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調(diào)其實經(jīng)常聽到郎良月的名字,不管是在國內(nèi)還是國外。
畢竟只要說到鋼琴,郎良月就是華國一個繞不過去的存在。
可能會有很多人覺得李迪云能夠比得上朗良月,但是實際上郎良月在國外的地位遠比李迪云要高上許多許多。
暫且不談他師從格拉夫曼,是格拉夫曼最為滿意的學生,只是討論他在全球各大音樂節(jié)的出場,你就能非常清晰地發(fā)現(xiàn)。
郎良月是真的非常受歡迎。
說一個非常反直覺的話,郎良月他能夠火起來其實并不是因為他在音樂表演上的那些夸張的動作,這種夸張的動作其實在國外也并不是特別受歡迎。
很多地方的人批評他都是批評他的動作。
他真正能夠火起來的原因,其實還在他音樂的表達上。
如果你看郎良月早期的演奏,也就是郎良月在徹底爆火之前的演奏,郎良月的表現(xiàn)其實并沒有現(xiàn)在這么夸張,他反而在舞臺上是一個很平和的選手。
而他最為知名的,也就是某次音樂節(jié)代替大佬出場的演奏,大家所稱贊的絕對不是他的動作給眾人的震撼,而是他的音樂性。
他其實和傅調(diào)一樣,同樣都是音樂性非常強的選手。
只不過他與傅調(diào)不同的一點就是,他的音樂性太過于炸裂了,也太過于充斥著攻擊性了。
這導致他演奏音樂的時候,很多都是去尋找能夠適合他的作品,而并非去讓他自己去配合作品。
即便他后面出現(xiàn)問題然后復出后演出的哥德堡變奏曲,他的個人特性也是太過于強烈了一些,讓人一聽就知道這個是郎良月彈的,而并非是其他人的演奏。
他就如同太陽一般,就那么照在那邊,你根本沒有辦法去讓其遮掩,改變他的形態(tài)。
他會將音樂之中的一切應該做的東西都做好,不管哪個細節(jié)你拿出來可能都沒有辦法找到弱點。
但是他音樂之中的自我太過于強烈,強烈到讓你沒有辦法看到音樂之內(nèi)的細節(jié)。
你所能看到的,只有他的存在。
這也就是為什么如果讓郎良月去參加肖邦國際鋼琴比賽,他幾乎百分之一百可能會進入第二輪,乃至于第三輪。
但是如果讓他進入決賽,除非因為他的名氣太大,那些頂級大師礙于他的名氣不太好淘汰,否則他根本沒有辦法進入決賽。
這也便是郎良月即便經(jīng)常嘗試很多不同的作品,可是他的音樂之中卻只有他自己的存在,即便音樂庫明明很大,可是依舊卻顯得有些狹窄的主要原因。
而傅調(diào)卻不一樣。
他與郎良月雖然都是屬于那種個人風格特別濃厚的那一群人,所有人聽到傅調(diào)的演奏基本上都能想到那種大海的感覺。
但是傅調(diào)的大海并不是剛硬的,強硬到不行的存在。
他的大海其實更像是那種流動的,能夠模擬各種狀態(tài)的演繹。
水無常形。
或許在個人的風格上,傅調(diào)風格的強硬程度對比郎良月占不上什么優(yōu)勢。
但是在曲目的風格融合上,只要傅調(diào)愿意,他可以融合各種各樣風格的作品,并不僅僅只是肖邦。
這也就是傅調(diào)的優(yōu)勢所在。
他的曲目庫可以比所有人都更加寬廣的同時,還能夠保持自我的表達,而并非簡簡單單如同趙成珍那般,用盡全力去讓自我融合音樂家,一輩子大概也就只能融合數(shù)人。
車輛行駛的非常平穩(wěn),并沒有過多久車輛便已經(jīng)停靠在柏林舍訥費爾德機場附近。
經(jīng)紀人帶著傅調(diào)一起向著機場內(nèi)走去,他并沒有帶著傅調(diào)和其他人一同去機場的接機廳那邊等待,而是去到了另外一個地方,vip的專用通道處。
在專用通道處遞交了自己的身份證明后,便帶著傅調(diào)從這個通道進入機場,來到了一個休息室。
在這個休息室處,傅調(diào)看到了他聽說過很多次名字,但是一次都沒有見到過的人。
郎良月。
郎良月個子并不算矮,大約一七八一米八的樣子。
他也并不是像眾人傳說中的那種大胖子的模樣,實際上他就是一個身材略微有點粗壯的東北人模樣。
你可以說他長的比較憨厚,看上去觀眾緣很好,但是絕對和那種傳說中的胖沾不上邊,看上去也就是70多,80kg的樣子。
只不過他的臉看上去圓了一些,這也讓很多人都以為他是個胖子。
郎良月看到傅調(diào)的經(jīng)紀人還有傅調(diào)的時候,眼睛不由得一亮,立刻從沙發(fā)上起身,張開雙手向著他們倆走來,哈哈大笑道。
“哇哦!康斯坦!傅調(diào)!好久不見!我沒有想到居然是你們倆來到這邊來接我!”
