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今日蕭峰喂馬兒喝水時,在下游唱歌那個白衣女子。
但那女子卻不認識蕭峰,他從屋頂上一躍而下,望著蕭峰端詳片刻,疑惑道:“我們見過么?”
“呃…沒,沒見過?!笔挿灞贿@么一個女子盯著看,頓時有些臉紅,急忙別過臉去,擺手道:“認錯了,認錯了?!?br/>
女子踱了幾步,嘟著嘴道:“我給你講啊,我今天幫你搶回這個包袱,純粹是看你這人挺不錯的,為了幫一個不認識的人,連自己的東西也不要了,是個好人?!?br/>
她說著,有些欣賞似地看著蕭峰笑了一笑,嬌柔似水。
“當然當然,我本來就是個好人?!笔挿宀缓靡馑嫉負项^解釋道。
“但是,你可別想跟我套近乎,我可不吃這一套。”女子突然轉(zhuǎn)身,食指指著蕭峰的鼻子,悠悠道:“你包袱已經(jīng)拿回來了,這幾個人教訓教訓放了吧?!?br/>
“對啊對啊,快放了我好不好…嗚嗚……我爹爹還擔心著呢,他的寶貝女兒不回家,要讓他擔心死了?!?br/>
宮媚兒臉上已被嚇得淚流滿面,不住求饒。
“不行,放了他們豈不是又要出去作惡么?”蕭峰望著面前這幾個人說道。
“那…你隨意,反正她們犯的錯,吃點苦頭,倒也沒什么不對?!卑滓屡踊仨笭栆恍?,那高貴的氣質(zhì),仿佛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天女。
她頓了頓,接著道:“我還要去天都學院念書,后天就是入學考試。包袱已經(jīng)拿回來了,這幾個人你隨意怎么處理,我先走了?!?br/>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后會有期?!笔挿灞?。
“后會有期。”白衣女子轉(zhuǎn)身笑道。
說罷,她施展起輕功,足尖一點,便越上高墻,再幾躍之下,那輪明月下的身影已消失不見。
白衣女子走后,蕭峰的包袱雖已找回,但他還是有些問題疑惑不解。
為什么宮家這么一個大家族的二小姐,要偷自己的錢?
他實在想不通,便向?qū)m媚兒道:“你讓你的人先走,我還有些事情問你。”
“走!都快走!”宮媚兒嚇得小臉慘白,眼淚已打濕衣襟,哭泣著尖叫道:“求求你…嗚嗚……我還小,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二小姐!”手下叫道。
“放心,我不會動他的?!笔挿謇渎暃_著那些護衛(wèi)道。
“走啊,快走?。 睂m媚兒哭的愈發(fā)厲害。
“是!”眾人皆恭敬抱拳。
他們雖放心不下宮媚兒,但也生怕惹怒了蕭峰,回去沒法向主人交代,急忙撤走,轉(zhuǎn)眼間,巷道里空無一人。
待他們走后,蕭峰見宮媚兒手里槍沒有了子彈,對自己構(gòu)不成威脅,才將宮媚兒放開,左手收劍入鞘,冷冷的看著她。
“你…你別殺我…大哥哥,求你了好不好?”宮媚兒這次是真的怕了蕭峰,她癱坐在地上,眼淚巴巴不住的求饒:“我是江西宮家的二小姐,只要你放了我,我讓我爹爹給你好多好多錢?!?br/>
“我不缺錢?!?br/>
昏黃的燈下,蕭峰往前走了幾步,蹲在她面前,宮媚兒急忙連續(xù)后挪了好幾步。
她害怕蕭峰打她。
“我想問問,你好歹也是個二小姐,為啥要偷我錢呢?我們很熟嗎?”蕭峰蹲在他身邊,用手撓著后腦勺。
“因為你有錢啊…”宮媚兒弱弱說道:“自打你一進城,我們宮家的眼線就盯上了你。這么有錢,一定不是什么好人。誒!你別打我!”
說到這里,她見蕭峰眼神不對,急忙委屈地后挪了幾下。
“我有錢你就偷我的?”蕭峰不禁啞然失笑,憑什么有錢的就得被偷?
那你宮家應(yīng)該也有不少錢吧,怎么不去偷自家的?
“劫富濟貧,大俠所為嘛…”宮媚兒弱弱地說道。
“別怕,只要你說清楚,我就放你回家。”蕭峰看著面前這個刁蠻任性,又膽小如鼠的丫頭,心中忍不住想笑。
她還是個小丫頭呢。
“那…那說定了哦,不許打我?!睂m媚兒吃了一顆定心丸,又看見蕭峰表情逐漸緩和,仿佛對蕭峰也沒那么害怕了。
“嗯,沒事,你直說。”蕭峰道。
她抬袖擦干眼淚,雙手拖著腦袋,望著天上的星星,憧憬道:“我爹爹常常給我講蕭大俠的故事,說他雖年少,但是劍術(shù)天下無雙,十年前的時候,在江湖中懲惡揚善,鋤強扶弱,大快人心。我也想成為他那樣的英雄!”
