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笑道：“昨晚才到的，您去看看？”

    濟蘭點頭，回首對楚如雨道：“三弟，你自己先看看，要是有喜歡的就給我說?！?br/>
    那人眼光落在楚如雨身上，白多黑少的眼睛滴溜一轉(zhuǎn)，繼續(xù)笑著道：“這位小爺，小的趙啟，是這家鋪子的掌柜，不是小的夸口，整個江寧也就咱這里的東西最全，想要什么都有，古今中外樣樣俱全?，槧斒浅？土耍瑑r格上自是有優(yōu)待，一回生二回熟，日后還望您多捧場吶。浮生，來，陪著，嗯，那個，小三爺去看看?！?br/>
    楚如雨一聽小三爺?shù)拿柌铧c沒樂出來，是不是還該有個悶油瓶子？說話間一個拿著書的半大少年從東次間出來，只見他圓臉細瘦身板兒，看著不過十四五的年紀，和趙啟有些相像，浮生也不多說什么，請了個安對楚如雨恭敬道，“小三爺，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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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于古董楚如雨完全沒有概念，俗話說太平玩古董，亂世藏黃金，不論是哪項都和她的生活挨不上邊兒?？涩F(xiàn)在的自己算是個富家“少爺”，為了身價和哥哥的顏面這種時候還是少說多聽為好，免得漏了怯?？刹怀上肱愠缬甑纳倌暌彩莻€寡言的，她不問那位就不吭聲，真的是個悶油瓶子！于是楚如雨只得沉默的走馬觀花閑逛起來。

    其余四間房里按類歸置著瓷、書畫、青銅和雜項，想來都是好的，可惜大都看不懂。楚如雨只在書畫那里多停留了一會兒，本想多看看，但見有一半的格子里只放了說明的字條并無真品，便問是怎么回事，浮生道：“都收在家里了，這陣子雨水多字畫怕潮氣?！?br/>
    楚如雨點頭又向里走，這里是放雜項的屋子，她進去一瞧只見里面的墻上掛著琴簫瑟琵琶竹笛等樂器，看樣子是上了年頭的古物，她不會也就沒動。再瞧槅子上擱著鼻煙壺核桃葫蘆竹子一系列精巧玩意兒，全是她最新喜歡上的東西，于是便急不可耐的上去拿著把玩起來，隨口道：“給我說說?！?br/>
    浮生應(yīng)了，就給她做介紹，言簡意賅的很，“麻墩獅子頭，河北產(chǎn)的。二十五年?！薄把夯u心小手捻匏?！薄袄掀っ巯灤??！薄凹t麝串子”“紅珊瑚鑲嵌紫檀木小圓珠項鏈”“金剛菩提鏈子”“白料彩繪鼻煙壺，內(nèi)造的?！薄八У裣蠖瞽h(huán)蓋瓶”……

    楚如雨聽到耳暈，再問了價格，她便自覺的住了手，開始遠觀不敢褻玩了，看著轉(zhuǎn)著她發(fā)現(xiàn)這里居然還有一組炮制咖啡的器皿。

    “你們還賣這個？清朝人喝咖啡？！”浮生不解其意的蹙著眉，‘瑯三少’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糾正道：“會有人買咖啡嗎？喝的慣？”

    “咖啡？小三爺說的是洋茶？這是教堂的洋人訂的，從南洋進的。咱們沒人喝這個。”

    楚如雨點頭，仔細又看了看這咖啡器具的鼻祖，繁瑣笨拙，有點懷念雀巢的方便了，她暗嘆著又去看其他物品，她一看之下竟然發(fā)現(xiàn)了幾個稀罕物！是幾幅油畫和望遠鏡。那畫不知何人仿畫倫勃朗和提香的人物，楚如雨在現(xiàn)世略學(xué)過油畫，涉獵不深，她最擅長的是彩素，不過在此時此地能看到熟悉的名作她心里還真是五味雜陳，摩挲了半天才放下畫又蹲下去看那架小鋼炮似地古代望遠鏡。