郎良月先與傅調(diào)的經(jīng)紀人康斯坦抱了一下,隨后看向傅調(diào)眨了眨眼睛,用著中文對著笑著說道。
“康斯坦是我的老朋友了,我之前在歐洲的演出基本上都是來找他幫忙的,他也絕對可以算得上是一位華國通,只是他不會說華語罷了?!?br/>
郎良月拍了拍康斯坦的后背,與他笑著寒暄了幾句后,樂呵呵地走到傅調(diào)的面前,伸出手笑道。
“傅調(diào),第一次見面,不容易啊,明明我們倆都是華國人,卻沒有想到居然一直都沒有見過面,真的是太可惜了,我聽過你之前的肖邦作品,說真的,彈得真的是那個!太那個了!”
他用力比了個大拇指,對著傅調(diào)肯定道。
“老鼻子牛逼了!”
“額……多謝?”
傅調(diào)原本覺得郎良月可能是一位很有藝術(shù)氣息的人,卻沒有想到他卻這么接地氣。
一口流利的東北話在他嘴里,聽的傅調(diào)感覺不出來郎良月是一位國際上鼎鼎有名的鋼琴大佬,反而覺得像是東北街邊一位和你在那邊嘮嗑的大哥。
郎良月倒是沒有感覺自己剛剛說話有什么不妥,只是樂呵呵地笑道。
“話說回來啊,你知道我是從哪個地方聽到你的名字的不?我跟你講,你絕對不可能猜到,因為我從來沒有對外說過這些事情。”
“額,不知道……”傅調(diào)被郎良月勾肩搭背,一時間有點茫然,只是搖了搖頭,好奇問道:“從哪知道的?肖邦國際鋼琴比賽嗎?”
“肖邦國際鋼琴比賽?哈哈哈,我猜對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會說肖邦國際鋼琴比賽,但是捏……不對!”
郎良月嘿嘿一笑,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對著傅調(diào)咧嘴道。
“雖然可能這樣說有點不太好啊,但是我實際上已經(jīng)好久沒有關(guān)注這些什么比賽了,等你后面忙起來,你也會不怎么關(guān)注這些比賽的,畢竟我們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音樂節(jié),音樂會需要參加,其他的時間還要去練琴,哪來的那么多時間去關(guān)注這些比賽?
再加上我也不是從比賽里出來的,同樣我也不是什么比賽的評委啥的,所以說真的,我真的已經(jīng)好久好久沒有關(guān)注比賽的事情了,之前唯一一次關(guān)注的,大概就是李迪云成功拿下第一次肖邦國際鋼琴比賽冠軍吧?后面就再也沒有關(guān)注過了?!?br/>
說到這個地方,他又摟了摟傅調(diào)的肩膀,小聲道。
“其實我第一次關(guān)注到你,是在PiliPili上面!”
“PiliPili?”
傅調(diào)聽到這個名字不由得有點茫然。
他對于這個名字真的是太過于陌生,完全不明白這個名字究竟代表著什么。
“那是什么?”
“欸?你到底是不是華國人啊?你明明這么年輕你咋連PiliPili都不知道?就是很有意思的二刺螈網(wǎng)站???”
