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誰憐辛苦東陽瘦，別后箜篌誰能鼓]

    第6節(jié)第五章家宴

    像是看出了我的焦躁不安，玄衣男子衣袖一拂，轉(zhuǎn)身邁開步子。見我還愣在原地，微微不悅地皺了一下眉頭，“跟上來?！?br/>
    “嗯？“這是要帶我離開的意思么，可是看著那張恢復(fù)平靜的冰山一般的臉，到嘴邊的話生生地被我咽回了肚子里。

    一路小跑著跟在玄色衣衫的背后，我暗暗罵自己丟臉。在現(xiàn)代，好歹我也是經(jīng)過嚴格軍事訓(xùn)練的高材生，在一堆教官集體施加的壓力下我都能侃侃而談，可是面對著眼前這個看上去稍微有點身份的男人我都嚇得話都說不囫圇，我覺得自己真是枉為人子，不是，應(yīng)該是枉為現(xiàn)代人。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兩個躲在蔭影里的暗衛(wèi)在竊竊私語。

    那個女的居然沒有嚇得話都說不出來誒，剛才她還不甘示弱地回瞪王爺了呢，有沒有？她還讓王爺給她帶路呢？

    我有瞪么，有瞪么？明明不敢直視先移開目光了好不好？還有，明明是你們家王爺呵斥我跟上的，我哪敢不聽從？

    一路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玄色衣衫的背后大概走了一炷香的光景就看到了忙忙碌碌的太監(jiān)宮女進進出出，看樣子宴會還沒有正式開始。也就是說，我還有機會混進去。剛想偷偷離開玄色衣衫自己悄悄地繞進宣陽殿里，背后一句冷冰冰的話徹底打消了我的念頭。

    “跟進來，宣陽店沒有側(cè)門給你進?！?br/>
    好吧，即使死也要死得好看一點。我拍拍自己臉頰，調(diào)整出一個云淡風(fēng)輕的微笑然后很豪邁地踏進了宣陽宮的正門?？吹搅邢瘍蓚?cè)的皇子公主以及王公大臣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還是來晚了一步。越是位高權(quán)重的人越是最后出場，我一個小小的侯府小姐此時才出現(xiàn)已經(jīng)是大不敬了。

    我正琢磨著自己會不會受懲罰的時候，眼前的王公大臣卻紛紛上前黑壓壓地跪了一地，“臣等參見九王爺，九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疤尤首舆€有幾個我不太熟悉的皇子也上前行了一禮，”參見九皇叔。”

    “九王爺？”我突然覺得天上有一群烏鴉撲棱棱地飛過，為什么，為什么沒有人告訴我是和九王爺一起來的？看著遍地黑壓壓地背影，我突然覺得自己的壓力山大。雖然我不喜歡下跪，但是我不想突出，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的道理我還是懂的。何況皇上的賜婚雖然沒有擺到明面上，但是我今天的出場就表明皇上的旨意已經(jīng)基本定下來了。在這個風(fēng)口浪尖上，我實在是不想讓自己再生禍端。

    剛想跪下的時候，清冷的兩個字淡淡地飄了過來。

    “免禮。”等到眾人起來又是一片混亂，九王爺早已閑庭信步一般踱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手里端了一盞茶靜靜品嘗，仿佛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過一般，目不斜視地坐等皇上到來。

    我也趁著混亂找到了驚魂甫定的抱琴。傍晚的時候，抱琴離開不久就找到了一個識路的小太監(jiān)，可是回過頭去找我的時候卻沒有找到。眼看著王公大臣接二連三地進來，我卻遲遲沒有出現(xiàn)，她的慌亂可想而知。

    我沖她擺了擺手，示意我沒事。盡管坐下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了周圍夫人小姐投過來的或嫉妒yan羨或敬畏恐懼的目光，還有關(guān)于我的竊竊私語。那些大臣倒沒有像自家夫人小姐一般膚淺地對我指指點點，但是眸子里面波光流動，在交談的間隙不經(jīng)意地瞥上一眼，想也是在重新分析形勢，考慮自己下一步的部署規(guī)劃，乃至站位。

    世人皆知，九王爺不近女色，雖無實權(quán)但是當(dāng)今圣上卻對自己唯一的九弟禮遇有加，甚至予以特權(quán)。這么多年以來，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來皇上對于九王爺?shù)牟粷M，但是皇上卻始終沒有動九王爺半根汗毛，反倒時不時有賞賜下來。九王爺也一向不偏幫任何一個皇子，這次領(lǐng)著未來的三皇妃進來，時不時打算扶持三皇子上位？

    可是帶進來之后再沒有其他的表示，又仿佛眼前沒有這個人一般，饒是在朝堂之上混了幾十年的王公大臣們也猜不透九王爺?shù)男乃肌e說是他們，就是皇上也摸不清自己這個看上去永遠云淡風(fēng)輕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皇弟每天在想些什么。如果真的那么容易猜透，九王爺不知道該死多少回了。

