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說,他對言鈺也談不上熟悉,只是以前跟他打過幾次交道。不過在他的印象里,言鈺那人向來都是溫溫吞吞的,其他都還好說,就是挺怕惹事的。所以就算是招了同僚的欺負,他也只會忍氣吞下。所以一直以來,言鈺給人的感覺就是懦弱。
若不是他在廷尉府的這些年里政績卓然,他也不會對這樣的人進行過多關注。
“是嗎?!睂τ谒南敕ǎ~離倒是不置可否。
不過對于言鈺的認識,她自認為要比他要深得多。
言鈺那家伙確實是怕事,但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般懦弱。他適合待在市井中與百姓為伍,卻不適合摻雜進這朝堂深水。
也不知成帝的此番做法,對于言鈺那家伙來說,到底是好是壞。
“怎么了?”看著她這情緒有點不對勁,司馬岳不由問道。
“沒事?!?br/>
葉離搖了搖頭。
她只是突然間有了些感慨罷了。
“快點走吧,你這出來這么久了,免得到時嚴金博起疑?!闭f著,葉離倒也不再和他搭話,而是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
由于司馬岳事先的安排,葉離很順利地就混入了隨行的隊伍里。不過原先礙于臉上罩著面具太過扎眼,她便索性摘了面具,往自己臉上涂了把灰,讓自己看起來不是太過顯眼后,這才隨著司馬岳進了嚴府。
因為前邊已經和司馬岳商量好了,所以在葉離混進大隊伍里之后,司馬岳就沒再理會她,只把她當成一普通的隨從對待。
等進了嚴府之后,葉離便順勢隨著底下人退下了。
所幸有著司馬岳在暗中的安排,所以這一路上她倒是沒遇上什么事。
而她下去之后,則被管事的派到了前邊和幾個侍衛(wèi)一起去站崗。
一路上,葉離把嚴府里的情況大致的分析了一遍,像哪里的戒備嚴密、哪里的防護力度較輕,以及哪里是府中人常走動的地方,哪里又是很少人會走的隱秘地界。
隨著前邊的侍衛(wèi)到了指定的地方后,葉離便只耐心地等待著夜晚的到來。
等到夜幕降臨,葉離便趁旁邊沒人的時候,閃身進了身后的大門里。
在她離開不久后,便有一個愣頭愣腦的侍衛(wèi)走了過來。
“奇怪,記得剛剛這里是讓趙大守著的啊,怎么現(xiàn)在沒人呢?”他咕噥了一聲,為了不出意外,便在這空缺的地方替補上了。
而葉離在離開之后,便先照著原先的記憶,來到了前邊司馬岳住的地方。
看著房里的燭火還亮著,葉離謹慎地環(huán)顧了四周,確定安全之后,她這才走到了門口外邊,敲響了房門。
司馬岳原先也是在等葉離,只不過現(xiàn)在已經過了點,所以就不能確定現(xiàn)在外邊敲門的是不是她。
“誰?”他問。
“是我?!比~離壓低了聲音答道。
她也不是故意遲到的,只是剛才她也沒想到那管事的會安排她去站崗,所以這一來一回就耽誤了點時間。
聞聲,司馬岳倒也聽出了葉離的聲音。隨之,他便出來開門了。
“進來吧?!?br/>
進門后,葉離也沒坐,就持著把劍跟雕塑似地站在邊上。
“對了,你之前說要去和那批胡姬聯(lián)絡,可你知道關押她們的地方在哪兒嗎?”司馬岳問。
“此前我將嚴府的地形圖研究了一番,倒是找到了可能存在的關押點?!闭f著,她便從袖口里取出一卷地圖,然后指著上邊的兩個地方:“經我下午的觀察,這兩處地方一處守備強,而這一處的警戒力量就很薄弱。恰巧這警戒薄弱的地下,正好是嚴府秘密地下室的所在點。所以我想,那批胡姬應該就是被關在這里邊?!?br/>
聞言,司馬岳嘴角不由一抽:“所以說了半天,你在進來之前,事先就沒查清楚這批胡姬的具體關押點?”
這家伙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毫無準備地就敢往這虎穴里闖?
