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莉不是在第一時間，得知史蒂夫差點英勇殉國的消息。

    她在家,沒有開電視。直到科森上門,將她帶往神盾局基地保護(hù),她才隱約感到事情不對。

    「史蒂夫怎么了？」荷莉不停追問。

    「請夫人在這里稍作等候?！贡Ｗo(hù)荷莉的神盾局探員們給予千篇一律的回答。

    荷莉只抱著多蘿希,在房內(nèi)焦慮不安地來回走動。彷佛受氣氛感染，多蘿?？摁[不停,荷莉怎么哄都沒用。

    就在荷莉快抓狂、想掐著探員逼對方告訴她實際情況時,娜塔莎出現(xiàn)了。

    荷莉一見娜塔莎面無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

    「我要見他。」荷莉開口,語氣異常平靜。

    娜塔莎竟挪開目光。

    「我不想騙你?！鼓人f,吸了口氣，「他傷得很重，我們正在搶救。機率不高但……我們會盡一切所能。趙博士正在努力。而關(guān)于你的要求，我只能拒絕你。」

    荷莉盯著娜塔莎,就盯著娜塔莎。她站在白色日光燈下、冷色調(diào)的房間中央，多蘿希在一旁的嬰兒床內(nèi)尖聲哭叫。

    而荷莉面無表情。

    「你還好嗎?！鼓人瘑?，小心翼翼地端詳荷莉。

    荷莉別過頭,深呼吸,再深呼吸。

    「我不想聽?！购衫蜞p手抱著頭，緩緩蹲下身，「這不是真的?！?br/>
    娜塔莎垂著雙眼，注視荷莉。「我很抱歉?！购诠褘D的語氣里，難得出現(xiàn)真誠的哀戚和憐憫。

    「他答應(yīng)我的?！购衫蚰剜?，開始哭泣，指著空無一人的身旁，大喊：「他答應(yīng)過我的！他怎么能這么對我！我就說別選總統(tǒng)……他答應(yīng)過我的！他不能這么對我，他不能。憑什么他能說走就走，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娜塔莎望著荷莉半晌，蹲下身，輕輕擁抱荷莉。

    「他還有機會生還。」娜塔莎輕聲安慰荷莉，拍著荷莉的背，「我們會陪著你。無論結(jié)果如何，你都是我們的一份子?！?br/>
    荷莉掩著面，痛哭不止。

    「我不想要他離開我。娜塔莎，我該怎么辦？我不想要他離開我，我沒辦法一個人照顧多蘿希。他告訴我再忍耐幾個月的，他承諾過的。他怎么可以不兌現(xiàn)承諾？他怎么能保護(hù)了全世界的人，卻總是欺騙我？」

    而娜塔莎只能擁著荷莉，不發(fā)一語。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那天，荷莉聲嘶力竭的控訴，讓娜塔莎惦記在心。

    娜塔莎轉(zhuǎn)告詹姆斯，詹姆斯轉(zhuǎn)告托尼，托尼告訴其他復(fù)仇者。很快所有人都知道荷莉瀕臨崩潰的事。

    再生搖籃的搶救進(jìn)行了整整五天。

    一周后，旺達(dá)佇在神盾局提供給荷莉和多蘿希暫時居住的房間外，忐忑不安。

    「我該如何開口？幫我，皮特羅。我沒辦法……我做不到?！?br/>
    一旁，托尼、詹姆斯、山姆、跟彼得，這幾個與羅杰斯夫婦關(guān)系較近的復(fù)仇者，圍成一圈，低聲討論。

    「這件事由你或娜塔莎來做最合適?！雇心嵴f，瞥了眼彼得，「男孩們會把事情搞砸?！?br/>
    「旺達(dá)，你跟娜塔莎與她關(guān)系最近，」詹姆斯解釋，「娜塔莎出任務(wù)，你可以的?！?br/>
    「這句話簡直像在問旺達(dá)，嘿，你能不能去死？」彼得小聲嘟嚷，「我才不會把事情搞砸?！?br/>
    旺達(dá)環(huán)視伙伴們，深呼吸。

