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一分鐘后,一個穿著修身武衣的女人走到面攤坐下,女人看上去二十多快三十的樣子,眉眼深邃,修身的武衣將她的好身材展露無疑,光看這些便能感覺到這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女人。
在女人左臉顴骨到下巴卻有一條很明顯的傷疤,硬生生在漂亮的臉蛋上留下瑕疵。不過女人絲毫不在意,長發(fā)高高綁起,顯得利落又隨性,大大方方露出臉頰,倒是多了幾分英姿颯爽之氣。
她四處張望了下對一邊認真砍柴的陸柒笙問道,“小陸,你達叔呢?”
“鐵娘,達叔他有事出去了?!标懫怏习凑者_叔要求的回答鐵娘。
“嘖,怎么這幾天總是有事?”鐵娘甩了甩綁起來的頭發(fā),鳳眼瞇起,疑惑的嘀咕一聲,隨后又看向陸柒笙關(guān)心問道,“小陸這次怎么來得這么晚?哎?怎么沒看見你的小夫君呢?”
她這么一說,陸柒笙砍柴的動作都慢了兩分,眼睛不住的往巷道那邊瞟,已經(jīng)過去一刻了,怎么阿欽還沒回來?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鐵娘的問題,“我們這次來晚了,達叔讓阿欽去打水了。”
“嘖,”鐵娘右手臂放在桌子上,左手玩著一把小巧的飛鏢,她目光眷念的落在飛鏢上,也有些心不在焉,手指在飛鏢柄上摩挲兩下,上面刻著承啟二字。
最近一段時間,她每次來找達叔達叔都不在,鐵娘眼睛露出困惑,“你達叔是很忙嗎?”
“我也是今天早上剛剛到,不知道達叔最近忙不忙?!毖壑谐霈F(xiàn)一個熟悉的身影,陸柒笙立刻放下手中的斧頭跑過去,很是順手就接過了楚欽知手中的水桶,“我來我來,阿欽你先去歇會?!?br/>
他聲音滿是關(guān)心,但臉上卻依舊僵硬了,楚欽知有點好笑,他平復(fù)自己的呼吸,兩趟下來有點累,但也還好,可以繼續(xù)。
“我還好,等會累了再歇?!背J知拿過一旁的一個空桶,空出來的手揉揉陸柒笙的頭發(fā),“柒柒有沒有好好砍柴?。俊?br/>
想到自己剛才有些心不在焉,陸柒笙有些窘迫的低下頭,“有一點點沒有?!?br/>
楚欽知順手再捏了下陸柒笙的臉頰,拿起另外一個空桶,溫柔囑咐道,“那這次柒柒要好好砍柴哦,不用擔心我,我一會就會回來了,好嗎?”
“好?!睖厝岬穆曇粢恢本驮诙叄懫怏隙饧t了紅,不敢看楚欽知使勁的點了點頭。
這下陸柒笙終于開始好好劈材了。
鐵娘看著兩個小孩的互動,心中生出一絲羨慕,她指腹又一次摩挲過承啟二字隨后便將飛鏢收入袖中。
鐵娘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小陸,我剛才看你小夫君是不是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啊?”
陸柒笙瞇眼揮手,呲,木材從中間劈開,“嗯,阿欽身體好了?!?br/>
鐵娘見陸柒笙認真劈柴也不好再打擾他,便自己慢慢喝著茶,目光落在灶臺上,仿佛以往一般,那里還有個人在揉面下面,而不是這樣空蕩蕩的,誰什么人都沒有。
喝著茶,鐵娘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她做錯什么了嗎?
那邊楚欽知也再次走到了北井道,對于小孩的擔心他很理解,因此也愿意溫柔開導(dǎo)。
他眼神微瞇,陸柒笙在他眼中就跟弟弟一樣,需要好好教導(dǎo),也需要好好寵愛照顧。畢竟他實際年齡都要比陸柒笙大一輪啊,楚欽知想道。
不過之后的事實會告訴楚欽知,到底是誰照顧誰還不一定呢。
兩個桶裝的大滿,楚欽知拎著桶轉(zhuǎn)身,這一回頭便看見不遠處正有一個男人拎著桶走過來。
楚欽知沒太在意,保持平衡穩(wěn)住呼吸往回走。
在兩人相距不足五米時,那個男人停了下來,男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敢相信的看著楚欽知。
楚欽知注意到男人怪異的表現(xiàn),可是他不認識這個男人,原身記憶里也沒有其他人的容貌,只有幾個孤零零的名字,他看原身的記憶就跟看了一本小說一樣,他現(xiàn)在人名和臉還一點都對不上號。
而楚欽知也是剛剛打水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的聲音和面貌都和他前世一模一樣。楚欽知琢磨,應(yīng)該不是什么前世今生吧?那有點扯了。
再看這男人奇怪的表現(xiàn),或許是這個男人認識原身?楚欽知不著痕跡的打量著男人,身材高挑,容貌俊朗,感覺比一般人要出挑一些,身上還有一絲很淡的勢,這是個武者。能力有些低的武者,除此之外沒有什么更特別的地方了。
楚欽知提著桶和男人錯身,他沒回頭,因此不知道男人眼中已經(jīng)是滿滿的惡意。
男人提著桶走到井道開始打水,盯著井道里波瀾的水面,一年多了,他這還是第一次遇到他這個傻子弟弟啊,真沒想到這傻子運氣還真好,居然還活著。