    “這是千里鏡。”浮生在一旁解釋道：“能看到極遠的地方，宮里頭都拿這個當寶貝，如今在江寧也就我們家和天一閣有?！?br/>
    可以想象這東西的矜貴，可惜是個單筒的。楚如雨轉(zhuǎn)著看了起來，要是能發(fā)明出更先進的豈不可以掙大錢了？她正不切實際的想著忽然就從望遠鏡中看到門口處站著一個人，瞪著眼看著自己，楚如雨嚇了一跳，忙起身仔細去看。原來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身量單薄，長的還算清秀，不過看著怎么有點傻呢，一雙眼呆呆。浮生見了他忙迎了上去打了個千道，“五爺?！?br/>
    那個五爺也不理他只是看著楚如雨，既是店家認識的看來不是傻子啊，難道是登徒子？對十歲的男孩子？不能吧……

    想到此處她轉(zhuǎn)過身去，假裝看別的東西去了，隨手拿起個杯子佯裝欣賞，沒想到身后突然有人說話：“這是雕透玉蘭犀角杯，鄭爺收尤通的，這個不如這個……”

    楚如雨回頭正好看到那少年的臉靠在近處，唬了一跳，忙向后退了一步。那少年本要去拿杯子的，卻突然的停了手，又直呆呆的看了起來，楚如雨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小意的問道：

    “這位兄臺，可是認錯人了？”

    那少年似是被驚醒般的“啊”了一聲，小臉頓時紅了，他支吾著，忽然拿過另一個犀角杯道：“這是宋時的宮廷內(nèi)造，夜明犀的，夜則光明，通照百步。正是極好的?！?br/>
    “是么，我也就是看看，太貴了?！?br/>
    說完楚如雨便想走，沒想到那少年立刻急道：“先別走，你若想要，我買來送你可好？”楚如雨被攔住只得駐了腳，一時間不知該說什么了。這價錢，送給陌生人？這孩子到底還是傻的吧？她無助的看了眼浮生，浮生也正茫然的看著她，此時，又有人道：

    “老戴，怎么又跑到這里來了！”

    楚如雨側(cè)身去看來人，正與來者對上眼，一望之下兩人都是一呆，繼而又都驚呼出聲。來的是曹颙！

    楚如雨和曹颙兩人大眼瞪小眼，誰都不先開口說話，屋內(nèi)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楚如雨不知該作何解釋，曹颙看她的眼神像是見了鬼，好吧，如果有一天自己忽然見到濟蘭一身女裝的出現(xiàn)估計也會是這個反應(yīng)。想到濟蘭穿女裝的模樣，楚如雨忍不住笑了，這笑容正被那少年看了個真切，一雙眼又直了?，槤m從外挑簾進來，便見到這副場景，他也是一愣，不過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朗聲道：

    “小曹，老戴，還真是巧?！?br/>
    三人見他進來又都誒了一聲，濟蘭走過去拉過楚如雨，做介紹道：“這是家母的遠親，從吳縣投奔過來的，叫甄嘉，三弟，這兩位是哥哥的好友，這位，”他指著曹颙道：“江寧織造曹大人的長公子，曹颙?！?br/>
    見哥哥遞過來的眼神，楚如雨也緩過勁兒來，她一拱手道：“曹公子。久仰。”曹颙是個機靈的，看了看濟蘭又看了看楚如雨，也不說破，還禮道：“甄公子。久仰?！鼻埔姵缬昴樕系母屑ぶ?，他眼里的笑意一閃而過。

    “這位是徽州戴府的五公子，戴諾?！背缬陝e別扭扭的施禮說了聲：“戴公子?！贝髦Z見他行禮忽然收了呆氣，兩眼放光滿臉喜悅的對濟蘭道：

    “我就說這江寧府何時有了位這般干凈齊整的人物，原來是你的表弟！難怪難怪！！現(xiàn)在還小，若大些了就又是一個瑯千葉。小嘉，不要叫我公子了，也跟著他們叫我老戴就是了?！弊詠硎斓拇髦Z歡天喜地的拉過楚如雨的手道：

    “你日后便要住在江寧了嗎？是住在濟蘭家？可上了學(xué)？你多大了，可有表字……”

