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產房,蕭俏抬眼望向天空,只覺今日的陽光竟照不進她寒冷的心,驅散不去她周身的冰涼。
被迫走出榮華堂的老夫人看著她,宋毅看著她,梁肅看著她,整個風華居的下人都看著她。她突然覺得視線有些模糊,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周圍所有的喧囂仿佛都與她再無關系。
當她的身子落入那個她曾經覺得溫暖而堅實的懷抱里時,她又突然清醒過來,于是下意識的將他推開。
“水色木犀!把守住風華居,從此刻起一直到我回來,誰也不得擅入!”
蕭俏說完便邁步走向梁肅“阿肅叔叔,我這便隨你進宮?!?br/>
……
建章宮的大殿里,昔日無比高傲的蘭貴妃榮寵不在,竟鬢發(fā)散亂,神情如喪考妣的跪在殿中,她的身邊還跪著臉色煞白的宋靜姝。
然而殿上人員眾多,卻無一不將視線鎖在那身著素色襦裙水蔥色半臂的小小少女身上。
少女鬢發(fā)上只有一支白玉梅花簪子,白嫩的臉依舊漂亮可愛,只是左頰上隱約可見紅色的指痕,她垂在身前的手上也是青紫一片。
周平夷看著,心里生出一種細碎的疼,不是很劇烈,卻令他呼吸不暢。
“俏兒不想讓皇帝舅舅為難,更不想君臣生隙,可是要我原諒蘭貴妃娘娘,卻是萬萬不可能的......”
蕭俏深吸了一口氣道”母親常說,越是美麗的事物越是危險,大抵人也是如此,從前我瞧著蘭貴妃娘娘很美,卻從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來索我的命!還有......我的姐姐......”
她低眉看向渾身顫抖不已的宋靜姝,眼底滑過幽冷的光芒“直到現在我才知道,你心里頭有多恨我?!?br/>
宋靜姝抬頭望她,眼里浮現出哀求之色“俏兒,不是那樣的,那件事我當真是不知情,我與你是一道被劫的,若我有心害你,怎會連自己也算計進去?”
蕭俏擺了擺手“真也好假也好,我都不想知道,一切但憑圣上定奪?!?br/>
說著她便屈膝跪下“阿俏不想再多言,更不想再與她們同處一室,懇請皇帝舅舅憐惜,讓阿俏早些回去侍奉母親?!?br/>
此時的蕭俏哪里還有曾經的盛氣凌人,哪里還有半分的驕縱刁蠻,有的只是滿腹的委屈與疲憊的身心。
高高在上的帝王心疼得無可復加,看蘭貴妃與宋靜姝的眼神便越發(fā)的凌厲。
“傳朕旨意,廢去宋氏靜姝翁主封號,即日送入護國寺修行,終生為平陽郡主祈福禱告!”
蕭祁此話一出,宋靜姝便兩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而蕭俏心里竟也有幾分驚訝。
比起直接賜死,發(fā)落她去絞了頭發(fā)做姑子才是更為殘酷的懲罰!死總是容易,活著卻很難,而如宋靜姝一般將大好的年華耗在寺廟之中,從此常伴青燈古佛,毫無希望的活著卻是更難!
建章宮的大殿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沒有人肯開口為宋靜姝求情,而被特意傳召到建章宮旁聽的靖國公更是心懷忐忑。
“至于貴妃賀氏,欺君罔上在先,買兇謀害平陽郡主在后,靖國公以為她該當何罪?”蕭祁神情莫測,叫靖國公更是膽寒。
是以蕭祁話音一落,靖國公當下便拂衣跪下,聲淚俱下言辭懇切的道“臣教女無方,這才將她縱得無法無天,如今這孽女又屢犯大錯,真正是罪無可恕,該如何處置,全憑皇上做主,臣不會有半句怨言?!?br/>
這話雖不見得是出自真心,卻令蕭祁頗為滿意,只賀玉蘭卻是徹底絕望,一雙美眸之中盡是難以置信“父親,您這是要棄女兒于不顧么?”
