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郡將種子泡一泡再下地的建議同父親說了。
鎮(zhèn)國公問:“要泡多久?”
陳郡琢磨著那牧民的話,估量著:“四五個時辰吧,還有那水不能太冷?!闭f著又忙問那牧民:“當(dāng)時淋雨之后,你有沒有晾曬?”
牧民道:“就攤在地上略曬了一下,我以為不成了,胡亂撒到了地上……”
陳郡再看鎮(zhèn)國公,鎮(zhèn)國公就道:“好,我知道了?!被仡^去跟皇上低聲說了。
皇上跟太子聽完,還抬頭沖她這邊笑了一下。
陳郡說完就沒了壓力,見這邊再沒大事,也就回了家。
鎮(zhèn)國公回來的略晚,臉上卻帶著笑意,用飯后便跟陳郡說道:“皇上夸你是個不藏私的,叫我提了一袋那種種子過來賞你種,還說了,你可以去河州瞧瞧?!?br/>
宋氏忙道:“她這才回來多久,再暖和一點去也不遲?!?br/>
不過男孩子們顯然是喜歡在外頭的,陳霧就道:“阿娘,天都熱了,地上的草也開始發(fā)芽,阿姐現(xiàn)在過去正正好,還有我們陪著呢?!?br/>
宋氏啐他:“你們就知道瞎玩兒,閃一邊去?!?br/>
陳郡也有點心動,林兆和送來的種子,還留在她手里,倒不是要偷偷干什么,是想著能辟出一塊大些的實驗田來,進(jìn)行試種,若果真糧食蔬果都能種成,那今年欠下的外債,過幾年也有希望還上了。
心里想的越多,越是不想浪費了。
宋氏又怎么不知道她的心意,只是她覺得閨女來了之后,一點小兒女家的樂趣也沒享受到,不是操心這個,就是操心那個,宋氏自然心里疼得緊。
陳郡笑了起來:“阿娘,我自己去河州有點害怕,您陪著我成嗎?”
宋氏:“成?!?br/>
宋嘉苒在一旁忙大聲道:“我也去陪你!”
陳晨伸手在桌下偷偷捏她,而后面部表情毫無變化只用小到聽不見的聲音教訓(xùn):“你給我在家待著。”
宋嘉苒不服,低聲回嘴:“娘都能去?!?br/>
陳晨:“娘生了四個孩子。你呢?”
宋嘉苒臉一下子通紅通紅。
陳晨就慢條斯理的對宋氏道:“阿娘你陪著妹妹,弟弟們還是毛躁,讓嘉苒在家就成了?!?br/>
宋嘉苒臉色越來越紅,低頭在他大腿里頭使勁一擰。
陳郡便準(zhǔn)備去河州的事。
河州是封地,賞賜出來,沒有推辭的道理,并且她心里也實在想去看一看。
說實在的,就算她自己吃飽了,可外頭都是饑一頓飽一頓的普通人,再叫她躲在屋里繡花,她也繡不下去。
與其這樣,還不如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
鎮(zhèn)國公跟世子都不會擅自離京,因此他們這一行人上路,就成了宋氏,陳郡,陳霧陳末還有一個非要黏上來死活不回家的宋琪。
宋嘉苒不羨慕別人,獨獨羨慕自己的堂哥,終于在陳郡等人打包行李的時候,第一百二十八次嘟嚕:“我娘怎么沒把我生成個男人?!”
陳晨是她相公,義不容辭的被她荼毒了幾遍,磨了磨牙,笑著攬住她的肩膀:“突然想起個東西,你跟我出來幫我找找去。”
宋嘉苒撒嬌的本領(lǐng),宋氏也扛不住,見大兒子終于聰明一回將兒媳婦哄走了,宋氏連忙道:“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吧?咱們趕緊走,要是有什么缺少的,讓雷奔回來取就可以了?!?br/>
說起雷奔,陳郡這才想起風(fēng)馳,疑惑道:“好長時間沒看見風(fēng)馳了,風(fēng)馳還沒回來嗎?”
宋氏點頭:“說是在燕國,摔斷了腿,只能在床上養(yǎng)著?!?br/>
陳郡張大嘴:“啊?”風(fēng)馳功夫不是很好?
