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幕,不忍直視,慕洗塵將頭側(cè)了過去。
沈青桐癱坐在地上,披頭散發(fā),衣裳破碎,身體幾乎赤裸,難以遮蓋。
裸露的肌膚,滿是紅色的指痕,能想象到,當時的反抗有多么激烈。
她呆呆坐著,眼神空洞,空洞中流露出凄涼和不甘,還有一絲無力的憤恨。
而沈青桐跟前,站著柳世傳,表情極為享受,連汗珠都充滿快感。
還有幾個人,正抓著腰帶,躍躍欲試,眼中放出的光芒,如同禽獸看到獵物。
慕洗塵震驚,柳世傳居然沒有死。
當日在輪回林,百里紅櫻的虛銜指,已經(jīng)洞穿了他的心臟,居然還能活著?
這時,百里紅櫻沖了進來,剛進洞口,也看到眼前景象,一時茫然,腦子也空白起來。
“你(們)居然沒死?”
六目相對,幾乎是異口同聲,彼此都感到詫異,沈青桐也在木然中有了反應。
她眼神躲避,顯然是不愿意讓二人看到她的狼狽。
隨后,她又倔強的盯過來,仿佛在說,想看她的丑態(tài),盡管看,她就是這樣一個人。
慕洗塵別過眼神,從柳世傳的言語中,似乎是知道沈青桐在焚天谷前,設計他二人的事。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他的心不禁沉了下去,能出現(xiàn)在這里,可見暗中籌謀已久,若不是無意闖進來,至死都難以知曉。
驚異過后,柳世傳流露出一絲興奮。
對于陰謀者,在他得逞時,若無旁觀者,難以宣泄臥薪嘗膽造成的壓抑。
“哈哈哈,真是命大,竟然活著走出了焚天谷。”柳世傳冷笑道。
慕洗塵眼中充滿憤怒,完全是對禽獸行徑的憤怒,比對自己的仇敵,更加猛烈。
若沈青桐死了,那是咎由自取,并不值得同情。
可她畢竟是一個女子,遭受如此凌辱,讓人不得不生出憐憫之情。
不論多么大的血海深仇,你可以讓自己的仇人痛不欲生,但不能讓仇恨,將自己變成一只禽獸。
“沈青桐對你也算不薄,你竟做出這等喪盡天良的事?!?br/>
百里紅櫻更是悲憤異常,因為她也是女人,知道什么對于女人來說,是最重要的。
雖然沈青桐將女人珍貴的東西,視為籌碼,可也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換取她想得到的。
被柳世傳這等小人用強,尤其遭受禽獸般的蹂躪,任誰看了,都會涌出難以宣泄的怒火。
柳世傳狂笑:“哈哈哈,待我不薄?那你們可知,我弟弟柳世襄,是被她害死!”
慕洗塵道:“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那日宴會后,我便收到了世襄焚燒后的骸骨,查出,是沈青桐從死道獲取了催心丸,將他害死?!?br/>
柳世傳眼中依舊帶著恨意:“用我弟弟的死,嫁禍于你,此刻,也還覺得我喪盡天良么!”
慕洗塵震撼。
他早知道了原因,竟然能忍辱負重,依附于沈家?!昂蒙畹某歉!?br/>
柳世傳笑道:“沈家是四大世家,而你慕洗塵又與百里家聯(lián)姻,我斗不過,能怎么樣呢!”
慕洗塵震怒:“你明知柳世襄并非我害死,卻依舊設計陷害鎮(zhèn)北,這個仇,我們今日也該算算了。”
柳世傳陰冷道:“你的護衛(wèi)若不傷我弟弟,沈青桐怎么會想到嫁禍之計,你不找我,我還要找你!”
慕洗塵胸口大起大落,完全被他的無恥激怒。
若是被仇恨蒙蔽,胡亂攀咬,他只當是瘋狗,以極深的城府,步步為營,則是他人性中的陰暗。
為了弟弟報仇,笑話,只不過是托詞而已。
柳世傳卻得意道:“你們的運氣很好,幾次設計,都逃脫了,我想,今天應該是最后一次。”
慕洗塵道:“幾次?輪回林、英雄閣,都是你設計的?”
柳世傳嘆了一口氣:“算是吧。輪回林,我本是要將你殺死,順便挑起鎮(zhèn)北與沈家的爭斗。”
“可惜百里紅櫻趕到了,把你給救了。你還真是找了一個好未婚妻。”
沈青桐眼皮抬了一下,露出凄慘一笑。
她本以柳世襄的死,煽動柳世傳,如今想來,引狼入室,能有現(xiàn)在的結(jié)局,當真是咎由自取。
沈家小姐的身份,還是讓她自視過高,論陰謀,論城府,她根本就是菜鳥。
利用人者,也有被利用之時,很多時候,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墜入深淵。
柳世傳笑道:“別這么看我,你原先,是不是以為自己很聰明?”
“你讓我在輪回林偽裝一個靈礦,引慕洗塵,可他就是不來,我只好將鐘家也拉進來?!?br/>
“正好,多一個世家對付你,我多了一個勝算?!?br/>
沈青桐眼睛空洞:“引狼入室!”
