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哲開車出來的時候,溫寧已經吸了一根煙,抽煙是她在法國時候學會的,那時候出了車禍,不能去跳舞,那時候她還沒有從許江樹的陰影中走出來。
她住院那段時間,隔壁床位是一個漂亮的法國女人,她說她嫁了一個愛酗酒的男人,每次回來都會打她,凌辱她。所以她躲在醫(yī)院,不愿意回去。
她會給溫寧看她的傷口,那些傷口已經結了疤,像一只只小蟲在她的皮膚上蠕動著。
可她從不憎恨那個男人。
那法國女人告訴她,如果生活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你就要學會去改變自己來適應它。
她遞給溫寧一根煙,溫寧遲疑了半天才拿起來,她第一次吸煙,嗆的治咳嗽。
那法國女人在旁邊笑。
“不要停,抽完它?!?br/>
從那以后,溫寧愛上了抽煙,那法國女人說的對,人生就像抽煙,第一口嗆出來的是辛酸,第二口吸進去的是幻想,最后一口就是現實。
周哲來了之后,溫寧抬了抬手,手上還有一點火星。
“介意嗎?”溫寧問。
“并不,但是你應該少抽點?!敝苷芎眯牡慕橐獾?。
溫寧坐進車里,望著前面被燈光照射的小灰塵,她淡淡的開口,“周哲,我們去酒吧吧,我想喝酒了?!?br/>
“你想我作為好朋友還是好醫(yī)生回答你的問題。”周哲側目看她。
溫寧是側臉很好看,像是被人雕刻過一般。帶著點清冷,卻又讓人欲罷不能。
“有差別嗎?”溫寧反問。
“如果是好朋友,我不介意你喝酒發(fā)泄,如果是醫(yī)生,喝酒對你的腿有傷害。”
“看來沒差別?!睖貙幬艘豢跉?,“OK,那送我回家吧?!?br/>
“好?!敝苷芑卮鸬?。
溫寧望著窗外,一片燈火闌珊,這個城市她有5年沒有回來過,如今再見到已經變了模樣。
周哲怕溫寧無聊,于是開了音樂。
音樂里的蔡健雅溫柔的在唱。
他的樣子已改變
有新伴侶的氣味的氣味
那一瞬間
你終于發(fā)現
那曾深愛過的人
早在告別的那天
已消失在這個世界。
她聽的有些入神,以至于到了目的地還沒有回過神來。周哲見她發(fā)呆的樣子有些好笑。
“喜歡這首歌?”
溫寧回神,尷尬的笑了笑:“沒有,有些共鳴而已。”
溫寧下了車,周哲也下了車,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趨,溫寧轉過身,將倆手放在身后,偏著頭問他“你跟著我干嘛?不會真想和我同居吧?!?br/>
周哲被逗得臉通紅,說話支支吾吾:“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放心你而已?!?br/>
“我能有什么事。”說完溫寧還拍了拍胸脯,“最難過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還有什么比重生更好的嗎?”
周哲被她的樂觀感染,也跟著笑起來。
周哲笑起來有個淺淺的酒窩,很可愛,溫寧發(fā)現后“咦”了一聲,然后湊進去看。周哲被嚇壞了,立刻離著她退了好幾米。
溫寧“咯咯”的笑起來,笑完之后,她突然很認真的對周哲說。
“周哲,你是個好人。所以好人一定會找到自己喜歡的。”然后抬頭看了看天,發(fā)現天色已經不早了,于是向周澤道了聲晚安就走上樓去。
周哲愣了愣,想說些什么,溫寧卻早已上了樓梯,只看得到她孤獨的背影。周哲嘆了嘆氣,溫寧總是讓他覺得心疼,他萌生出想保護她的念頭。
周哲覺得溫寧像是在向他道別,又不像是,直到很多天后,她再也沒有來復建,他才明白,她是真的在向他說再見。
而另一邊,許江樹剛把趙嘉悅送回家,他洗了澡坐在電腦前準備工作,腦海里想得都是溫寧去看病的事情,可她又不愿意和自己談談。
他揉了揉太陽穴,有些心浮氣躁。
“遇見心煩事了?”
一個突兀的聲音插進來,許江樹抬頭望過去就看見蘇銘一張賤笑的臉,許江樹沒忍住,一腳踢在他的小腿肚子上。
“誰叫你亂進我房子的。”
蘇銘被踢的嗷嗷直叫,捂著小腿肚子就開始揉起來,不滿的抗議道:“是你自己和我說鑰匙在外面墊子下,可以隨意進來的。”
然后他眼珠子一轉“難道今天你藏人了,是誰是誰,我不會告訴嘉悅的。”
許江樹聽后嘆了一口氣,然后轉過頭繼續(xù)對著電腦。
蘇銘一把把他的筆記本電腦蓋上“知道你也工作不下去,我這里有溫寧的最新情報,你想聽嗎?”