宋氏道:“應(yīng)該不要緊,我看你爹也沒管他。”
陳郡點點頭,斷腿沒辦法,她所知道也就一個法子,躺著別動,先把骨頭養(yǎng)好。
不過說起風(fēng)馳受傷,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忘記了成云臉上也有傷的。
忙問旋之:“成云還跟著大圣僧么?”
旋之也不知道:“姐姐,我去看看?!?br/>
陳郡趁機道:“你去吧,順便跟大圣僧說一聲,我們要去河州,就不單獨跟他告辭了?!?br/>
大圣僧作為國寶,還是在京都吧!
陳郡的愿望自然無法實現(xiàn)。
大圣僧很快就帶了成云過來。
陳郡也顧不上旁的,目光先落到成云臉上。成云臉上的痂皮已經(jīng)掉了許多,露出來的地方亮亮的,覆蓋著一層晶瑩的膏藥。不過看上去比之前又好多了不少,起碼臉沒有之前那么腫脹了。
陳郡對這個結(jié)果還是比較滿意的。
成云卻被她看的臉頰發(fā)燙,低下頭。
大圣僧突然問了一句:“郡主可還滿意?!?br/>
陳郡知道疤痕沒有那么快好利落,點頭道:“滿意。”
然后成云臉上的紅色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雖然臉紅,卻沒有羞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還跟陳郡道:“此番多謝大圣僧,也多謝郡主,否則……”
陳郡一擺手打斷他的話:“你謝誰都不用,沒有你來回奔波,也沒有我們今日,正該我們謝你才是,不過咱們都是朋友,謝來謝去的也沒意思,你說呢?”
成云一怔,忍不住再抬頭打量她一眼。發(fā)現(xiàn)陳郡又瘦了些,不知是不是因為瘦的關(guān)系,個頭看著高了一點,可臉就顯得越發(fā)的小了,只有眼睛又大又亮,亮到讓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他將那雙眼睛中的光亮記在心底,而后垂頭道:“屬下只是跑腿的,王爺才是那個真正辛苦的人?!?br/>
陳郡笑著點頭:“是,那我們還要多感謝一下王爺?!边@話要是在外人乍然一聽好似是取笑,可陳郡心里此時充滿對河州的向往,卻的的確確的是實心實意。
成云聽出來了,臉上一喜,忙道:“屬下在陳國已經(jīng)待的時日不短,正好要回燕,不知郡主可有話要命屬下帶回去?”
這番打蛇隨棍上,陳郡卻著實沒了推脫的理由,便點頭道:“我寫一封信,再就是些許禮物,你便幫我?guī)Щ厝ニ徒o王爺吧?!?br/>
她這里把“分手后還是朋友”充分的表達(dá)著,落在成云耳里卻成了她與王爺關(guān)系破冰的轉(zhuǎn)折點,臉上喜不自禁,高興道:“是?!?br/>
陳郡還不以為意,果真轉(zhuǎn)身去寫信,因為充滿感激之情,再落筆,語句中自然也帶出客氣,還道:“……王爺大恩,若是以后有用到之處,萬勿告知,定然竭盡全力……”
林兆和收了這封信,臉上總算帶出一點笑意。
他心情好了,也問了一句成云:“你傷口沒事了吧?”
成云忙道:“王爺,大圣僧醫(yī)術(shù)果然名不虛傳?!边@才多久,他就能正常說話了,之前的時候,他甚至連飯都不想吃。至于臉上的疤痕,要不是陳郡堅持,他才不會管呢。
不過關(guān)于疤痕的事,成云當(dāng)然不會主動跟王爺稟報。
王爺尋常自律極強,就是遇到陳郡,則完全成了一壇子酸咸菜。
成云的傷口好的有目共睹,林兆和也只是一問,他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后,走了兩步,忽然問:“你說要是請大圣僧去燕都,能成么?”
成云遲疑:“若是公然成行,必得經(jīng)過朝廷,若是秘密成行,想來十分困難?!敝饕谴笫ド臉幼?,根本掩藏不住,也就陳國人大咧咧的看他慣了,要是來燕地,又沒有官方護(hù)持,說不得燕人回頭就將大圣僧當(dāng)成妖僧烤了。
林兆和難掩失望的點了點頭:“算了,能來永縣也不錯?!卑淹蹂觼碛揽h也好,能不能治愈,只看大圣僧的本事了。若是能,那他或許還有一線希望,若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