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看什么?怎的都圍在一處了?!币徽谧咂宓膶W(xué)子疑惑道。
另一邊正同籬落對弈的王珩見狀也是摸不著頭腦,自那日他與秦楚歌爭論后,他雖一直注視著自己的心上人,可不知是秦楚歌容貌過于貌美,還是她那一身通透的氣質(zhì),讓人不由自主為之側(cè)目,往日冷傲也就罷了,如今恍惚變化了不少,惹得他都心顫。忽而想到自己的心上人是楚心,秦楚歌又幾次三番令楚心丟臉,慌忙壓抑住心中的胡思亂想,冷笑一聲,語氣十足不屑道:“呵呵,一定是秦楚歌敗得太快,才引得山長和夫子們的注意?!?br/>
籬落聞言抬眼掃了他一眼,復(fù)又垂下眼簾。
“莫不是你這妹子又大出風(fēng)頭了?”男子席上,楚蘇凡偏頭對秦淵道。
秦淵面露寵溺笑容,目光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秦楚歌,好笑道:“斗棋罷了,不是輸便是贏,哪會出什么風(fēng)頭?!弊焐想m是這般說,秦淵心中卻明白自家妹妹愛棋成癡,棋藝高超他都尚且不及,此刻山長幾人圍觀,定是楚心輸棋太快罷了。
在場看客雖滿心疑問,然學(xué)子考核他們不能打擾,無奈只得懷揣不解坐等最后結(jié)果。
若說明倫堂內(nèi),此刻最最焦灼的人是誰,非楚心莫屬了。
楚心皺著眉,心房處的窒息感仍未消散。與秦楚歌走棋的那一剎那,她仿佛墜入極地幽寒的深淵,恐懼鋪天蓋地向她襲來。她的三魄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網(wǎng)牢牢禁錮,窒息得厲害。這般不知不覺中,白子已毫無挽救的余地。
她輸了,她輸了?不,不會的,她不會輸!她引以為傲的棋藝,她怎會輕易就輸了!
“嘭~”的一聲,棋盤掉落在地上,黑白兩色棋子散落一地。楚心蹭的站起身來,瞪著雙眸死死盯著絲毫不受影響悠然自得的秦楚歌。
嘩~明倫堂內(nèi)瞬時炸開了鍋,眾人議論紛紛,這是又有好戲看了。
“放肆!楚心,你這是作何?”楚浩揚率先起身,快步走向楚心訓(xùn)斥道。
楚心被吼得一愣,眼眶中淚花打轉(zhuǎn)好不委屈道:“二哥,我……”
楚浩揚見狀皺緊眉頭,語氣仍舊不善,道:“本王見你是越發(fā)不懂事了,竟敢在集考之上掀棋盤!”言語的同時不自住將目光看向一直安靜盤坐的秦楚歌。
秦楚歌一抬頭就撞上了楚浩揚的眼,相隔一世,那雙眼中的虛偽毫無變化。此刻大義凜然的模樣實在令人作嘔。這般想著,嘴角勾起的淺笑也變得諷刺,轉(zhuǎn)頭看向別處。
“二哥,是她,都是她的錯,她的棋路…棋路…”楚心指著秦楚歌,極力想要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解釋,忽然想到歐陽月等人,趕忙伸手欲拉扯趙梟的衣襟,卻被趙梟退后躲了過去,楚心微微一愣,隨即只得扯住歐陽月的衣襟急切求證道:“山長,趙夫子,你們也看到了,是秦楚歌的錯,她的棋路不正,透著邪氣,是她的錯,你們也看到了吧?!?br/>
趙梟自是不屑回答楚心的話,邪氣慵懶的笑意不變,竟是轉(zhuǎn)身一搖一晃的走開了。
楚浩揚見之皺了皺眉雖對趙梟的離開存有些許不滿,卻也無話可說。
歐陽月猛地一拂袖,震開楚心的拉扯,溫怒道:“胡鬧,我宏宇書院的集考乃是數(shù)百年的延續(xù),豈容你肆意妄為!”