    眾人不敢打量九王爺，便只有打量這個隨九王爺一同進來的未來的三皇妃了。傳聞之中，這個藍家千金性格懦弱軟弱無能，可是今天見了卻又覺得不是那么回事。

    雖然跟在九王爺身后落后了小半步，但是卻有不輸于九王爺?shù)臍鈩?，那種尊貴和驕傲的感覺仿佛是與生俱來的一般。眉目清秀，嘴角含笑，即使面對眾人打量猜忌探尋的種種目光也依舊坦然自若。也許沒有扶柳之姿，但卻有種挺拔如同白楊孤傲如同梅花的氣質(zhì)。步伐雖不像男子那般鏗鏘有力，卻也沉穩(wěn)干練，絲毫沒有任何面對大場面時的慌張無措之感。那雙眼睛里面射出來的光更是奪人眼球，就像是早晨**點鐘時的日光，不刺眼，但卻也足夠強烈。目光掃過，一種收放自如的自信與霸氣不經(jīng)意地就流露出來。

    這樣的一個女孩子，也許不會讓每個與她擦肩而過的人記住她的外貌她的服飾，但是一定可以讓人一眼就記住她的氣息。正是這種氣息，決定了她是獨一無二的藍羲瑤。

    頤親王自然也注意到了這個雖然坐在角落卻依舊難掩其光芒的女子。他也是第一次懷疑自己千方百計地想辦法拒絕皇上的賜婚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太子手里端了一盞茶靜靜把玩，微垂著眼眸斂去了眸子里的所有波光。見到藍羲瑤不得不說他也有種驚yan的感覺，雖然一直覺得自己閱盡天下美、女，后宮里面環(huán)肥燕瘦，爭奇斗yan，各種女子的美麗應(yīng)有盡有。但是這個藍羲瑤卻打破了他對于那些所謂美、女的認知。原來，頷首的干練逼人也不比斂眸的水仙花般的嬌羞遜色，更不要說太陽光般的耀眼感，雖然光彩奪目卻沒有盛氣凌人，云淡風(fēng)輕之間，自有一種不容人欺侮的高貴。究竟是傳言與現(xiàn)實偏差太多，還是藍羲瑤本身就是一個謎題？也許應(yīng)該派人好好調(diào)查一番了。

    九王爺雖然沒有向藍羲瑤投去目光，但是嘴角勾起的一個不被人察覺的弧度還是暴露了他對眼前這個鎮(zhèn)靜自若頗有大將之風(fēng)的女子的欣賞。

    隨著一聲細聲細氣的“皇上駕到”，我微微松了一口氣。盡管我可以以一種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忽視眾人集體投過來的目光，但這并不表示我享受這種待遇。任誰也不會享受那種千夫所指的感覺，再說，我偷偷瞄了依舊端坐在座位上沒有起身打算的九王爺一眼，我也沒有他尊貴的地位，讓大家不敢直視我。

    隨著皇上一同進來的還有南雷國和北電國的公主，南雷國的公主身材相對嬌小，額頭飽滿，丹鳳眼里時不時射出精明的光，一看就是精于算計。北電國的公主有點像今天新疆族的少女，高鼻深目，四肢修長，看上去倒是一副憨厚的模樣。

    因為之前早就向李公公打聽過今天晚宴過后的項目，所以我對于兩國公主的出現(xiàn)并沒有感覺到多么驚訝。反倒是抱琴，微微張開了嘴巴，一副擔(dān)心我的樣子。坐席上的皇子在請安的同時也在暗暗打量著兩個公主。和親的事情他們早就知道，現(xiàn)在兩國公主的公開出現(xiàn)無疑是把這件事情擺到了明面上，他們得好好思索一下怎么得到父皇的歡心，爭取到太子選后剩下的一個公主。只有這樣，他們在與太子之爭中才能多上一分勝算。

    皇家的算計我是早就知道的，現(xiàn)在看坐席上的皇子各懷心思暗自算計的樣子突然就對他們生出了些許同情。自古成王敗寇，即使是不想去爭，為了生存也不得不爭。繼續(xù)沿用那個被用爛了的詞——身不由己。

    我不由得又偷偷打量了那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九王爺一眼，看他依舊云淡風(fēng)輕事不關(guān)己的樣子，眸子卻暗了幾分便知道，即使是尊貴無比的他，日子也不會好過。自古天家無情，也不知道他當(dāng)初是怎么在生死攸關(guān)的皇位之爭中存活下來的，又是怎樣一步步謀劃算計到了今天。

    因緣巧合地遇上他，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我愈發(fā)覺得這場宴會沒意思起來。原來我就討厭這種應(yīng)酬的場合，尤其是面對一堆虛情假意的官場人士，大家級別差不多的時候就是互相吹捧，遇上位高權(quán)重的就是曲意逢迎。之前因為老爸也是個縣級干部的原因，總是會被拽著參加一些飯局，我時常都會找個借口避開，比如學(xué)習(xí)緊張之類的?？墒谴┰降竭@里，我退無可退。

    好在原來的這副身體本來和其他的官家小姐夫人就沒有什么交情，我也樂得清靜，索性專心致志地觀察起皇宮里面的菜肴來。

    我最喜歡的一道點心叫做雪中紅梅，白色的糯米團上點綴了去核的金絲小棗，過油清炸過后又均勻地淋上了一層蜂蜜，甜而不膩，也許糯米團里還做了文章吧，入口還有一種清香的感覺，也許是拿荷葉或者芭蕉葉處理過。