    「我要告訴她……」

    「你要告訴她史蒂夫的情況，」山姆答，盯著旺達(dá)，也有些緊張，「史蒂夫沒事，已經(jīng)脫離危險期，但因為急救過程中，血清一度差點失效，所以現(xiàn)在史蒂夫是大約四十歲左右的模樣，頭發(fā)變白是正常現(xiàn)象?！?br/>
    旺達(dá)點點頭，又問：「那如果她要求探望史蒂夫……」

    「她一定會提出這項要求?！雇心崽迹⑽⒚虼?，「那你就得告訴她，因為這場事故造成的傷害，史蒂夫暫時失去從冰中蘇醒后的所有記憶。他不記得我們，也不記得她跟多蘿希，而我們無法保證史蒂夫能否恢復(fù)記憶。」

    「不用跟她說那么多吧?！股侥钒櫰鹈?，「我們都知道，臨床上，失憶癥或意外傷害造成失憶的情況下，恢復(fù)記憶的可能并不高。這不是肥皂劇。但我們沒必要告訴她?！?br/>
    托尼雙臂環(huán)胸，將目光挪向山姆。「不要給荷莉多余的期待。讓她知道真相?！?br/>
    旺達(dá)深呼吸，又深呼吸，看著皮特羅。

    「好，我沒問題。我要進(jìn)去了?！?br/>
    「加油。」皮特羅拍拍旺達(dá)的肩。

    「如果情況不對，我就直接暈了荷莉……我可以照顧多蘿希，這沒什么，我能行，」旺達(dá)喃喃，一邊打開門，超荷莉揚起非常明顯是窘迫、焦慮的強笑。

    其他人站在房外。

    從玻璃窗，他們能看見旺達(dá)與荷莉的談話。這齣默劇就像旺達(dá)一人的獨角戲。

    旺達(dá)走進(jìn)房間，旺達(dá)開口。旺達(dá)說完了，旺達(dá)干站著。

    從頭到尾荷莉都低著頭，凝視多蘿希。

    半晌，荷莉抬頭，先說了一句話。

    旺達(dá)躊躇著搖頭。

    接著荷莉又說了另一句。

    旺達(dá)反應(yīng)出她的震驚。

    從房外的角度看不見荷莉說什么。不久后，旺達(dá)走出來，神色惶惶。

    「她什么反應(yīng)？」詹姆斯趕緊問。

    「荷莉她……」旺達(dá)遲疑著開口，別過頭，看著墻，「她先問我史蒂夫是不是真的沒事了。我說是。她問我記憶是不是不會恢復(fù)，我說不確定，但幾率不太高?！?br/>
    山姆扶額?！柑欤艺娴牟徽J(rèn)同你們將這些告訴她。」

    「我又不能撒謊！」旺達(dá)反駁，有些委屈，「看著荷莉我就什么理由也找不出來，不然你去跟她講啊?！?br/>
    「然后呢？」托尼追問。

    旺達(dá)吸了口氣?！杆褪顷P(guān)心史蒂夫的狀況，問我現(xiàn)在史蒂夫醒了沒，情緒如何。我就照實回答，告訴她史蒂夫醒來幾天了，完全失憶，情緒不太穩(wěn)定，醫(yī)生建議別給他刺激避免情況惡化。所以我們不敢告訴他，他結(jié)婚的事，只略提他先前選了總統(tǒng)、但目前對外消息是他殉國、副總統(tǒng)替位……」