“哪個蕭大俠?”蕭峰抬頭疑惑地望著面前這姑娘。
十幾年前正是他蕭峰馳騁江湖的時代,有這么一號人物,他怎么沒聽說過?
“這你都不知道呀?就是我們南江城人士,叫蕭峰!”宮媚兒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自豪地說道。
“噗?!笔挿鍐∪皇?,原來她說的正是自己。
也是,十年前,械術(shù)還未傳進焚天大陸之時,以自己的劍術(shù),在江湖中難有對手。倒是隨手做過一些懲惡揚善的小事,沒想到現(xiàn)在還有人記得。
但后來自從械術(shù)傳過來后,他的劍術(shù)在江湖中聲名大減,他劍術(shù)再厲害,還是敵不過林福那一條裝滿機械槍炮的手臂。
“后來不知怎么地,蕭大俠突然在江湖中仿佛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不知道還在不在世上?!睂m媚兒嘆了口氣,目光中不無惋惜。
唉,在歷史的長河中,總有一些人,是會被時代淘汰的。有道是: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蕭峰如是想道。
既然不是壞人,蕭峰便打算放她離開,自己也準備回客棧休息。
“你走吧,以后別再出來打打殺殺,一個姑娘家家的?!?br/>
他說罷,提劍起身,往客棧的方向走去。
“等……等等?!蔽拿膬涸谒砗筝p輕叫道。
“還有什么事?”蕭峰停住腳步,但并未回頭,背對著她問道。
“你叫什么名字?”
“倘若下次有緣再見,我再告訴你吧?!?br/>
……
……
蕭峰回到客棧時,天已經(jīng)很晚了。
皎潔的月光宛如白銀,透過窗子悠悠揮灑進來。屋內(nèi)一片清冷的氣息。
他洗漱過后,寬衣解帶,躺在床上。伊始翻來覆去睡不著,想是因為今天第一次來這么熱鬧的街市,二是遇到了兩個人。
一個宮媚兒,刁蠻潑辣。一個白衣仙女,清秀絕俗。
想到這里,他又突然想起腦海中的那縷魂識,以及突然出現(xiàn)的劍法真諦。
留情劍法?
第一招,劍氣凌風?
竟然能讓自古便作為冷兵器的劍發(fā)出威力極大的劍氣,單憑這第一招,就已改變了傳統(tǒng)劍法的路數(shù)。
傳統(tǒng)劍法多是博弈劍,短兵相接。你出一劍,我來化解,我還一劍,你來化解。
但這劍氣如虹,卻怎么化解?
他想著想著,進入了夢鄉(xiāng)。
這次的夢中,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廝殺,只有一個無邊無垠的黑夜。
黑,除了黑還是黑!
蕭峰在無邊的黑暗中不斷往前走,試圖看有沒有其他人,但走了許久,依舊是只有漆黑一片。
“有人嗎?”他雙手擴在嘴邊,大喊道。聲音悠悠傳向遠處,但除了回音,什么也聽不見。
當然沒有。
他苦笑了一聲,盤腿坐在地上。
“有人?!?br/>
突然,一個聲音從黑暗中悠悠傳來。
“你是誰?”蕭峰驚訝問道。
“我……我是你”那聲音頓了頓,沒有拐彎抹角,接著補充道:“也可以說,我是你的十三個前世。”
隨著聲音越來越清晰,一個人影也從遠處越走越近。
直到蕭峰可以清晰地看見面前這人后,他被徹底震驚住了。
這人的裝扮,詭異的很!
甚至不能稱之為人,只能稱之為“半個人”。
他的左臉骨骼如刀刻一般,極是英俊,但右臉卻是烏黑金屬所鑄,金屬上三道或深或淺的裂痕從太陽穴延伸至下頜骨,唯一露出的右邊瞳孔射出暗紫色的激光,如地獄的惡魔。
除了臉上,他的身體亦是如此。左半身肌肉與肋骨清晰可見,右邊十二根肋骨卻換成了堅硬的烏金,如十二條黑色的蜈蚣。從右肩至右手掌分為三大段,每個關(guān)節(jié)又分為一小段,關(guān)節(jié)處一個軸承支撐,每小段上齒輪至少三枚,機械元件更是密密麻麻。
蕭峰花了許久的時間才接受面前這“半個人”,就是自己的前世。
“在夢中一直讓我學武的那個聲音,是不是就是你?夢中大戰(zhàn)無數(shù)個變異人,墜落山崖的白衣劍客,是不是也是你?在我腦海中不斷冒出的記憶片段,是不是就是你的記憶?”蕭峰想弄清之前在他身上發(fā)生的所有事,一連串的問題讓他的前世應(yīng)接不暇。
“一個一個回答。”前世看著一頭霧水的蕭峰,笑道:“讓你學武的,是我?!?br/>
“為什么?”蕭峰疑惑道:“你可知道,我苦練了十六年劍術(shù),竟比不過一個只學了兩三年械術(shù)的人么?”
他口中這個“只學了兩三年械術(shù)的人”指的是林福,兩年前,林福進入了天都械術(shù)學院開始進修,而蕭峰則在家中鉆研他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