許江樹一聽這個就來了興趣,但還是裝作不在意的問:“是什么?”
蘇銘早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在心里吐槽他,明明就很想聽。
然而蘇銘是不敢直接說出來的,因為他大概會直接拎出來扔門外去。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溫寧在法國出了一場車禍,導致她不能跳舞了?!?br/>
許江樹聽后有一瞬間的怔愣,他沒想過她在國外發(fā)生過這種事。
其實當初她離國時,他也很難過,想著要不要去打聽一下她的在國外的消息,可他又害怕,害怕她在國外已經有了新的伴侶。
他想,既然自己無法給溫寧愛情,放她自由也好。
可這一放就是5年。
“什么時候的事情?!痹S江樹問,聲音有些顫抖。
“第一年吧,后來去了美國?!碧K銘頓了頓又說道“江樹,你真的喜歡嘉悅嗎?喜歡不是責任,你這樣子,會同時傷害3個人的一生你知道嗎?”
蘇銘覺得自己有些多管閑事了,但許江樹是他的好朋友,他不想讓他悔恨一生。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想靜靜?!?br/>
蘇銘聳了聳肩,知道他現在需要冷靜。
蘇銘走了之后,許江樹抽了一根煙,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這個世界,他突然懷念起從前的溫寧起來。
他記得以前的溫寧最愛笑,那雙眼睛笑起來像是會說話。他想起溫寧說過的一句話,她說:許江樹,你不要把我弄丟了,要是弄丟了,我就讓你再也找不到我。
可是溫寧,怎么辦,我好像快要把你弄丟了。
從周伯伯的壽宴過去已經兩周的時間,溫寧并沒有在出過門。許江城也沒在聯(lián)系過她,周哲發(fā)了幾次短信她沒有回。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沒回國之前的平靜。
之前周哲囑咐過自己,要定期去做復健和針灸不論在忙都最少要保持一個禮拜去一次。她看了看自己再也不能跳舞的左腿,心緒復雜。
父母在壽宴的第二天給她打了電話囑咐她照顧好自己,并不好意思的告訴她父親這面有很多老朋友都趕了過來,可能還會在晚幾天回去,讓她有什么事就找司機老趙幫忙。
她有些失落也有些竊喜的答應著,事實上離家多年,對她來說最大的想念和支撐就是自己的父母??墒窍氲揭娴妹鎸λ齻儠r總是缺少了那么一絲勇氣,當年的事情就好像是一個跨不過去的坎橫在她心里。她相信也同樣橫在她父母的心里。
想起電話里媽媽沉默很久終于忍不住說出的那句話,溫寧莫名的想哭。
媽媽說,“小寧,不管怎樣回來就好。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們不想了。以后跟媽媽爸爸一起過好將來的日子。我家小寧那么好,一定會過的幸福得?!闭f到最后,語氣里的無奈與嘆息讓她心疼。
“好,媽媽我等你們回家?!睖貙幦套∵煅实恼f完這句就掛了電話。她知道當年的事情不僅對她是一場巨大的傷害,對她的家庭對她的父母更是一場不可抹去的災難。
她無法想象一向自尊自傲優(yōu)雅高貴的母親,在她懦弱的逃避離去以后。是如何面對那些嘲笑和流言的,更無法想象沒了自己這五年她們是怎么生活的。
這讓她無法原諒五年前對自己家造成傷害的那兩個人,卻可以幸福開心的活在這世上。就算自己不能夠改變什么,但總要讓他們也過的不那么順利,就當為自己這幾年的生活討回點利息。
所以當她在得知了周哲的身份和他對趙嘉悅念念不忘的感情以后,她刻意的去接近他,想到利用他去報復她們。在餐廳里,她并沒有想過會那么快就直面的對上她們。但不置可否,趙嘉悅臉上毫不掩飾的恐慌取悅了她。
之后她和周哲一起去參加了那次宴會,但她沒想到最后狼狽收場的會是自己??吹皆涀類鄣娜藢α硪粋€女人坐著那么熟悉而又自然的動作。
再這樣的刺激下,溫寧在也沒辦法自欺欺人的欺騙自己。她看著周哲真誠的對她的關心,突然涌上來的愧疚讓她覺得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
所以她放棄了報復的心理,打算徹徹底底的放下這段感情,放下許江城,盡管她很難做到。
門鈴聲想起打斷了溫寧千絲萬縷的思緒,是家里請來的鐘點工秦阿姨,秦阿姨是個很熱心的人盡管她最近胃口不好并不怎么吃東西,可是她還是會變著花樣給她做,沖著這個溫寧無法對她的親切冷臉相對。于是,笑了笑給她開了門。
“不好意思啊,小姐我今天忘了帶鑰匙?!鼻匕⒁虥_著溫寧笑了笑,不好意思的說。
“沒關系的?!睖貙幓匾砸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