    濟蘭不動聲色的拉過完全呆掉的楚如雨，“老戴，我弟弟還小，莫要嚇著他?！辈茱J在旁低聲道：“你犯的什么癡！難道還想被人打一頓才好？”說著他又很誠懇的對楚如雨解釋道：“戴兄沒有惡意，只是個癡人罷了，別與他計較?！?br/>
    楚如雨裝作了解的點點頭，又故作鎮(zhèn)定的問道：“表哥，你的表字叫千葉？怎么都沒聽說過？”聞言濟蘭神色一僵，曹颙輕笑一聲轉(zhuǎn)過頭去，戴諾熱情的接話道：“千葉白是一種……”

    “好了！”

    見濟蘭瞪自己，戴諾立即止住了話，嘿嘿笑了兩聲對浮生道：“我要這個杯子了。從上回多出的錢里扣就是了?！闭f完便把手里的那個宋代犀角杯遞給楚如雨，“好兄弟，這個算是哥哥的見面禮了?！?br/>
    楚如雨見東西貴重又覺得此人不靠譜的厲害哪敢收，卻聽曹颙道：“你收了便是，免得跟他夾纏不清。”戴諾不以為意，反倒點頭道：“正是。你若不收，便是瞧不起我了?！?br/>
    楚如雨看了看濟蘭，后者點了點頭，她這才收下。趙啟見做成了一樁買賣此刻臉笑的像朵花，他謙卑的上前道：“小三爺，此物貴重，小的給您包起來可好？”見楚如雨應(yīng)了，他便讓浮生拿匣子去，自己則喜滋滋的記賬去了。

    待趙啟走了曹颙方問道：“濟蘭兄可是帶，呃，令弟出來玩的？”，濟蘭看了眼妹妹臉上竟有些晦暗，不過這表情轉(zhuǎn)而即逝，他微笑道：“正是，他初來江寧便帶他出來看看。哦，今日得了個好東西?！闭f著他把手里長匣子打開，眾人都圍過去看，原來是兩把帶鞘的短刀。戴諾拿起其中一把，抽出刃來，一道亮光印在他臉上，寒氣刺的臉生疼，不由便拿遠了些，輕彈一下，刀發(fā)出清亮悠長的聲音。

    “咦，唐刀？倭刀？怎的這般短？不是古物，嗯……在花家的收藏里見過類似的。只是沒這么短，也不是這樣的刀背?！贝髦Z放下這把，又拿起另一把仔細看著，也是金銀包銅嵌象牙的刀把，黑漆刀鞘，不過那把刀身刻著古篆“蒼”字，這把刻著“曜”字，他皺眉道：“這種打法我沒見過，不過還真像花家的手藝?！?br/>
    濟蘭道：“老戴果然好眼力，這兩把刀是花家老三打的?！?br/>
    戴諾奇道：“被逐出家流落海外的那個？”

    濟蘭道：“正是，去年就聽鄭爺提過，說花三輾轉(zhuǎn)在南洋朝鮮日本拜訪了數(shù)位鑄劍師，歷時十數(shù)年，終于自己體悟了一套技法，打了幾把極好的刀劍，不過都流落到異國了，落在鄭爺手里的本只有“蒼”，后來才得了這把“曜”。說是里面摻了世間難尋的金石之物，才得以如此鋒利。”

    “嘖嘖，真是好東西！我也要。”戴諾滿眼艷羨，說著便起身要去，濟蘭攔住他道：“不用去了，這是遺作。花三前個月故去了?！?br/>
    戴諾聞言便呆了，然后又是一番捶胸頓足，后悔沒早點聽說失了先機，他愛不釋手的把玩了好一會，又還刀入鞘放了回去，意興闌珊的道：

    “也就是你用了，罷了罷了?！闭f完再也不看短刀，反而定定的端詳了一會濟蘭正色道：“方才沒注意，你怎么瘦了些，是不是還長高了?！?br/>
    濟蘭知他性格也不惱，也正色道：“瘦倒是沒有，高卻是有的。”