郎良月看著傅調(diào)很明顯有點震驚。
“不會只有我是老二刺螈吧?我還特地注冊了一個PiliPili的賬號來著,經(jīng)常會看上面的視頻,畢竟……”
說到這邊,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自己的腦袋。
“雖然有點不太好意思說,可畢竟上面有很多很多對于我的評論來著,我還蠻喜歡看他們的評論。”
“額……”
傅調(diào)感覺自己對于郎良月的印象有點崩了。
他原本感覺郎良月應該是一個很有藝術(shù)氣息的人,結(jié)果見面發(fā)現(xiàn)特別接地氣。
原本以為接地氣也就罷了,卻沒有想到郎良月居然還喜歡看自己視頻下面的評論,高強度自搜。
傅調(diào)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尷尬地撓了撓頭。
郎良月倒是沒有什么感覺,他只是繼續(xù)道。
“哇,我和你講,我當時本來在搜自己來著,突然發(fā)現(xiàn)了你的那個視頻,很多人都在把我和你對比,然后我就看了起來,說真的,你的水平實力真的非常不錯,你對于音樂的爵士改編實力也很強!我當時看第一眼就感覺你很厲害,你彈得真的非常不錯!”
“郎良月!”
還沒有等傅調(diào)說話,郎良月身邊便傳來一聲帶著一點外國人口音的華語,輕聲溫柔地開口道。
“郎良月,一切都已經(jīng)安排好了,現(xiàn)在就可以出發(fā)了,這是你的衣服,要現(xiàn)在穿嗎?”
“吉娜?衣服先放你那邊吧,不著急,多謝你了?!?br/>
“沒事,能幫到你我很高興?!?br/>
一位身材婀娜的女生從屋子的后面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一套西服,微笑著看著郎良月,隨后視線看向郎良月身邊的傅調(diào),不由得同樣微笑著點了點頭,伸出手道。
“你好,我叫吉娜,吉娜·愛麗絲,德意志人?!?br/>
“傅調(diào),華國人?!备嫡{(diào)看向她,與她相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由得好奇道:“不過你看上去和德意志人并不像啊?!?br/>
“因為我的母親是南韓人,我是韓德混血?!?br/>
吉娜倒是很落落大方,直接笑道。
“我出生于德意志威斯巴登市,黑森州首府,后續(xù)于法蘭克福的大師班學習,畢業(yè)于漢堡音樂學院?!?br/>
“怎么樣?吉娜很厲害吧?雖然肯定比不上你們這些天才鋼琴家,可是她的實力也并不弱的!不然我也不會帶著她全世界各地跑?!?br/>
郎良月勾著傅調(diào)笑著道,似乎想要證明自己的眼光。
不過不知道為何,語氣似乎有點并不是特別順,有點著急的感覺。
傅調(diào)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他只是點了點頭,對著吉娜同樣道。
“我在柏林藝術(shù)大學就讀,師從克勞斯·海勒維格,你認識嗎?”
“嗯,我認識,我也同樣與克勞斯·海勒維格教授上過課,他也是我的授業(yè)恩師之一?!?br/>
吉娜微笑著對著傅調(diào)點了點頭,隨后看向郎良月,輕聲道。
“郎良月,車已經(jīng)在門口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出發(fā),不過能快一點的話更好,因為我們在柏林休整后,我們還需要前往北威州,距離并不近,有六百多公里?!?br/>
“好的好的,我知道啦,不用特別著急,實在不行我們飛過去也不是不行,我來柏林最主要的目的可并不是為了坐車去埃森,而是和我的幾位老朋友見面?!?br/>
說罷,郎良月拍了拍傅調(diào)的肩膀,笑著道。
“傅調(diào),你來不?我打算和西蒙爵士,以及其他的一些還在柏林的大師見面聊聊天,最近好久沒有見面了,回頭問問看后續(xù)音樂季音樂安排的事情?!?br/>
“這個我就算了,你們的音樂會安排我不太好參與?!?br/>
“欸,這叫什么話,這有什么好不好參與的,只是簡單的見面聊聊天啥的,沒啥大問題?!?br/>
郎良月看傅調(diào)意向很絕,便沒繼續(xù)說什么,而是開口道。
“算了,既然你不想要去的話,那么就不去吧,話說我聽康斯坦說,你好像也是要參加魯爾區(qū)音樂節(jié)來著,對嗎?”
