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新時間:2012-12-09
在院中站立一會兒,始終不見有人出來。屋中倒是傳出了忙亂的腳步聲,低音量的說話聲,似乎是有很多人在忙碌。這些聲音,不用刻意去聽,也能聽得見。息侯的侍從擔心主子等的不耐煩,小聲提醒:“君侯我們是不是再差人通報一聲”。
息侯的嘴邊噙著一抹笑意:“不用,公主多花心思打扮說明她重視這次見面,咱們只管等就是了”?侍從諾諾點了點頭,侍立一旁,不再言語。
慢慢踱步到池邊,看碧色荷葉縫隙間,有泉水從池底噴涌上來,紅色的鯉魚穿梭其間,自由自在。正看的專注,聽到身后甜脆的聲音響起:“見過君侯”,“見過君侯”,“見過君侯”……
每個聲音都不同,似有很多人,轉(zhuǎn)過身來,看到一行十個女孩,身姿裊裊,魚貫而出,每個人都對著他,深深施禮問好,然后依次站定,在他面前排了一排。
心下大為詫異,怎么一下子出來這么多姑娘?這十個女孩都很年輕,均是十幾歲的年紀,穿著湖綠、寶藍、絳紫、緋紅各色衣衫,臉龐都精心描摹過,頭發(fā)用與衣服顏色相配的發(fā)帶束起,各有各的美。
想必剛才屋里傳出的聲音,是她們在匆忙的梳妝打扮。
正在疑惑中,一個白衣少女從屋中走了出來,款款走到息侯面前,盈盈施了一禮,抬起頭,給了息侯一個春風拂面般的笑容,伸出細白的手指,朝十個姑娘指過去:“這十個姑娘當中,有一個是我們公主,公主吩咐了,請君侯找出她,那么君侯覺得哪個是公主呢”?
白衣少女幾乎不施粉黛,有種不事雕琢的自然之美。腰間是白色束帶,簡潔的衣著更顯得纖腰一束。不用說,她就是如婳。
沒想到陳國二公主以這種方式出場,息侯非但不惱,反而覺得很有意思,他上下打量著白衣少女,只覺得女孩素雅的打扮跟她的氣質(zhì)相宜,清麗無法言說。心中暗嘆,陳國宮府的侍女中,竟然有如此麗質(zhì)天成的人物。
見息侯有一瞬間的愣神,白衣少女唇角含笑,再施一禮:“君侯,請?zhí)舫鑫壹夜鳌薄?br/>
息侯回過神來,掩飾地搖了搖扇子:“初次見面,公主就給寡人出了個大難題,不過既然公主吩咐,寡人必定照辦,容寡人看過各位姑娘”,于是朝著一行十人看過去。
不光他看她們,她們也大膽地看他,一束束目光齊刷刷落到他身上,他的每個動作,每個表情都落在她們眼里。
第一個,眼睛閃亮,還精怪地朝息侯眨了眨。
第二個,身量纖細。
第三個,臉蛋粉撲撲的,氣色很好。
第四個,櫻桃小口,紅艷欲滴。
第五個,窄鼻梁,薄嘴唇,正咧著嘴笑得開懷。
第六個,用袖子掩了口笑,看不全面容。
第七個,稍顯豐滿,有迷人的曲線。
第八個,小巧的鼻子上翹,朝陳侯拋了個媚眼,戲謔道“君侯,我是公主,選我吧”,此言一出,頓時引來一陣哄笑。
第九個,長眉入鬢,撅著嘴,拿帕子在第八個姑娘身上拍了一下:“胡說什么啊,我才是公主,君侯,你覺得不是嗎”?眾人笑得更厲害。
第十個。被前面兩個姑娘的話逗得開懷大笑,前仰后合站立不穩(wěn)。
真是花枝招展、容光照人的十個姑娘。
要從十個人中找出一個從未謀面的人,還真不容易。何況這十個姑娘的裝扮既不像一般公主那么華貴,也不時通常的侍女打扮。單從外表裝扮,絕對看不出來。
猛地一拍額頭,突然想起什么,息侯頓時起了自信,朗聲道:“聽說二公主額頭有桃花胎記,請各位姑娘撥開額上的頭發(fā),讓寡人一看”。
姑娘們互相嘀咕,有的還吃吃地笑,像是預(yù)計好了似的。她們額前都有厚厚的劉海,一個個掀開來,只見每個人額頭上都有一朵桃花胎記。如婳也掀起額發(fā),一朵小小桃花也赫然入目。這些桃花胎記一模一樣,雖然一個是真的,其它都是用脂粉畫上去的,可因為離得遠,并不能分辨出來真假。
這個原本舉手投足之間風流倜儻的翩翩公子,面對著十個姑娘,額頭上沁出了薄薄的一層汗珠。姑娘們交頭接耳,在他面前笑得花枝亂顫。雖是夏日,可是滿院春色,風光無限。
息侯無奈,只能轉(zhuǎn)向如婳:“公主的裝扮并無特別之處,寡人沒有見過公主,實在不好分辨,還請姑娘指點”。
如婳微微的笑,那笑容像泉水里初開的荷花,柔然地觸到了息侯的心房,在他心底掀起了片片漣漪??此俅毋渡?,嘴角上揚,提高聲音道:“君侯可以想辦法,你提什么要求,公主和各位侍女都會盡量配合”。
息侯剛進院子時氣定神閑的神態(tài)全無,扇子一下下扇的焦急,略略思考了一下,想出了一個辦法,于是又恢復(fù)了鎮(zhèn)靜,笑道:“二公主讀過詩書,那么,大家吟詩,我說上句,公主和各位姑娘接下句”。于是緩緩吟道:“青青子衿”。
第一個,毫不遲疑地說出“悠悠我心”。
第二個,沒有答出。
第三個,接下去:“縱我不往”。
第四個,沒有答出。
第五個,沒有答出。
第六個,接著說:“子寧不嗣音”。
第七個,沒有答出
第八個,婉聲接道:“青青子佩”。
第九個,接道:“悠悠我思”。