    高坐席上的皇上一直在暗暗地觀察著在座的每一個人的一舉一動，目光越過眾人到達藍羲瑤的時候一直平穩(wěn)的心緒第一次有了波動。藍羲瑤，你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外人傳你性格懦弱無能，行事低調(diào)，可是你今天一出場便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世人道你小心翼翼，唯唯諾諾，可是今天看來寵辱不驚，收放自如。游離于宴會的熱鬧之外，卻也不是清高自許，冷傲如同冬日的紅梅，眉眼之間又不是不食煙火般的清淡。

    這性子，真是和一個人像了九成九。皇上涼涼地瞟了一眼面無表情的九王爺，卻正好對上九王爺?shù)哪抗?，黑亮的眸子里面一如往昔，平靜如湖，波瀾不驚?；噬嫌蟹N出拳打上棉花的感覺，短暫地對峙幾秒鐘之后便有些訕訕地移開了視線。

    夜色在一點點變得濃重粘稠起來，仿佛有黑色的墨慢慢氤氳進殿外看上去無止盡的夜幕之中。宴會幾近尾聲，一種慵懶又平和感覺漸漸彌漫開來。也許是到這里久了，時間概念開始淡薄起來，又或許是這段時間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遏制不住的困意襲來，我覺得自己的上下眼皮不受控制地打起架來。

    那一道清脆的女聲便是在這個時候突然響起的，“心柔聽說東風(fēng)國女子才貌雙全，藍家大小姐更是個中翹楚，不知皇上可否讓心柔見識一下東風(fēng)國第一才女的才華？”

    東風(fēng)國第一才女？我心里一沉，什么叫做捧殺，這便是捧殺。也虧得慕容心柔說得出口，把所謂的傳言篡改得面目全非。不要說是現(xiàn)在的我，琴棋書畫幾乎一竅不通，就是原來的藍家大小姐，只怕也比不上有備而來的慕容心柔。還沒比試，就先給我扣個大帽子，直接把東風(fēng)國的顏面扣我一個人頭上了。我贏了，最多就是她的一句傳聞不假，可是我輸了，只怕要換來皇上的雷霆大怒。

    慕容心柔，你的心果然夠黑，難怪人們常說蛇蝎美、人，美、人不知道稱不稱得上，但是蛇蝎這兩個字，慕容心柔真是擔(dān)當(dāng)?shù)闷稹?br/>
    這是逼我贏也要贏，不贏也要贏了么？

    “藍羲瑤，你有什么話要說么？”皇上的眸子里面晦暗不明，一抹掙扎閃過，快得幾乎不被人察覺，卻被一直暗暗觀察皇上神色的九王爺收入眼底。

    “啟稟皇上，雖然我東風(fēng)國人才輩出，才冠九州，但是畢竟金無足赤，人無完人。所以民女懇請皇上允許從多個方面進行比試以示公平，也避免世人說我東風(fēng)國仗勢欺人，讓慕容公主難以一展才華?！?br/>
    本來，慕容心柔是客，所以由她說比試的題目理所應(yīng)當(dāng)，這樣她可以選擇自己擅長的一項一舉獲勝。我的話卻直接斷了她十成獲勝的把握。慕容心柔幾乎咬碎一口銀牙，面上卻笑得嬌柔無比，只有眸子里的恨意出賣了她此時真實的心情。

    “慕容公主，你有什么建議么？“這場比試似乎也引起了皇上的興趣，畢竟在那個年代的人們沒有什么娛樂項目，即使是九五之尊也不過是看看歌舞表演而已。這場比試，無疑也是個規(guī)格不低的娛樂項目了。

    “回皇上的話，心柔沒有什么建議。“

    “那藍羲瑤呢？“本來皇上沒有想著要問我建議，畢竟我的地位在這擺著。人家公主都沒有話說，我一個小小的侯府小姐也沒有資格說什么。只是這比試涉及到我，皇上也想知道有沒有新鮮的比試方法。

    我淡淡地瞟了慕容心柔一眼，看她面容上平靜撕裂開后幾乎咬牙切齒的恨意我就明白眼前的這個女人盡管精明，但是心機還是缺了幾分。

    上軍校的第一天，我的第一堂課是由一個參加過共和國歷史上的抗日戰(zhàn)爭、三大戰(zhàn)役乃至后來的抗美援朝戰(zhàn)爭的戰(zhàn)功赫赫的將軍講的。他在黑板上寫下的幾個大字我至今仍然記得清清楚楚：武士不露餓相。無論處在怎樣嚴峻的形勢之中，都要維持鎮(zhèn)定，說白了，就是輸人不輸陣。只有這樣，才能絕地反擊，置之死地而后生。慕容心柔再強悍，終究只是個深閨公主，經(jīng)歷的不過是小兒科的斗斗心眼，真正的戰(zhàn)略部署，她不會明白，也達不到這個境界。

    “回皇上，羲瑤倒是有些新鮮的主意。”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