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釋才不管子午怎么想,總之,白釋就是狠狠地咬了下去。
子午的手臂被白釋咬出了血,他也只是看著白釋,沉默不語。
“阿釋?!?br/>
不知過了多久,白釋嘴上的力道終于松了一些,卻聽到子午叫她的名字。
子午想要說些什么的。
但是他剛一開口,就感覺到什么溫熱的東西落在了他的指尖。
子午的眸子愣了愣,垂眸就看到白釋豆大的淚珠落在了他的手掌心里。
那是一只閱遍人間冷暖的白虎。
那只白虎,從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經(jīng)成為了兇獸。
兇獸原本就是沒有感情的。
它們所有的感情,在無數(shù)的滄海桑田中已經(jīng)耗盡了。
但是現(xiàn)在,子午卻看到那世間最強大的兇獸,咬著他的手臂,哭得像個孩子。
子午抿唇,卻沒有說話。
那只沒有受傷的手去摸白釋的頭。
從前他摸白釋的頭,白釋向來都是躲開的。
但是那一次,白釋卻沒有躲開。
任他摸著。
“你要乖?!?br/>
子午這樣說道。
他說,阿釋,你要乖。
子午的話音剛落,九天之外,一陣轟鳴聲響起。
那聲音太大了,就算是身在楠曦宮的白釋,也聽到了那聲驚雷。
子午溫柔的聲音與那雷聲混雜在一起,像是幾千年前古老的國度里傳來的鐘聲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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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釋來到那九天之外的時候,就看到了那樣一副景象。
她似乎從沒有見過那樣的主人。
分明是一身白衣,卻被染了滿身的鮮血。
白釋飛身而去,想要將權(quán)嗔接住,但是已經(jīng)晚了。
那傳聞中,象征著無敵的無妄天君,化作無數(shù)光點,隨風煙消云散。
白釋想要哭的。
但是她只能發(fā)出陣陣低吼。
她想要伸手去觸摸那些光點。
到最后,卻只能伸出一雙利爪。
白釋是虎,只是一只虎。
白釋從沒有像當時一樣痛恨過自己只是一只虎。
至少應該讓主人看一看的。
至少應該讓主人看一眼自己的人形的。
曦橈是邪。
——同主人決戰(zhàn),將主人的靈魂打散的那個曦橈,是邪。
邪與魔是不同的。
魔族雖然也同神界作對,但是他們也是成群結(jié)隊的,是群居生靈。
但是曦橈不同,曦橈是超脫六界之外的存在,是世間最邪惡的意念凝聚成的邪念。
這樣的生靈本身就是不應該存在的。
后來,曦橈的力量越來越強大,幾百萬年前被主人的力量封印。
幾百萬年后,封印力量微弱,曦橈的力量增強,破開封印,繼續(xù)擾亂六界。
權(quán)嗔為了封印曦橈,這一次魂飛魄散,無數(shù)靈魂碎片散落三千世界。
白釋來到權(quán)嗔身邊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
權(quán)嗔笑得溫柔,捂住了白釋眼睛。
“阿釋,別看?!?br/>
他這樣說,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
如果不是眼前的場景,白釋還以為主人只是睡著了。
主人向來都是溫柔寂冷的。
權(quán)嗔眉眼溫柔,嘴角帶著笑意:“阿釋乖?!?br/>
“主人只是累了,想要休息片刻?!?br/>
白釋向來是相信主人的。
至少主人從來沒有騙過她不是嗎?
但是那一次,白釋卻不想讓主人睡過去。
她記得,奈何橋畔,孟婆姐姐曾經(jīng)告訴過她,睡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再后來,白釋就將自己關在了楠曦宮里。
很多很多天。
子午日日陪在她的身邊,雖然白釋從來不給她開門,子午還是會日日過來。
子午大概知道,白釋是在怪他的。
“阿釋?!?br/>
隔著一道厚重的門扉,子午緩緩地叫了一聲白釋的名字。
自然是沒有人回應他的。
子午也不惱,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阿釋,我做了小魚干?!?br/>
子午這樣說,但是那個素來愛吃小魚干的白虎,這一次卻沒有回答她。
“阿釋?!弊游巛p聲。
仙人有一雙溫潤的眸子,只是那樣的仙人,現(xiàn)在卻只看著那扇厚重的門,眉眼清冷。
好看的淚痣掛在仙人的眼角,萬千風情都堆在了仙人的眉眼。
“你理理我好不好?”
子午聲音輕柔,語氣中帶著商量的語氣。
沒有聲音回應他。
“阿釋,我種的蓮蓬已經(jīng)可以吃了,你開門我拿給你好不好?”
昔日,子午將蓮蓬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但是現(xiàn)在——
子午說,只要你出來,我就給你吃。
子午輕聲:“阿釋,不生氣成不成?”
子午在那里自言自語,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內(nèi)有響動傳來。
當子午反應過來的時候,那扇門緩緩打開,子午看到了那樣的一個少女。
少女明眸皓齒,白皙的臉頰,吹彈可破的肌膚,只有那雙眼睛,碧藍色的眸子,子午一眼就能認出來。
“阿……阿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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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白釋下界去尋找權(quán)嗔的靈魂碎片,也是子午的幫助。
畢竟,白釋在所有仙人眼中,只是一只白虎,如果想要下界,還是有些困難的。
……
白釋會想到這里,碧藍色的眸子如同一汪潭水。
好像從那個時候開始,放開她的就是主人。
是主人先放開她的。
從始至終,似乎都是主人先放開她的。
那時主人肯定是預料到了什么,所以不肯讓白釋跟他一起去。
大概是那個時候,權(quán)嗔就已經(jīng)知道自己的局面了。
但是他為什么覺得這樣是對她好呢?
她不怕死的。
跟主人待在一起,白釋就什么都不怕的。
可是主人并不是這么想的,主人將她拋棄了。
因為這件事,白釋難過了好久好久。
而現(xiàn)在,似乎也是這樣。
是權(quán)嗔先拋棄她的不是嗎?
白釋睜大了眼睛,碧藍色的眸子里滿是委屈,她看著眼前的權(quán)嗔,男人一雙金色的眸子冷寂。
那是她熟悉了很多很多年的眼睛。
只是那雙眼睛看向她的眼神向來都是溫柔的。
“權(quán)嗔,是你不要我了?!?br/>
白釋重申一遍,語氣中滿是委屈。
權(quán)嗔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他微微垂眸,像是在思索些什么,隨即抬眸,又看向眼前的白釋。
“那么小姐,我請求您讓我接受其他的懲罰。”
什么都好。
只是不要離她那么那么遠。
他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