“時間匆忙,再加上人手不夠充裕,所能調動的人太少,所以也只能先這樣進行了?!闭f著,葉離便將那卷地圖重新收好。
“地下室那一邊就由我過去,你先派人到另一處去看看情況。等我從地下室里出來,再過去與你的人會合?!比~離說道。
“也好,那你一切小心,到時本王會讓心腹到前邊接應你?!彼抉R岳道。
“事不宜遲,我先行一步了。”說著,葉離向司馬岳拱了拱手,隨后就推門離開了這里。
……
葉離照著地圖,躲過了沿路巡邏的家丁,一路來到了地下室所在的入口。
看著眼前這處稍顯破敗的院落,若不是手上有地圖,她還真難把這樣的地方和關押著胡姬的地下室聯(lián)系在一起。
雖說這里看上去倒是警備松懈的樣子,但也不能說明可以暢通無阻。
所以,這一路上,葉離也沒有絲毫的懈怠。
因為周圍還是有三三兩兩的人在守著,所以等靠近前邊的時候,葉離直接翻墻進去了。
在來之前,季淵已經把這地下室的入口所在位置跟她說明了,所以要找到也并不是件難事。
在這整一過程之中,她都很是謹慎小心,所以在進入地下室的時候,她倒是沒驚動外邊的人。
沿著地下的甬道往下邊走,在拐角處她險些撞上前邊走來的一小隊巡邏的人。
見此情況,葉離心里也算是有底了。
想來是嚴金博為掩人耳目,所以才沒有在前邊設下多少的人。而相對于前邊薄弱的守防,此處的警備力量才算是最強的吧。
有此認識后,她便快速地在心里想出了一套對策。
現(xiàn)在敵眾我寡,硬拼肯定是行不通的。而且現(xiàn)在也不能和這些人有正面沖突,否則到時候打草驚蛇就不好了。
因此現(xiàn)在最好的選擇就是趁機混進去。
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她突然有了主意。
……
如葉離所想的那般,宇文茉等人此刻正被關在地下室的牢房里。
她們這批胡姬本是嚴金博用來培養(yǎng)細作的對象,只不過現(xiàn)在嚴金博有事抽不開身,所以只能暫時將她們關在這里。
而宇文茉自打那天與葉離分開之后,便只管安分地原地待命。只是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她這原先堅定不移的心情現(xiàn)在也開始動搖了。
這些天來,她都在等著葉離的消息,可是一連過去了這么多天,她卻再也沒收到他半點的消息。
等待的感覺很磨人,尤其還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無盡的等待只會讓一個人的信心慢慢地被消磨殆盡。
夜已經深了,正當宇文茉準備睡下的時候,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而這突然的一下,顯然是嚇到了宇文茉。她險些驚呼出聲,但在半途卻生生讓人制止住了。
“別出聲,是我,葉三?!比~離壓低了聲音道。
聞言,宇文茉這才堪堪地將卡在喉嚨里的驚呼聲吞了下去。
而葉離的出現(xiàn),同樣驚起了牢里其他人的注意。
只不過那些膽小的胡姬,平素里被押送的人嚇唬多了,所以就算見了生人,也只是縮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著,也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音。
“葉大哥,你終于來了!”見等了多日的人,現(xiàn)在終于出現(xiàn)了,宇文茉在激動的同時,聲音里同樣帶上了幾分哽咽。
“抱歉,來晚了?!笨粗@小姑娘眼底的神色,葉離突然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兩人小聲的對話,不由將宇文茉身旁的宇文若的注意吸引了過來。
只不過,她只是微皺著眉聽著自家妹妹與牢外那名帶著面具的男子的對話,并未出聲。
她一直都與妹妹待在一起,從沒見她與什么人有過往來,更別說還認識了一個連她都不知道的人。
“……一些事情我也沒法在這里跟你講明白了,現(xiàn)在時間有限,你必須要記好我接下來所說的每一句話,之后謹記照著我說的做,在中途斷不可自行改變計劃?!比~離看了眼周圍,見暫時還沒人過來時,她這才抓緊了時間把自己的計劃說與她聽。
而宇文茉也遵著葉離的話,認真地將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了下來。
將自己的計劃簡要地說了一番后,前邊巡查隊的腳步聲便也愈發(fā)清晰地傳了過來。
“你放心吧,我都記住了?!庇钗能孕攀牡┑┑?。
“那就好。現(xiàn)在有人過來了,我也不好在這里多待。你小心著點,我先走一步?!闭Z畢,葉離便閃身隱進了黑暗處。
待葉離離開后,宇文若這才沒忍住問出聲:“茉茉,剛才那個人是怎么回事?還有你們在說什么計劃的,那又是什么?”
聽到阿姐的問題,宇文茉想著也該是時候把她和葉三此前的計劃說給她聽了。
她靠近她,覆在她耳邊說了一陣,將事情的計劃以及她和葉三相遇的經過都事無巨細地告訴她了。
“……所以,這便是之前我和葉三約定好的?!?br/>
聽完她的一番話,宇文若還是覺得有些不可置信:“那個叫葉三的,可信嗎?”
“阿姐,我們現(xiàn)在除了相信他,別無選擇了。不論這計劃是否可行,總要試一下才知道有沒有用吧?”如她所說的那般,這是她們唯一的機會。不試是死,試也是死。與其坐著等死,不如勇敢地嘗試一次,或許經這一次嘗試,還能搏出一條生路也未可知。
聽著宇文茉這般成熟的話語,宇文若有些語重心長地嘆道:“茉茉,你長大了?!?br/>
聞言,宇文茉也不置可否。畢竟她也是親身經歷了一把生死瞬間的人。所以在那之后,她也不可避免地認識到了一些事情。
她知道在這樣的世道里,像她們這樣的奴隸的生命,甚至連跟草芥都不如。沒人會管她們的死活,除了自己爭氣一點外,其他的根本指望不上。
而她卻不打算再像一根草芥般地任人擺布,她想逃出這里,逃到外邊沒人把她們當作畜牲看待的世界,她想好好地活著,和阿姐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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