“嗯,是的,我好像是七月份的音樂會,具體的演奏曲目還沒有給組委會那邊,不過應該是勃拉姆斯的一些作品?!?br/>
“勃拉姆斯蠻好的,不過我覺得你最好能趕快把作品給組委會那邊比較好,因為這個是音樂節(jié),并不是什么勃拉姆斯的鋼琴比賽,所以音樂節(jié)里面的作品能不重復的情況下,還是會希望盡可能不要重復比較好?!?br/>
說罷,郎良月拍了拍傅調(diào)的肩膀,咧嘴笑道。
“傅調(diào)!我看好你哦,繼續(xù)加油,你這樣真的很不容易,說真的,能夠在這么年輕的情況下就能被邀請參加魯爾音樂節(jié)的,真的是少數(shù)中的少數(shù),我感覺你可能是除了那些小學生之外,最年輕的鋼琴演奏家?!?br/>
“小學生?”
“嗯,魯爾鋼琴節(jié)的傳統(tǒng),會邀請魯爾區(qū)當?shù)氐男W生初中生參加演出,主打的就是一個參與,所以你應該是除了小學生之外最年輕的演奏者了!加油!”
郎良月樂呵呵地笑著道。
不過只是笑了兩聲,吉娜便一臉無奈地再次走了進來,用著那依舊溫和的語氣道。
“郎,時間可能快要來不及了,我們應該出發(fā)了?!?br/>
“哦哦哦,好的,沒問題,我現(xiàn)在就走!”
說罷,郎良月將放在一邊的便服拿起,隨便揣在手上,對著傅調(diào)道。
“傅調(diào),加油,爭取早點可以成為最牛逼的那一批演奏者,我就先走了,今天和那些大佬見面后我應該就去魯爾區(qū)了,如果你有空的話,你可以來魯爾區(qū)聽我們的演奏,今年的魯爾區(qū)鋼琴節(jié)會很有意思?!?br/>
郎良月走到休息室的舷窗處,看著窗外,滿臉自信地微笑道。
“聽說第一天的阿卡迪·沃洛多斯準備了很久,我打算去聽聽看他的演奏,最近聽很多人都在提阿卡迪的名字,我感覺應該會很有趣?!?br/>
“然后便是……基辛?!?br/>
說到基辛的時候,郎良月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似乎完全沒有將基辛放在心上一般,就那么輕松地開口笑道。
“基辛的演奏也是非常不錯的,我是真的非常建議你去聽聽看基辛的演奏,他也是屬于那種技巧型的鋼琴家,據(jù)說之前被指揮之神阿拉楊贊嘆為二十世紀后半葉最偉大的鋼琴天才,他的演出我也有聽過,是真的很厲害,不愧是俄羅斯樂派的頂級選手。”
“那么你呢?你不是也是被很多人稱之為鋼琴天才?”
傅調(diào)走到郎良月的身邊,與他一同看向窗外的景色,不由得問道。
郎良月有點沉默,隨后重新抬起頭,看著窗外繼續(xù)笑道。
“當然,我也是鋼琴天才,他只不過是被卡拉揚贊嘆而已,但是我不一樣,我是鋼琴之王霍洛維茨的轉(zhuǎn)世!我,就是這世紀的鋼琴之王!”
“至于天才?我早就不需要那樣的名號了?!?br/>
傅調(diào)看向身邊的郎良月,發(fā)現(xiàn)郎良月的表情十分平靜,沒有任何一絲絲感覺自己在說大話的模樣,反而深以為然。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就是霍洛維茨的轉(zhuǎn)世,也真的感覺自己就是鋼琴之王。
郎良月也在這個時候轉(zhuǎn)頭看向傅調(diào),臉上那股笑容根本沒有任何的收斂。
就如同炙熱之陽一般,無時不刻散發(fā)著他的光芒。
傅調(diào)這個時候突然明白為什么郎良月經(jīng)常被人說都是曲子是適應他,而不是他去適應作品。
因為郎良月的個人風格真的太強烈了,強烈到他即便還沒有演奏,你便能感覺出來他音樂之中的那股自信以及力量。
郎良月看著傅調(diào)笑著道:
“傅調(diào),回頭有空來聽我的演奏,好好看我是怎么打贏那群人的,一定要來看啊?!?br/>
“……”
傅調(diào)沉默,看著郎良月最終緩緩點頭。
“嗯?!?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