靖國公此刻是心如刀絞,可賀玉蘭所犯之事,保不齊就要禍及全家,他若不盡早決斷,棄車保帥之舉雖痛徹心扉,卻也好過全家被牽連。
“父親!我是您最疼愛的女兒??!”賀玉蘭聲嘶力竭“您跟皇上求求情,女兒只是一時糊涂才犯了錯,女兒當初那樣做,不也是為了賀氏一門的榮耀么?在這深宮里,若沒有皇子傍身,女兒連個指望都沒有……”
說著她又爬向蕭俏“平陽郡主,你眼下也安然無恙,求你大人大量,饒恕我吧!”
蕭俏的手被她抓得有些疼,眉頭也不自覺的蹙起。
“娘娘懇求郡主饒恕于你,可娘娘又何曾饒過郡主?”周平夷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響起,冰冷之中又帶著幾分別的情緒。
賀玉蘭一時失語,唇抖動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平夷本不該多言,只昨日之兇險旁人不知,平夷卻是再清楚不過,那些個黑衣人個個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若非郡主機智無雙,一再拖延時間,只怕我們早已成為刀下亡魂?!?br/>
周平夷所言無疑使得蕭祁滿腔的怒火越發(fā)的洶涌澎湃起來,跪在地上臉色忽青忽白的靖國公更是一個頭磕在地上,忙不迭地道“老臣有罪,養(yǎng)不教父之過,孽女犯下滔天大罪,死不足惜,老臣教女無方,也請皇上降罪!”
靖國公一席話正中蕭祁下懷,只見他微瞇雙眼,沉聲道“靖國公大義滅親,其心可嘉!然正如你所言,養(yǎng)不教父之過,賀氏膽敢犯事,未必不是因為有恃無恐!”
蕭祁說著便將視線投放到賀玉蘭身上“貴妃賀氏,欺君罔上,更意圖謀害平陽郡主,其罪當誅!廢除封號,賜鴆酒白綾,死后不得葬入妃陵!”
說完,他又看向賀彥“賀玉蘭之罪原因禍及賀氏全家,朕念在靖國公忠心不二且大義滅親的份上,便不過分苛責。靖國公罰俸三年,回家面壁思過不必上朝。”
蕭祁對靖國公的處置看似并不嚴苛,但實際上……
蕭俏在心里呵呵了兩聲?!盎丶颐姹谒歼^不必上朝”一說實則包含了太多的訊息,面壁思過不狠,只是這面壁思過的期限是多久?不必上朝,是現下不必上朝,還是以后永遠都不用上朝了?
一個不能再涉足朝堂的官,往后還蹦跶得起來么?
蕭俏雖不認為此舉能大挫靖國公府的勢力,但好歹能打壓一下他們的銳氣,短時間之內靖國公府怕是翻不起什么浪了!
一干人等退下,蕭祁獨留蕭俏在殿上,當蕭俏將母親給她的文書呈給蕭祁看后,蕭祁神色很是復雜。
“俏兒,你母親作繭自縛多年,如今總算是想通了?!?br/>
“母親若遲遲不肯清醒,俏兒也會逼她看清現實!”
蕭祁忍不住嘆了口氣,將蕭俏招致跟前,輕撫她的發(fā)頂“也怨朕,你母親會嫁到宋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朕,否則單憑宋毅那樣的家世,是無論如何也尚不了公主的。”
“但更多是因為母親愛他?!笔捛挝⑽⒁恍Α熬司瞬槐刈载?,也許這就是命!父親是母親的劫難,所以逃不開避不過?!?br/>
“俏兒,你回去告訴你母親,有朕和太后在,誰也不能委屈了她,至于你和錦兒,便是我蕭氏子孫,更無人敢輕視!”
“錦兒?”蕭俏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的弟弟,朕的親外甥!”蕭祁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道。
蕭錦?她的小豆丁弟弟名叫蕭錦,跟她一樣也姓蕭呢!
作者有話要說:賀玉蘭領盒飯了,終于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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