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打在窗戶上,發(fā)出嘶嘶的聲響。
如一潑黑墨,暗淡的月光是唯一的色彩。這世間萬物似乎沒有給這個鎮(zhèn)子任何善意。
帶著一身困惑,殷寧很想把姐妹們喊起來,可又怕打擾她們。屋子里黑漆漆,只有月光灑在對面的墻上。
殷寧抱緊大腿蜷坐著,身子靠著墻,被子緊緊地裹著自己。
夜越來越深,風聲也越來越大,便更加讓人感到不安。
忽然間,殷寧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在在了那副畫上...
天啊?。?!那副畫!!變了??!
殷寧的眼睛睜的大大的,她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畫作上依然是那個男子的肖像畫,但是神情卻變化巨大!只見那人的眼珠凸出,如帶著血絲一般惡狠狠地盯著前方,他的牙齒緊咬著,臉上的橫肉輪廓十分凌厲,即使只是神情上的變化,卻比之前要惡狠歹毒百倍,這畫作仿佛真的被鬼魂附了身,里面的男子呼之欲出,仿似在狠狠地詛咒著眼前的殷寧,恨不得立刻爬出來將她撕得粉碎??!
殷寧的全身都已經(jīng)麻木了,叫也叫不出來,她竭力地讓自己平靜,“不行、、跑....這屋子里真的有鬼,快出去叫人...”
殷寧拿起自己的導力法杖,踉蹌地跑出房門,對著姐妹們的房間就敲了起來,又不敢發(fā)出太大動靜,就在里面剛剛有反應的時候,殷寧的手慢慢放下了...她看見,對面東房還在亮著微弱的光.
那不是幾位老人的房間嗎?記得晚上十點左右,大家在院子聊天,老人們屋子里的燈就在亮著,村長和春笙刻意不讓大家走近那房間...可現(xiàn)在至少已經(jīng)深夜兩點了!
殷寧鼓起勇氣幾個大步跑到對面房間,那房間被內側的窗簾擋著,唯有一條細縫可以窺見其中,她把眼睛湊了過去...
只能看見東方客廳正面,那里有一盞極其微弱的燈,在茶幾的兩側,端坐著兩位老人,目光呆滯,臉上毫無血色,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那神情....簡直就是兩個活死人!他們不睡覺嗎?一整天一直坐在那里?他們那到底是什么?!
殷寧挪了幾步到旁邊的窗戶,試圖從窗簾縫中看見更多的東西。然而她看見的,是另外一個死人一般的老人,正在窗子里面看著她。
...
“?。。。 币宦晳K叫,殷寧嚇跪倒地上。
“寧寧,快起來,怎么了?!?br/>
原來是自己兩個姐妹,身上還穿著睡衣,聽到敲門聲就跟了出來。
姐妹們安撫著殷寧,殷寧渾身發(fā)抖,手緩緩抬起指向東房那間屋子。
三個人緩慢地走過去,在窄縫中往里看....“天啊,他們是人嗎?”
沒一小會兒,男生們聽到動靜也立刻沖了出來。
得知東房有異樣,秦允暮伸直了手中的折疊長槍,挑開了東房門上并不牢固的鎖。王樾涵第一個沖進去,胸前立馬燃起一撮火焰,整個屋子立馬變得亮堂堂。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不只是兩位,而是至少七八個頭發(fā)發(fā)白的老人,分坐在屋子里各個角落。他們神情凝固,眼神呆滯,如蠟像一般,僅存一絲若有若無的生命氣息。
“看來是瞞不住了?!?br/>
眾人回頭,只見春笙攙扶著鎮(zhèn)長,一步步向大家走來。
事情要追溯到幾年前。
曾經(jīng)的清風鎮(zhèn)與黑水鎮(zhèn)還并未分裂為兩個鎮(zhèn),統(tǒng)稱為清風鎮(zhèn)。
當時的清風鎮(zhèn),村民們生活相當殷實,依傍著豐厚的礦物資源,即使與城區(qū)相隔甚遠,人們依舊衣食富足,享受生活,一片祥和。