    楚如雨在旁看得驚奇，哪有人換話題換的這般快的，她和曹颙對視一眼，都悄悄笑了。幾人閑說了幾句，盤金回來復(fù)命，說是在攬月樓定了位置。濟蘭還未來的及邀請，戴諾便說這頓飯他請了，要給新結(jié)識的甄嘉接風(fēng)，濟蘭曹颙知道拗不過此人，只得無奈同意。

    江寧有二樓，一曰清風(fēng)，一曰攬月，具是一等一的高級酒樓，身處閨中的楚如雨都聽說過它們的大名，也知前者以粵菜為主，后者以為浙菜為主，沒想到能親身來此處，她心里自是極高興的，不過當身邊還有一個目光灼灼的人纏著問東問西的可就沒那么愉快了，幸好有兄長和曹颙幫襯，要不然言多必失，保不準就漏了陷兒。

    楚如雨隨眾人來到攬月樓前，只見停滿了車馬，里面時不時有笑語聲傳出，再抬頭去看，只見此樓共四層，飛檐畫棟，頗為氣派，“攬月”兩個字寫得龍飛鳳舞，她不由點點了頭。

    一進大廳，菜香夾著熱浪迎面撲來，未到飯時，這一樓大廳已是坐滿了人，眾人正要上樓，不想被戴諾攔下了。此人一向在吃喝玩樂上的要求很高，于是皺著眉語帶不滿的問：“三樓滿了？不能吧？”

    跑堂的解釋道：“五爺，都訂滿了，您看，這二樓也不錯……”

    戴諾打斷他的話頗認真的對著笑容可掬的跑堂道：“爺從來沒在你家二樓吃過飯，那里真如你所說的不錯，那日后我就不去三樓了，還省了我的銀子，如果不怎么樣，爺就去清風(fēng)，據(jù)說那里新?lián)Q了一個廚子，是從廣東明家挖來的，還不錯。你覺得呢？”

    作為服務(wù)性行業(yè)的龍頭企業(yè)，雇員們自是極有眼色的，就像現(xiàn)世的交警記得下所有不能攔的車牌一樣，哪位不能得罪哪位是金主自是拎得清，何況這幾位都是江寧數(shù)的上的富家少爺，特別是這位時而糊涂時而挑剔的戴五爺。跑堂的頭上有點見汗，他賠著笑道：

    “不給誰面子也不能不給您五爺面子，只是雅間真的沒了，要不在三樓大堂給您幾位加個位置？”

    怕戴諾再較真，曹颙接話道：“行了，就這樣吧。今兒有什么戲？”

    “回曹爺?shù)脑?，請了小蓬萊的沈大家，四出折子戲?！讹L(fēng)箏誤》、《罷宴》、《意中緣》、《絮閣》?！?br/>
    “我看就這樣吧?！?br/>
    連濟蘭都發(fā)話了，戴諾便不再說了，他回頭道：“小嘉，可有什么忌口的？”

    楚如雨一聽小嘉二字便是一陣惡寒，怎么那么怪?。∫娒妹貌豢月?，濟蘭接話道：“我這三弟喜葷不喜素，你只管點肉便是了?！?br/>
    戴諾聽了一呆，自語道：“和你不一樣啊，”轉(zhuǎn)而又喜道，“我也喜歡吃葷的，這里的鹵鴨胗、獅子頭和東坡肉最是美味?！?br/>
    曹颙打趣道：“這話怎么聽的那么耳熟，我記得上次你和宋煙來這里吃飯，不是說自己最喜歡吃素的嗎？”

    戴諾被揭了老底，立時手足無措起來，他急忙解釋道：“一年前的事你還記得那么清！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我本就喜歡吃葷，再說小嘉是濟蘭的弟弟，那可不一樣！”

    見兩位友人都笑了，他拉住楚如雨的手道：“我真的喜歡吃肉的！”這回連楚如雨也沒能繃住，見‘甄嘉’的笑顏戴諾一下子又成呆頭鵝，曹颙嫌他麻煩，便連拉帶拽的將戴諾拖到三樓去了。