楚欽知再次回到面攤的時候鐵娘已經(jīng)離開了,陸柒笙邊來幫他邊對他道,“剛剛那個是鐵娘,她有個稱號叫做鐵血娘子,所以大家都叫她鐵娘,原本的名字倒不怎么常用了?!?br/>
“嗯,”楚欽知回憶了一下剛才打量了一眼的女人,道,“她還挺酷的,名字也挺酷?!?br/>
陸柒笙點頭,“嗯,鐵娘在獸潮里殺起妖獸來要比很多男人都要厲害,在武者里也十分出色,有很多人都很崇拜鐵娘?!?br/>
楚欽知看了下陸柒笙砍的柴,認真的對陸柒笙道,“柒柒也很棒,把柴砍得這么整齊。”
確實是,陸柒笙砍出來的柴幾乎一模一樣,如果楚欽知上手掂量一下就會察覺到更深層次的東西,每根柴的重量都是一樣。
楚欽知雖然沒察覺到深層的東西,但他直覺這砍柴不簡單,所以才讓陸柒笙好好砍柴。
“喲,這是說起閑話來了?”不知什么時候達叔出現(xiàn)在柴堆那里,他拿起幾塊柴掂量了下,隨手隨手扔在地上,“嗯不錯?!?br/>
說完達叔對陸柒笙招手,“過來,我看看你最近身手有沒有好一點。”
陸柒笙抿唇走到達叔對面,達叔手中沒有拿東西,他手中也沒拿匕首。
楚欽知放下手中的空木桶看著兩人過招。
陸柒笙那點身手能應(yīng)付城外的拾藥人,可應(yīng)付達叔就完全不夠看的,他的所有攻擊都被達叔躲了過去,達叔游刃有余的樣子實在很氣。
陸柒笙咬牙看著他,眼中露出一絲兇氣,每次全力而出卻都跟打在棉花上一樣,這感覺實在讓人不爽。
這時候達叔停了下來,他摸了兩把胡子,“你的身手再練一年就能出師了?!闭f完他隨手從灶臺上拿過一根筷子,“我教過你用你的匕首,卻一直沒教過你怎么用你的匕首殺人,今天你認真看好了?!?br/>
陸柒笙退后幾步,目光緊盯著達叔,達叔一直不肯教他怎么殺人,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就愿意了?但陸柒笙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看著達叔他眼睛幾乎沒有眨過。
楚欽知若有所思,所以說陸柒笙和原身能在城外活下來其實是因為達叔嗎?
達叔拿起筷子,眼神瞬間就變得不一樣了,身上依舊氣勢內(nèi)斂,但雙眼卻滿是殺氣,如同實質(zhì)的殺氣,他拿著筷子快速將身法演示了一遍,最后筷子從他手中飛出,直接穿透整張凳子,甚至斜斜插入地面。
達叔眼神又是一變,平和下來,他看向陸柒笙,“自己領(lǐng)會去吧?!?br/>
他話音剛落,那把穿透的凳子便碎裂開來,蜘蛛網(wǎng)一般的裂痕從小洞周圍蔓延。
“下午做把新凳子出來?!边_叔不滿的挑挑眉,想了下他又道,“你最開始肯定不能像我這樣直接把凳子轟碎,先做到把凳子穿透就行。”
陸柒笙雙眼幾乎泛著光,他緊緊捏著袖中的匕首,腦袋里一遍遍回復(fù)著達叔做過的動作。
楚欽知也感到震驚,雖然猜到了達叔不普通,但真被證實的時候還是有些驚訝呀,特別是以這種方式。
那看來桌上那些并未穿透桌面的小洞也是達叔弄出來的,或許,楚欽知看向一旁呆愣住的陸柒笙,或許那其中還有陸柒笙的手筆。
楚欽知提起木桶往北井道走,心里開始思量,達叔那些動作他也能記住,甚至還可以一絲不差的做出來,但想要做到穿透桌子刺入地里,他做不到。
他能感覺到他做不到,可是那是為什么呢?他為什么做不到??
而這邊,回過神的陸柒笙已經(jīng)拿起一根筷子。
達叔分出半分目光看著他,不管他動作多快,陸柒笙都能一變就記住,但這次總和以前不一樣,這次他帶上了一絲勢,很少的一絲,陸柒笙還能學(xué)會嗎?達叔心里滿是期待,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陸柒笙眼中已經(jīng)帶上了殺氣,他面無表情目光淡然,似乎已經(jīng)進入了自我世界一般。
一絲不差,完美復(fù)制,筷子直直插入達叔筷子落入的地方,強勢把達叔的筷子擠了出來。
達叔很是驚訝,他能感覺到陸柒笙天賦很好,天資也很棒,最重要的是領(lǐng)悟力驚人,可一遍便能做到這種程度讓他的惜才之心又熊熊燃起。
可他這一看去卻發(fā)現(xiàn)陸柒笙并沒有喜悅的情緒,面癱臉一直沒表情,但是眼神偶爾還是能看出情緒的,這次眼中沒有喜悅,似乎還有點失落?達叔這下是真驚訝了,他道,“你做到很好了?!?br/>
陸柒笙先是將凳子碎塊收拾干凈,然后默默走到柴堆拿起柴刀開始砍柴。
達叔搖頭,這小孩子真是讓人不太懂。
陸柒笙確實是不太滿意的,他本想的是從達叔的筷子中間穿進,這樣便能將達叔的筷子穿透,可是最后卻失了準頭。
陸柒笙緊緊抿著唇,沉默的砍著柴。
其實,如果陸柒笙告訴達叔,那達叔便會告訴他,這不是因為他失了準頭的原因,而是因為那絲勢。
武者的勢那已經(jīng)是另一個層面的東西了,并不能只靠普通人的武術(shù)來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