    幾個男人面面相覷。

    「我覺得你已經(jīng)什么都告訴她了?！贡说弥?jǐn)慎地做出評論。

    「那她沒有提出要求見史蒂夫？」詹姆斯問。

    「沒有?！?br/>
    眾人面面相覷。

    「我怎么覺得事情更糟了?！?br/>
    「是更糟了?！?br/>
    「而且，」旺達(dá)咬著牙，說：「荷莉懷孕著?！?br/>
    托尼跟詹姆斯同時拍前額，用動作表達(dá)出他們的頭疼。

    「真的？」山姆失聲，「她有第二胎？！」

    「真的，我特別看了一下。」旺達(dá)嘆氣，揉著太陽穴，「三個月左右?！?br/>
    「她不會崩潰吧?！蛊ぬ亓_喃喃。

    「目前還沒有?！贡说每戳搜鄯績?nèi)。荷莉正在喂多蘿希吃飯。

    他們陷入沉默。

    良久，托尼先開口。

    「……我們得照顧她。她是隊長的妻子，是史蒂夫深愛過的女人。不管未來如何，這件事不會改變。」

    旺達(dá)臉色變得蒼白。

    「不要用過去式，拜托?！蛊ぬ亓_橫了眼托尼，「這讓人很難受?！?br/>
    托尼不置可否。詹姆斯長長嘆氣。

    「我們先……以超級英雄遺孀的方式處理這件事吧?！拐材匪拐f，做出決定，「我跟娜塔莎會定期探望她，確保她跟孩子們的平安。在史蒂夫恢復(fù)記憶前，他們或許不適合見面?！?br/>
    「如果史蒂夫永遠(yuǎn)都忘了荷莉呢？」彼得提出質(zhì)疑，「我是說，對，我們當(dāng)然要照顧荷莉，我絕對會做到這件事，荷莉是個好人，她該被好好對待。但，如果隊長始終無法恢復(fù)，難道就不讓他知道荷莉的存在了？荷莉需要史蒂夫?！?br/>
    「至少暫時不行?！股侥孵久?，單臂環(huán)胸，發(fā)表意見，「他們兩個都需要一點時間緩沖。隊長不能受刺激，荷莉也不行?！?br/>
    「我們可以問問荷莉的意見?！蛊ぬ亓_插嘴，「她是當(dāng)事人。」

    「她說她想回家。」旺達(dá)開口。

    其他人看著旺達(dá)，一靜。

    「她想回家，她說的。我感覺……好吧，我看到她想要一個人。她累了，她覺得沒辦法再承受更多。」

    眾人彼此對望。

    「她想要一個人。」托尼聳肩，撇嘴，「這很合理，我能理解?！?br/>
    「不是吧?！股侥钒櫰鹈?，「她耍自閉？」

    「或許這是她崩潰的方式，我們要給她一點空間?！?br/>
    「旺達(dá)說的對。不然她還能怎么辦？她不能跟史蒂夫見面，甚至不能讓史蒂夫知道她的存在，她還得照顧多蘿希，跟她肚子里的那一個。直到我們能告訴史蒂夫真相前，這會是最好的安排?！?br/>
    「托尼，我不認(rèn)同……」

    「給她空間吧，我說真的……」

    「不如我們組成一支探望小隊？」

    現(xiàn)在，史蒂夫住在托尼的史塔克大樓上，復(fù)仇者宿舍。

    他的隊友們都住在這，包括霍華德的兒子托尼，跟他的死黨詹姆斯。

    這是史蒂夫從再生搖籃中醒來的第四十二天。

    沒有工作，沒有目標(biāo)，沒有想法，沒有跟上時代步伐、也沒有適應(yīng)現(xiàn)代社會。他感覺自己才剛從冰中蘇醒，人還留在上個世紀(jì)、二戰(zhàn)時期，他欠佩姬一支舞但佩姬死了，他時常頭痛因為失憶。

