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放暑假的前幾天,北隅中學(xué)高一年級籠罩著一層陰云。
教導(dǎo)主任開始徹查譚琳所說的事情,先從試卷開始。幾個老師一起審查,如譚琳所說,兩人的選擇題部分確實雷同。把楊建的答題卡拿來細看,可以看到涂改痕跡。雖然是鉛筆答題,但不管怎么擦,還是會留下印記。
后來主人找到馮芽一和付璃昱分別談話,兩人的回答也和譚琳如出一轍。
即便是私下里在各班暗訪調(diào)查,譚琳說的也都是實情。
這個“抄襲案”終于水落石出,楊建被叫到辦公室,教導(dǎo)主任取消了男生的考試成績。
楊建被殺了個回馬槍,一臉莫名奇妙。他拼命向老師解釋,可教導(dǎo)主任掌握的證據(jù)遠勝過那些蒼白的辯解。楊建說來說去都是那幾句話:
“我不是!”
“我沒有!”
“是她們陷害我!”
教導(dǎo)主任問了一句:“那你到底是有什么好讓別人陷害的呢?難道你考得好了對她們有什么阻礙?”
“她們,她們……”
楊建非?;艁y,最后一口咬死是報復(fù)。
“那你做了什么,別人要陷害你呢?”
一句話的功夫,楊建又被問倒了。他閉了嘴,只能垂下頭去。這個時候,男生突然體會到了什么叫憋屈。
沒有人聽他說什么,他也沒辦法去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
關(guān)于楊建的處罰在隔日便通過廣播通報出來,并將處分和經(jīng)過撰寫成文,貼在了校園宣傳欄里。
處分通知張貼上墻時,趙汝陽正好回到學(xué)校。男生的左手手腕上纏著白色繃帶,向來喜歡一身黑色的他顯得那抹白色愈發(fā)刺眼。
當然,沒有人會主動問起趙汝陽是怎么了。反正他有那么多架要打,傷到哪里都不足為奇。
校工張貼處分通知,趙汝陽就站在旁邊看。他難得留下耐心,逐字逐句讀完了那張紙上的每一個字,心下一片了然。
趙汝陽忍不住笑了,這肯定是倉鼠的手筆。他接觸過譚琳,兩人雖然在外貌上有一定相似,可性格上完全不同。而且倉鼠的縝密心思和報復(fù)心,在這張白紙黑字上展露無遺。
楊建如何對葉碩的,馮芽一復(fù)制粘貼他的道路,原封不動還了回去。反正都是無中生有,那么她就做得更大、更徹底一些。
她不是尋常好學(xué)生,但她也絕不是壞人。她就是有股獨一無二的特別感覺,讓他非常著迷。
想到這里,趙汝陽轉(zhuǎn)身往教學(xué)樓的方向走去,準備去找馮芽一。
他還沒走到一班門口,遠遠看去,一個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他都不需要猜,那人肯定是付璃昱。
趙汝陽往前走了幾步,馮芽一正好走出教室。付璃昱將她拉到通往食堂的過道中去,像是有什么大事要私下商談。
付璃昱的架勢讓趙汝陽好奇。他走過去,在一班門口倚墻而站,正好可以聽到拐角處兩人說話的聲音。
“……雖然搞定了,但我們的關(guān)系還是敵對,而且我們沒有成為朋友的可能?!?br/>
他聽得出來,這是付璃昱的聲音。
“當然。”
“我只是看不慣他,并沒有想幫你的意思。要說幫的話,也是在幫趙汝陽?!?br/>
“是,是?!?br/>
“哦對了,你跟蔣栩的關(guān)系不錯?”
聽到這個名字,趙汝陽本來懶散的身形不自覺地站直了些。他不留痕跡地往墻邊又挪懂了幾步,企圖聽得更清楚一些。
“還可以?!瘪T芽一說。
“不止吧?”付璃昱聲音一頓,接著問:“如果只是還可以,蔣栩才不會問我你在學(xué)校跟誰走得比較近?!?br/>
“那你說了誰?”
“當然不會說趙汝陽?!备读ш诺穆曇衾锿钢器铩?br/>
趙汝陽吸了口氣,心里暗暗罵道,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然后呢?”馮芽一問。
“沒有然后了。不過我覺得,蔣栩?qū)δ阃τ信d趣的?!?br/>
“哦?!?br/>
聽到了馮芽一毫無興致的一聲“哦”,趙汝陽提起的心這才放了下來。他心里明白,馮芽一對蔣栩應(yīng)該沒有意思。
“你知道嗎,蔣栩是個很執(zhí)著的人。如果他對什么感興趣,他一定會想方設(shè)法弄到手,不管是人還是什么別的?!备读ш耪f。
“那又怎么樣呢?”