    楚如雨沒有去過其他酒樓，不過穿越來幾個月對那些值錢玩意兒大抵也有所了解了，且看這些門窗桌椅的選材做工，再看盤碗酒具的成色，便知這攬月樓的確是舍了重金建的了，也不知東家是何許人，竟這般大的手筆。

    再看大廳中央金碧輝煌的戲臺上，雌雄莫辯的盛裝戲子依依呀呀的唱著曲兒，只有琴簫相合，像類現(xiàn)在的清唱，倒是脫俗的很，只是他們的座兒臨窗，離戲臺稍遠，沒有擴音器聽的有些不真切，不過這倒合了楚如雨的意。此時窗子半開，她能看的到對面的茶館也是高朋滿座，也有人向他們這里張望。再看四周，都是些身穿綾羅綢緞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子們，搖著折扇輕聲細語的，個個都看著挺有教養(yǎng)的。不過這個時候可以不做事的在這里享受的大約是和自己一樣的閑人吧。

    楚如雨不由暗嘆一聲，她舉杯斯文的喝著極好的龍井，戴諾在點菜，曹颙和濟蘭正閑聊著某府某官的軼事，她邊聽著邊向街上看去。下面是江寧最繁華的街道，來往的大都是華服的男子，如果有女子也多中下階層纏腳的漢家婦人在為生計奔波，大家小姐真的是不會拋頭露面的。她想起影視劇里奔放的和男友逛街的古代少女，又不禁一聲嘆息，藝術(shù)果然高于生活的。

    除了這些人在街上流連的最多的就是行乞者，這情景倒讓楚如雨想到現(xiàn)世，不過那些人大多是騙子，據(jù)說他們的收入并不比一個普通白領(lǐng)差。但是現(xiàn)在，所見是真的可憐人吧。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破衣爛衫的人特別矚目，他們像是美玉上的瑕疵，一院子牡丹叢里的雜草，與繁華是那么格格不入。

    楚如雨注意到兩個人，是個婦人領(lǐng)著個孩子，他們并不要錢，女人蓬頭垢面拖著步子，一手拿著碗另一手拽著孩子，都是瘦得形銷骨立，楚如雨看著揪心，便一直看著他們，沒想那婦人正走到酒館門口忽然就倒地了，孩子也被拽倒，當即大哭起來?？吹酱颂幩唤玖似饋恚茱J見狀探頭一看道：

    “怕是打粥的?！?br/>
    “打粥的？”楚如雨完全沒聽過這個詞，她有點著急的又去看，婦人周圍已經(jīng)圍上了人，卻沒一個去相助！

    曹颙給楚如雨解釋道：“但逢災(zāi)年，朝廷便會施賑，最通常的是平糶，其二就是開粥廠，但凡極貧次貧的都可以去粥廠領(lǐng)粥，這便是所謂打粥。城北有粥廠這婦人應(yīng)是去那里打粥的。”

    “這么說今年是災(zāi)年？可瞧著不像啊?！?br/>
    曹颙道：“今年不算災(zāi)年，若是災(zāi)年就不是這等景象了?！闭f著他蹙了下眉，喝了口茶緩緩道：“聽家父提過，康熙三十四年浙西水災(zāi)，州縣開了三十幾處粥廠，每日上萬人進出粥棚，病殘者、手持藜杖者，孀婦背負嬰兒者比比皆是，那等景象……這婦人怕只是由于家貧吧，一般人家若不是逼不得已是不會去打粥的?！?br/>
    楚如雨無語又探身出去看下面，很快被濟蘭遣去看狀況的盤金麻利的打探清楚上來回話了。果然如曹颙猜測，婦人出身貧戶，男人得了癆病在床上磨日子，家里無勞力只靠婦人給人洗衣賺錢，這段日子米價又漲，實在沒錢去買米才去打粥的，現(xiàn)在她只是餓暈了過去。楚如雨一聽心中猛跳了幾下，這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有人能活到這個份上的，眼里便有些泛潮，她從荷包里拿出所帶的四兩銀子讓盤金送過去，見甄嘉出錢，戴諾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