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斗爭,隨著礦物的不斷開采,一部分人便想獨占剩余的資源。終于,位于兩山之外的村落被逐出了鎮(zhèn)子,自立為黑水鎮(zhèn)。
盡管兩鎮(zhèn)早已不再多來往,但仇恨卻一直沒有削減,兩個鎮(zhèn)子的矛盾一觸即發(fā),隨時都會兵刃相割,戰(zhàn)個你死我活。
然而不久,霸占了資源的清風鎮(zhèn)見黑水鎮(zhèn)依然有貿易活動,經(jīng)過打探,黑水鎮(zhèn)開采到了新的資源-石油,原來在這黑鎮(zhèn)下面,有著豐富的石油資源。黑水鎮(zhèn)的人正在偷偷運送石油到外邊,已經(jīng)有一部分人離開了鎮(zhèn)子。
這下清風鎮(zhèn)橫更加按捺不住,三番兩頭挑事,并以各種理由作為威脅。但讓清風鎮(zhèn)頭疼的是黑水鎮(zhèn)居住一名圣靈人,曾經(jīng)當兩鎮(zhèn)未分裂時,這位圣靈人負責護送運貨隊,偶爾有野獸出沒,圣靈人可以削弱其意志。
即使兩鎮(zhèn)分裂,這位圣靈人也十分立場堅定,留在養(yǎng)育他的黑水鎮(zhèn),哪怕黑水鎮(zhèn)一直處于劣勢。清風鎮(zhèn)的人為了搞定這個麻煩,鏟除了滿山的杉嵐花,因為他們知道,這位圣靈人可以操縱杉嵐花的力量。就這樣,曾經(jīng)鮮花簇擁的山坡,再也找不到杉嵐花。如今,只有在黑水鎮(zhèn)的半面山坡殘余這些花朵。
其實清風鎮(zhèn)的人明白,這位圣靈人并非強悍,只是單純的可以催眠人的意志,所以即使有圣靈人的存在,清風鎮(zhèn)憑借自身的力量攻打黑水鎮(zhèn)也并非難事。
然而,讓兩鎮(zhèn)更頭疼的事出現(xiàn)了。
清風鎮(zhèn)鎮(zhèn)長的兒子,與黑水鎮(zhèn)鎮(zhèn)長的女兒相愛了。
他們屢次幽會,也屢次被雙方父母抓住,抓住后便是一頓毒打,對于他們來說,這是讓人蒙羞的奇恥大辱。
可即便如此,兩個人的感情卻卻來越深,終于去年在一個夜晚,他們密謀著私奔。
然而這一次依然沒有得逞,兩個人跑到山中,被兩個鎮(zhèn)子的人堵住,兩人順著山路越跑越遠,一直跑到峭涯邊。
兩人緊緊抱著,對后邊追趕的人大喊,如果你們再靠近一步,我們便跳下這山崖。
可是,還沒等人們沖上來,峭壁上的鷹群卻被驚動。霎時間成群的老鷹們包圍了這對戀人,瘋狂地攻擊他們,男孩為了保護女孩,一個沒站穩(wěn),從山崖上滑下去,當場摔死了。人們及時沖上去,才險些救下了女孩。
戰(zhàn)斗一觸即發(fā)。
清風鎮(zhèn)積累了無數(shù)妒火與憤怒,在這一刻化作熊熊戰(zhàn)火,把黑水鎮(zhèn)打的一蹶不振。至此黑水鎮(zhèn)的人承諾,讓出所有資源,但請求放過黑水鎮(zhèn)上的年輕人,讓他們帶著少量資源,外出謀生。這也是為什么,黑水鎮(zhèn)留下的大部分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
女孩回到家中,不吃不喝,終日以淚洗面,就在大戰(zhàn)的幾天后,在破敗的斷壁殘桓之間,上吊自殺了,臨死前留下遺書,能讓戀人的畫像掛在自己的閨房,將自己的身體埋在閨房下面。
即使多少不情愿,父親還是請鎮(zhèn)上的老畫家為女兒的戀人作畫,可老畫家對清風鎮(zhèn)的人恨之入骨,哪怕只是臨摹照片,實在無法將人畫的正常,最后也就敷衍了事,管家在幾張畫里挑出了相對較好的一張放在最上邊,摞在一起一并放入了畫框。
“哦,我明白了,這畫像并不是會變臉,而是放入了另一張,”殷寧似乎恍然大悟,“可事實誰換的?你嗎春笙哥?為什么這么做?”
春笙點了點頭:“我偷偷地運用了術法將你催眠,然后到屋子里改動了畫像?!?br/>
“可你為什么這么做?為了嚇唬我嗎?有什么意義?”
“為了讓你認為一切都是鬼怪作祟,”在一旁的秦允暮分析道,“從而掩蓋一些別的陰謀,對嗎?”