“你以后就知道了,也別怪我沒提醒你?!?br/>
在付璃昱轉(zhuǎn)身離開之前,趙汝陽便先走了。他對馮芽一很有信心,可是他同樣也深知蔣栩是個什么。
蔣栩看起來是挺不錯的,可是他的執(zhí)著每每都會用錯地方。也就是,他的好勝心比所有人都要強。
他在乎的不是最后得到手的東西,而是征服和較量的過程。他享受那種花樣百出的搶奪手段,不達目的不罷休,是對他最好的形容和寫照。
所以一直以來,趙汝陽都不希望蔣栩和馮芽一有什么過多的接觸。趙汝陽害怕的,正是付璃昱說出的事實。
趙汝陽走上樓梯的時候,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氣。
小日子過得好艱難啊,身懷倉鼠,總會遇到想要云養(yǎng)倉鼠的飼主啊。
趙汝陽走回七班教室,臨到放假時候,整個教室都呈現(xiàn)一種松懈的氣息。那種捏都捏不出成團的散漫蔓延在空氣中,直教人根本提不起精神。
回到座位上時,趙汝陽往后看了一眼,只見身后的方子博雙眼發(fā)直,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似的。
他“喂”了兩聲,方子博尚未回過神來。趙汝陽伸手,在他腦袋上狠狠敲了一下,方子博這才抬頭,渙散的眼神慢慢聚焦,他看向趙汝陽,驚喜地喊了一聲:“老大!你怎么消失了這么久啊,你的手怎么了?。俊?br/>
“我倒是想問問你,你怎么了?”趙汝陽說。
“我沒怎么啊,我挺好的。”
“游戲都不玩了,這不是你吧。”
“……”
男生又一次垂下腦袋,很干脆地用腦門在課桌上磕出了一聲巨響。他嘆了口大氣,說:“我懷疑人生?!?br/>
“你又沒怎么努力學(xué)習(xí),你懷疑什么人生,游戲打不過去可以找倉鼠啊?!壁w汝陽說。
“都不是……”
方子博一聲哀嚎,那樣的慘叫,像是貓被踩了尾巴。趙汝陽鮮少看到他有如此深邃的困惑,一時間居然有點好奇。
他轉(zhuǎn)過身,雙手擱在方子博的課桌上。趙汝陽伸手摸了摸方子博的頭:“你說說是怎么回事吧?!?br/>
聽到這話,方子博馬上抬起頭來,他左右探看了一番,發(fā)現(xiàn)葉碩和梁道新都不在。他很是嚴肅地看著趙汝陽:“老大,你千萬不能告訴葉碩和梁道新,那兩人一定會跟我捅出去的。而且葉碩還認得那個女生!”
女生?
一聽到這兩個字,趙汝陽就忍不住笑了。
向來只沉迷游戲的方子博從來不會注意到別人,更別提異性。所有的異性在他眼里都比不過屏幕中的紙片人。他的手機相冊里滿滿都是紙片人,桌面背景一天換一個,可就是沒有見過真人女星。
馮芽一能夠進入方子博的視線,那完全是因為馮芽一游戲打得好。
這時,趙汝陽倒是明白了,為什么方子博不讓他告訴葉碩和梁道新。
“好,你先說說是怎么回事?!壁w汝陽一口應(yīng)下。
雖然應(yīng)下是應(yīng)下了,可他隨時也能反悔,根本不懼什么口頭約定。
涉世未深的方子博尚不知趙汝陽是什么心思,他只知道自己的一腔煩惱終于有了出處,于是一股腦和盤托出,說給了趙汝陽聽。
期末考試時,方子博被分到了十三班。他也沒怎么在意考場問題,反正隨便寫寫答案,填完就睡覺。
可是這一次,他沒想到自己身后坐了一個很奇特的女孩子。
為什么奇特呢,他發(fā)現(xiàn)那個女孩子好像有點強迫癥。不管是語文英語還是數(shù)學(xué),她拿到試卷,如果遇到比較長的句子,她就會一字一句地讀出來。聲音很小,可方子博容易分心,他又離得最近,所以聽得很清楚。
有時老師走到女生身邊,很是無奈地說:“徐可可,這是考試,你能不能不要把題目或者文章讀出來?”
被叫做徐可可的女生很是委屈,她說:“老師,我不讀出來,我就不太明白題目在寫什么。”
老師說:“那你默讀?!?br/>
“這個我控制不了!”
……
就這么來去幾次,整個考場都知道徐可可是個考試時候非要把題目念出聲的人。老師也懶得再說,學(xué)生只當聽不見算了。
離得最近的方子博不能當聽不起。好在女生聲音悅耳,咬字清晰,普通話說得相當標準。仗著這個前提,方子博能忍。
可讓他覺得不能理解的是,只要徐可可說話,他就會往后靠去,聽她在念什么。她讀題,他就跟著女生的節(jié)奏去看題。
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為什么他看到的漢字數(shù)字都和徐可可念的不一樣?
什么東西,這個大題里寫的是5嗎,為什么他看到的是7?他還按7這個數(shù)字兢兢業(yè)業(yè)把整道大題算完了。
這又是怎么回事,這個單詞是“feather”嗎,為什么他看到的是“father”?怪不得讀了半天總覺得這個句子很奇怪。
這他媽的,這個閱讀題出題是這個意思嗎,為什么他當初看過去的時候不是這么回事?
……
徐可可一邊念,他就一邊跟著看??吹阶詈?,方子博絕望的發(fā)現(xiàn),原來他看到的世界跟大家這么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