆呆的:“……???”
男人敲了下桌子:“十分鐘之前,我點了這碗蒸餃,一口都沒吃,你——”
他停頓了下:“一上來就夾走了一半?!?br/>
“你吃過界了,同學。”
蕭畫……當機!
她的腦袋轟的一聲,從脖子到臉蛋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蝦。
蕭畫結(jié)結(jié)巴巴:“我我我我……”
蕭畫羞憤欲死!
方才她哭的太專心,淚水把眼睛模糊,吃飯的時候沒看清楚菜,連吃過界了都不知道!
蕭畫一想,全想通了!
她就知道,哪兒有帥哥對著女胖子獻殷情的??!剛才男人遞給他手絹的意思分明就是叫她擦亮眼睛看清楚:你吃到我的菜了!
也是變相提醒:你瞎啊,同學。
她中午告白失敗,下午吃飯又鬧出這么一遭,這一天簡直能列為她人生中最黑歷史的一天。
誰可以像她一樣,一天之內(nèi)完成得罪兩個大帥哥的史詩級任務。
蕭畫羞的滿臉通紅,支支吾吾,低頭看著腳尖,一個字兒都蹦不出來。
失戀和闖禍的悲傷齊齊往眼睛上沖,她又哭了。
小哭包似的。
男人一愣,百年難得一見的郁悶了。
犯錯的是她吧,怎么先哭起來的也是她?
蕭畫也不敢哭的太狂妄,抽抽搭搭,一想到自己失戀了,哭的更心碎。
男人怕了她 ,那條繡著海綿寶寶的手絹又遞到了她的面前。
“不哭了?!?br/>
周圍坐了不少女學生看到了這一幕。
定睛一看,這人模狗樣大長腿的帥哥……不是t大校草夏深嗎!
蕭畫上氣不接下氣的道歉,‘對不起’三個字都給她說變調(diào)了,真是對不起自己的專業(yè)。
夏深頭一回遇到這么棘手的事情,吃一碗蒸餃而已,他還沒發(fā)揮自己毒舌的特長呢,怎么就她哭成這樣。
殊不知,蕭畫是新傷舊疤一起來,被周懷之拒絕后自以為藏好的情緒崩潰了。
夏深坐在凳子上,左右為難,眾目睽睽之下,干巴巴的拿手絹給蕭畫擦了兩下。
動作生硬,堪比ai。
“我沒怪你吃了蒸餃,”夏深無奈的開口,“不哭了,好不好?”
哄小孩兒似的。
蕭畫還在道歉。
夏深:“小朋友,不哭了?!?br/>
嚯,從同學變成了小朋友。
周圍暗中打量過來的目光更加懸疑,一個兩個都久聞夏深毒舌高冷的性格,堅決不承認眼前這個哄小孩的男人是夏深。
鬼上身!絕對是鬼上身!
蕭畫抽抽搭搭的把一條手絹都打濕了,這才止住眼淚。
她回想起剛才自己做了什么,頓時僵住了。
蕭畫猛地站起身,捂著臉,顧不得周圍的目光,跟鍋里煮熟的大蝦站起來似的,跑了!
夏深去付完了錢回來,桌上已經(jīng)沒了人。
地上掉了一張皺巴巴的粉色信紙。
撿起來一看,首當其沖的看到:……學長,我想告訴你,你就是我的心、是我的肝、是我生命中的四分之三……
夏深心道:原來是失戀了。
……看來不是因為吃了自己的蒸餃。
腿這么短,跑的倒是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