    對，他是失憶。史蒂夫知道，他真的知道，自己早就醒來過，他只是失憶，而他完全想不起來中間發(fā)生多少事情。

    一切都有點糟糕。幸好，隊友們都很照顧他，尤其是巴基跟托尼。

    根據(jù)所有人一致的口供，和史蒂夫自己觀察、搜集到的信息，史蒂夫可以確定，在過去兩年多時間中，他蘇醒，加入某個超級英雄組織——叫復(fù)仇者，隸屬于神盾局。

    他還是美國隊長，完成許多任務(wù)。他跟巴基、托尼搭檔，認(rèn)識了新的好兄弟山姆跟史考特，帶領(lǐng)后輩皮特羅、旺達(dá)、彼得，隊友中，黑寡婦娜塔莎能力出色、雷神索爾來自阿斯嘉德、克林特是調(diào)和劑、幻視是紅色的。

    他還選了總統(tǒng)。好像是因為任務(wù)。

    神盾局的老大，他的上司，弗瑞，基于他現(xiàn)在的情況不太適合出任務(wù)，而且，對外，神盾局是宣稱美國隊長史蒂芬·羅杰斯英勇殉職，所以，目前史蒂夫帶薪休假，進(jìn)行復(fù)健。

    他多了時間能畫畫。

    史蒂夫努力想起過去兩年，尷尬的是，每當(dāng)伙伴們調(diào)侃某個人或某件事，史蒂夫老跟不上。

    有次，史蒂夫聽見他的伙伴們又在討論某個人。

    「今天下午我去探望他們。都很好，她的生活步上正軌、多蘿西很健康。她現(xiàn)在會喊人了?！?br/>
    「真的？這么快？」

    這是在晚餐時的閑聊。娜塔莎跟旺達(dá)低聲討論，史蒂夫不自覺去注意她們的聊天內(nèi)容。他直覺那與他有關(guān)。

    「過幾天我應(yīng)該會再搬過去陪她住。她快五個月，做事不方便?！?br/>
    「好啊。皮特羅呢？」

    「也搬過去吧。我們一起。」

    史蒂夫微微蹙眉，停下動作。娜塔莎跟旺達(dá)在討論某位孕婦。

    「對了，林區(qū)。娜塔莎你知道嗎，下午我過去，居然看見林區(qū)在陪荷莉散步！這太驚悚了，我嚇得差點暈了林區(qū)。他想干嘛?。?！」

    「可能想趁虛而入？」

    「不好笑?！?br/>
    聽到這，史蒂夫忍不住加入娜塔莎跟旺達(dá)的對話。

    「你們在討論誰的家人嗎？」史蒂夫問。

    娜塔莎跟旺達(dá)停下對話，同時抬頭。她們跟史蒂夫之間隔著克林特，而克林特正在與他妻子通電話。

    兩位女復(fù)仇者交換一個眼神。

    「對?！鼓人?，神色如常，「我們在討論某個超級英雄的……遺孀?！?br/>
    史蒂夫注意到，旺達(dá)的表情，在娜塔莎的措辭中，變得略古怪。

    「有什么我能幫忙的？」史蒂夫又問。

    旺達(dá)睜大雙眼盯著史蒂夫。

    「應(yīng)該沒有吧?！雇_(dá)飛快答。

    「暫時沒有。」娜塔莎接著說，「有的話我們會通知你。」

    史蒂夫懷疑，娜塔莎跟旺達(dá)有事隱瞞。但想想，那是別人的遺孀，他關(guān)心過度也不太好，就不再發(fā)表意見。

    「對了史蒂夫，我聽說你這幾天在畫畫?！鼓人D(zhuǎn)移話題。

    「對?！故返俜虺姓J(rèn)，「有點生疏了。我想找點工作?！?br/>
    「你可以去托尼的畫廊幫忙?！雇蝗?，彼得從桌子另一端插嘴，「隊長，你會喜歡那里的。」

    餐桌上所有人在彼得說話時，微妙地靜了一秒。

    「好啊。」史蒂夫欣然答應(yīng)，「明天就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