“什么陰謀???”王樾涵也一頭霧水。
“應該是與黑魂石有關吧,這些老人身上的氣息似乎與之前遇到惡犬七氣息相似。”風璇說到。
“沒錯,”秦允暮走到春笙和鎮(zhèn)長面前,“請你們把知道的如實告訴我們。”
春笙扶著老人坐到石墩上,示意他休息?!捌鋵嵲谀銈冴J進房間那一刻,我就知道沒什么好隱瞞的了。”
“就在去年大戰(zhàn)之后沒幾天,鎮(zhèn)上突然來了幾個人,其中有幾個人穿著袍子,臉上畫著圖騰,其實我們老一輩人對他們還有一些了解,那應該就是胡峰人。他們說著拗口的語言,審問我們是否有圣靈人軍隊在附近?!?br/>
“當時鎮(zhèn)上的幾位老人跪下來央求,村子正被人襲擊,已經(jīng)民不聊生,懇求胡峰人放過我們??珊迦说膽B(tài)度并沒有想象中的惡劣,他們告訴我們只是在附近的山上埋藏一些寶物,不會駐留很久,希望我們不要通報給軍隊?!?br/>
“當時的黑水鎮(zhèn)早已慘不入目,更不想惹禍上身,當然是連連答應。那胡峰人竟然感謝我們,并給了我們一小捧碎石,告訴我們如果再有人來侵犯村子,可以將碎石一粒嵌入牲畜體內,把他們變成作戰(zhàn)工具。當然也可以嵌入剛死不久死人體內,使其回光返照暫時復活。可不論是放入牲畜還是人類體內,都只是短暫功效,畢竟人類肉體不能與這黑魂石融合,不久之后就會變?yōu)樾惺呷狻?br/>
“得到石頭后,我們立刻在狼狗身上做了實驗,果然那狼狗立刻變得兇神惡煞,但似乎還有理智不去傷害主人。當時鎮(zhèn)長女兒正在辦喪事,鎮(zhèn)長愛女心切,立馬將一粒石頭嵌入女兒體內,沒到一個鐘頭,女兒竟然真的又有了呼吸,可是她什么都不記得了,雖然是活人卻如死人一般,鎮(zhèn)長把她帶到房間,他只是看著墻上的畫像流淚。沒過幾天,那幾只狼狗四處亂竄,鎮(zhèn)長的女兒也在一個夜晚消失不見,這山間到處是野獸,恐怕已經(jīng)兇多吉少了?!?br/>
“后來,清風鎮(zhèn)再也沒有襲擊過我們,畢竟我們已經(jīng)一蹶不振了,但只要鎮(zhèn)上的年輕人能夠走出鎮(zhèn)子在外邊有好生活,對于老人們來說就是最大欣慰了,而那一捧碎石,我們也知道只是自欺欺人罷了,人死了怎么可能復活,但出于對故人的想念,我們還是聽從村民們的請求,把死去的人變成這副模樣。你看看他們,已經(jīng)毫無人的氣息,每天要靠人進食一些稀飯,但總歸撐不住的?!?br/>
“各位圣靈人,我們一五一十全部向你們交代,只希望你們不要責咎黑水鎮(zhèn),我們也是逼不得已,并未作出傷天害理之事,也并未與胡峰人勾結。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們還剩幾粒石頭,本來鎮(zhèn)長告訴大家絕不可以再用,但之前我們察覺清風鎮(zhèn)有炮火的動靜,也是逼不得已,將幾粒石頭塞入狼狗體內以防身?!?br/>
“啊對了”,王樾涵忽然插到,“肯定是在清風鎮(zhèn),大家讓我表演,用火球擊碎遠處山石的動靜?!?br/>
“這我就不清楚了,”春笙繼續(xù)說道;“如今的黑水鎮(zhèn)已經(jīng)別無他求,只要能讓老人們安享晚年就好?!?br/>
“胡峰人是否還在來過?”秦允暮嚴肅的追問道。
“一個月前來過,也是問問是否驚動軍區(qū)的人?!?br/>
“那你知不知道他們的駐點在哪里。”雨菲問道。
“如果沒說錯,應該就在那邊的流云山。也許就在那里吧,具體我們不清楚,但至少胡峰人離開都是朝著那個方向,應該是那邊沒錯?!?br/>
“謝謝你們配合我們調查,”秦允暮說道,“但請記住,你們的行為是在縱容胡峰人,若是他們孕養(yǎng)邪物,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以后若是他們真的強大,這就是在害我們自己?!?br/>
“謹記?!?br/>
“好了各位,時候不早了,”秦允暮面朝大家,“盡早休息,明天我們去流云山,大家回房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