第十個,從容接道:“縱我不往”。
如婳接了下去,聲音裊裊:“子寧不來”,息侯帶著侍從鼓起掌來:“看來不只是二公主,多位姑娘都讀過詩,寡人佩服、佩服”。
如婳謙和地笑:“君侯過獎了,自回宮以來,我家公主經(jīng)常教我們讀詩,君侯吟的這一首正是公主教過的,所以多數(shù)人都能答出來”。她的聲音清甜,讓人說不出的舒服。
息侯點點頭,向眾人掃視了一下:“有四人未能答出,那這四人不會是公主,還剩下六人,公主還是很難選”。說完,朝如婳看過去:“請問姑娘可否指點一二”。
她的目光清靈,顧盼流轉(zhuǎn),在各人的臉上掃過,像是會說話一般。只淡淡道:“公主吩咐,君侯只能自己找出她”。
不知怎地,對上她的目光,息侯的心底居然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情愫翻騰。這白衣少女應(yīng)該是二公主的貼身侍女,二公主嫁到息國,那她勢必會隨二公主嫁到息國,到時候還能朝夕相對。
這個想法讓息侯有點慚愧,居然還沒有找出公主,先惦記上了公主的侍女。正想著,聽見第一個姑娘說:“君侯不用心找出我家公主,總盯著侍女在看,如此失禮,不怕我家公主生氣嗎”?一邊說,她精怪的眼神在息侯和如婳來回逡巡。說罷,還得意地朝姑娘們看去:“大家說是不是”?
頓時引來一陣附和聲,是呀,是呀的聲音此起彼落。有人還用袖子掩了口,吃吃地笑。
心思被人說破,息侯有些窘迫,加上有那么多目光在迫視自己,突然渾身不自在。喉頭突然有些發(fā)緊,口不擇言道:“我看這位姑娘眼睛好像會說話,我想多看看,看能不能瞧出哪位是公主”。說完,才覺得這句話說得并不高明,心下暗暗罵自己。
看著息侯窘迫的樣子,姑娘們分外開心。尤其是如婳,她面上安靜,心里早就笑的一塌糊涂。第九個姑娘輕輕笑,俏皮眨眼道:“君侯都沒有仔細看我們,就知道我們眼睛不會說話”?她的話音剛落,嬌笑聲一片。
用眼角余光看去,如婳只是深深瞥了息侯一眼,想笑,但強忍著,沒有言語。
第一個姑娘卻不依不饒,冷笑道:“君侯想要找出公主,應(yīng)該多看我們才對,姐妹們說對不對”?
馬上又一陣附和聲響起,是呀,是呀,是呀……十個姑娘有的扭身跺腳,有的搖頭嘆氣,有的撅起了嘴,有的輕哼,有的嬌呼,有的笑做了一團。
息侯被眾人看得發(fā)窘,渾身出了一層汗,衣服都貼在了前后胸口。忙深吸一口氣,收斂了心神。這第一個姑娘嘴巴這么厲害,又埋怨自己,不會這個是公主吧,不過,看氣質(zhì)不像。
辦法,得想辦法啊。息侯搜腸刮肚想著,心思沉靜了下來。十個姑娘的各色衣衫在眼前飄過,突然眸光一亮,想出了一個辦法,道:“可否拿出六件一模一樣的衣服,我想看看公主和各位姑娘怎么疊衣服”。
如婳點頭示意后,馬上有內(nèi)侍搬出幾案,擺在各位女孩面前,六件同樣的衣服,擺在幾案上。
待一切都準備好,息侯說了聲:“請公主和各位姑娘將衣服疊起來”!
六個姑娘開始疊衣服,每個人的手法都比較熟練,但同時同一件衣服做比對,就有了高下之分,有人疊的快些,有人慢些,有人疊的整齊,有人疊的就沒那么服帖。
息侯一直在看六個姑娘的手指,看著本來舒展的衣服在她們的巧手中變成方正的一疊。衣服整齊地擺在幾案上,姑娘們齊刷刷看向息侯。
如婳眼中含笑,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這些日子悶在宮中,非常無聊地打發(fā)著時間。沒有人能夠理解終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多么枯燥。也沒人能夠知道每日看著宮府上空那方天空有多么無耐。而眼前這個青年,他饒有興致地陪著她玩這個小女孩的游戲,有時露出認真思索的神氣,有時自信開懷,有時微露沮喪。在這個游戲中,一點都沒有不耐煩。未來跟他在一起,生活應(yīng)該不會太無聊。想到這里,不覺莞爾。
息侯拊掌,舒朗地大笑:“下面寡人要點評了,如有得罪,請公主和各位包涵。第三個姑娘、第六個姑娘、第十個姑娘衣服疊的又快又好,第一個姑娘、第八個姑娘、第九個姑娘疊衣服稍差一點。寡人推測,公主的衣食起居都有人照顧,不需要親自動手,衣服疊的應(yīng)該不會太好,那么,公主可能是第一個姑娘、第八個姑娘、第九個姑娘中的一位”。
如婳臉上有贊同的笑:“君侯的推測有道理,那么公主是第一個姑娘、第八個姑娘、第九個姑娘中的哪一位呢”?
向這三個姑娘看去,錦衣華服,笑靨如花,對上她們的目光,卻沒有看如婳時那般心動。息侯心亂如麻,極力自持,心中失望的暗嘆一聲,面上不露聲色。
息侯思忖半天,一本正經(jīng)道:“下一步可否讓各位寫字,公主的字應(yīng)該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