“山長息怒,心兒她是一時糊涂,才會犯下錯事,還望山長勿要動怒,給心兒一個機會。”楚浩揚拱手一禮,懇請道。
皇家的禮不是誰都能受的,歐陽月輩分極高,即是宏宇書院的山長,又有高超武藝傍身,便是皇家也得給其三分顏面。寧王都開口求情了,在場有多是達(dá)官顯貴,即便歐陽月再固執(zhí)也不會傻到拂了楚浩揚的臉面。
“哼!”歐陽月冷哼一聲,負(fù)手走向山長的位置處。
楚浩揚目光隨著歐陽月落座后,這才重新看向楚心,冷冷喝斥道:“今日的丑還未出夠嗎,?。俊背茡P委實不明白,一向乖巧懂事的楚心今日為何頻頻出錯,先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爆出污穢之語,后又意圖在琴藝考核后尋秦楚歌麻煩,不曾想反倒丟了自己的顏面。如今更是不可理喻,竟將棋盤都掀了去。若再將她留在此處,指不定還會惹出什么麻煩。楚浩揚心下思量,不待楚心說話,便沖幾步開外的侍從吩咐道:“立刻將公主送回皇宮?!毖粤T不再看楚心一眼。
文類四藝已經(jīng)全部考核完畢,武類的騎射無非是做做樣子,楚浩揚當(dāng)著歐陽月的面讓楚心回宮,歐陽月并未阻止,倒也是順?biāo)浦垡徽f,誰讓今日的楚心著實令人厭煩了些。
“是,王爺?!笔绦l(wèi)領(lǐng)命上前朝楚心道:“公主,請跟屬下走吧?!?br/>
楚心見楚浩揚確在氣頭上,當(dāng)下也知道不宜再多說,而且她也實在不愿在呆在此處,無奈只得狠狠瞪了秦楚歌幾眼,跺了跺腳氣沖沖的離開了。
若說此前楚心對秦楚歌稱為討厭,那么如今便是恨意與嫉妒了。
“心兒胡鬧,本王代她向秦小姐道歉了?!背茡P冷漠的臉并無絲毫變化,看著秦楚歌道。
秦楚歌施施然站起身來,笑意不再,語氣寒如利劍道:“嚴(yán)重了?!毖粤T轉(zhuǎn)身朝女子席的位置走去,她不敢多停留一刻,她怕在此刻泄露出太多的恨意,令楚浩揚有所察覺。
身后楚浩揚,面色復(fù)雜。
宏宇書院三年一次的集考,今年尤為熱鬧,身為一國公主的楚心頻頻出丑,竟令乏味的集考變得有意思了許多。往日慣以冷傲示人的秦丞相之女秦楚歌,忽然不如往常般不近人情了。那些個與秦楚歌同窗的學(xué)子們,此刻心思各異,有想與秦楚歌結(jié)交和不屑秦楚歌改變的女學(xué)子;更有被秦楚歌吸引變得有些躍躍欲試的男學(xué)子。人性便是如此,倘若冷若冰霜的人突然變得柔和起來,在別人眼里總是帶些與眾不同。
棋藝考核在鬧劇中結(jié)束。歐陽月和眾位夫子評定著學(xué)子們四藝集考的結(jié)果,待結(jié)果出來后,騎射的考核便要開始了。
南宮司音有些緊張的蹂躪著衣袖,不時地向秦楚歌投去焦灼的目光。安靜品茶的秦楚歌放下手中的茶盞,無奈嘆了一口氣,轉(zhuǎn)而看向南宮司音道:“莫要再用這神情瞧我了,心寬?!?br/>
南宮司音兩手一攤,語氣低落道:“我倒也想心寬,可是要想進入內(nèi)院,四藝的考核結(jié)果必須在乙下之上才行,琴和書或許還成,畫和棋簡直慘不忍睹,特別是方才的斗棋,你可知我不過胡亂下了幾子便被朱玉蘭殺了個片甲不留,得她好一頓嘲笑不說,偏生當(dāng)時夫子還在一旁全然瞧了去。哎~若是琴和書也同畫棋二藝一般反倒好了,省得令我此刻抱有期待,滿腦子胡思亂想?!?br/>
秦楚歌抬手往南宮司音的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勾唇道:“結(jié)果還未出來,此刻你心中所想皆是徒勞。馬上便是你擅長的騎射考核,你若心存憂慮,無法將一身本領(lǐng)發(fā)揮,豈不可惜?!?br/>
清清冷冷的語調(diào),簡簡單單的話語,卻讓南宮司音浮躁的心霎時安定下來。南宮司音眼中的秦楚歌,安靜端坐在一旁,分明給人一眾優(yōu)雅淡然的感覺,卻又由內(nèi)而外散發(fā)著一股睥睨眾生的氣勢。分明是個比她還小上幾歲的幼齡少女,卻又時刻彰顯出經(jīng)歷過滄海桑田般的成熟。仿佛生來便與眾不同,仿佛……仿佛未來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無人能將她左右。
“楚歌,你真好?!蹦蠈m司音真誠道。
秦楚歌微微一愣,隨即莞爾一笑低頭看向桌上的茶水,呢喃道:“或許吧。”
…………
歐陽月和夫子們的商討接近已然結(jié)束,待到考核完騎射后,歐陽月便會宣布進入內(nèi)院的學(xué)子名額。
“今年的集考與往年沒什么不一樣,除了楚心那丫頭出了丑,當(dāng)真無趣得很。”楚蘇楓一只手支起腦袋,另一只手把玩著桌上的茶杯,撇了撇嘴說道。
“楓兒!”楚蘇凡皺眉喝斥道:“說過多少次,她是你八姐?!?br/>
楚蘇楓冷哼一聲道:“本王與她不足兩歲之差,有什么不妥的。”
“莫說尚有兩歲的差距,便是只差一個時辰,你也當(dāng)老老實實的喚她八姐。”楚蘇凡無奈道。
楚鄴拿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道:“三弟說得不錯,十弟你莫要胡鬧?!?br/>
“呵,”楚蘇楓冷笑一聲正欲再說,卻見楚蘇凡神情嚴(yán)肅的看著他,只得把頭撇向一邊不予反駁。
楚浩揚派人將楚心送回皇宮后,才又回到男子席上,思及秦楚歌冷然的模樣,不禁話中有話道:“秦相倒是生了個好女兒?!?br/>
楚浩揚說話的聲音并未刻意壓低,坐在楚蘇凡身側(cè)的秦淵聽得分明,拿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片刻后才道:“寧王嚴(yán)重了?!?br/>
“秦淵莫要謙虛,方才你妹妹彈的那曲廣陵散,當(dāng)屬天上地下獨一絕。”楚鄴道。
“故之的妹子向來聰慧,這般倒也不足為奇。”楚蘇凡淺笑道。
楚鄴聞之點了點頭道:“女兒家喜好撫琴作詩倒也平常?!闭f罷又看向楚浩揚問道:“只是本王實在好奇,八妹方才似是魔怔了,不過是一場斗棋,怎還會失控?”
“許是前幾日出游疲乏,未曾好好休息,所以脾性大了些?!背茡P道。
楚鄴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