柳世傳無可奈何:“本來,這個計劃,能達到超過預期的結(jié)果,沈家、鐘家、百里家、鎮(zhèn)北,四方混戰(zhàn)?!?br/>
“可恨,冰慕雪橫差一杠子,前功盡棄?!?br/>
至今想來,柳世傳依舊感到極其惋惜,如果成功了,那將是一個完美的計劃。
慕洗塵忽然抬頭,凝視著他:“你入了死道!”
柳世傳楞了一下:“你很聰明。因為服用死道的丹藥,五臟六腑,已經(jīng)發(fā)生了變化,因此,百里紅櫻沒殺死我?!?br/>
慕洗塵臉色發(fā)青:“慕雨的病,是你誘發(fā)的?!?br/>
柳世傳道:“我只是提了一個小建議。畢竟,死道無法光明正大的得到封魔眼。“
“我勸他們,一定要保持耐心。所以,你每次購買的丹藥,只有少量奇經(jīng)亂脈丸的成分,慢慢積累?!?br/>
慕洗塵的殺意也在積累:“當真是處心積慮?!?br/>
柳世傳道:“我推算過,須彌山秘境開發(fā)到緊鑼密鼓,龍城兵馬會大量投入,那個時候病發(fā),才是最好的時機?!?br/>
慕洗塵將一塊牌子扔到地上:“英雄閣,你也在場。”
柳世傳看著半塊沈家令牌,說道:“沒錯,凡事留有后手,我活下來了。”
慕洗塵道:“你的陰毒,比沈青桐更甚?!?br/>
柳世傳聽來,似乎是對他的褒獎:“可惜啊,事與愿違,這版塊令牌,沒有起到他應該有的作用。”
慕洗塵后背發(fā)涼:“你想讓沈家卷入死道,萬寶堂與鎮(zhèn)北,便都會與沈家結(jié)仇?!?br/>
柳世傳一拍手:“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你講的也不完全對,沈家本來就與死道曖昧不清?!?br/>
“我入死道的時間不長,可能他們只是相互利用,可絕對不是無辜的?!?br/>
慕洗塵沉道:“所以,一計不成,又生一計?!?br/>
柳世傳沉默片刻,說道:“我有點看不穿你,慕雨差點死掉,英雄閣被炸,你竟然不去追究。”
慕洗塵道:“死道在落云城的勢力,已經(jīng)被我剿滅了?!?br/>
柳世傳連連擺手:“那都是小角色,螻蟻。他們?yōu)槭裁礆У舴饽а?、跟沈家有沒有關系,你不覺得大有玄機么?”
慕洗塵道:“不屑。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們威脅不到我,若是攔路,踢開便是?!?br/>
柳世傳笑道:“你太自信了,可自信是你的破綻。不然也不會落入沈青桐的圈套。”
慕洗塵道:“可我依然站在這里。”
柳世傳頗有遺憾的嘆口氣,說道:“這讓我震驚,可這是現(xiàn)實,我接受?!?br/>
慕洗塵道:“如果我沒有被逼近焚天谷,你是不是會出手?!?br/>
“當然!”柳世傳笑道:“她的計劃,一直被我嚴密關注。哎,世事難料,你們沒死?!?br/>
慕洗塵仰起頭,看著上方,發(fā)出悠長的嘆息:“所以,你該死了?!?br/>
這么想殺一個人的沖動,第一次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
百里紅櫻退在了一邊。
雖然她也想殺死柳世傳,可這個時刻,是屬于慕洗塵的。
萬象戒一閃。
劍飛出,在慕洗塵的手心旋轉(zhuǎn)。
嗡嗡的發(fā)出劍鳴,劍氣攪動空氣,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劍鳴從輕微,漸漸變的尖銳,然后發(fā)出悶雷般的響動,仿佛他充滿殺意的內(nèi)心。
柳世傳眼神示意,幾個屬下圍了過來,他往后退出幾步。
錚的。
耳朵只聽到一個聲音。
柳世傳瞳孔放大,臉色變了,不自覺退又了一步。
因為他知道,這并不是一個聲音,而是數(shù)百個,因為劍速太快,合成了一個。
劍鳴的重疊,比普通的聲音,更加強烈,心神也震蕩不寧。
嗤嗤嗤!
柳世傳的手下忽然停頓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有的剛邁出一只腳,便停止在空中。
他們的眉心多了一個紅點。
嗖的一聲!
劍折了回來,橫著懸在慕洗塵耳側(cè),還在嗡嗡的旋轉(zhuǎn)。
撲撲的,塵埃飛起,他們竟哼都沒有哼一聲,倒在了地上,如枯草,被風吹斷。
柳世傳的身體縮了一下,臉色凝重起來。
他很難想象,慕洗塵的修為如狂奔的跑馬,一刻不停的提升,比他所分析的,更加恐怖。
被沈青桐重傷、再經(jīng)過焚天谷,即便沒有死,也該消耗了大半。
從他展示出的靈力,看不出半點傷,還狂暴了不止一籌,他到底是用什么制成的!
“該你了!”
慕洗塵面無表情,伸手時,劍移動到他的手心,劍身出現(xiàn)暗紅色氣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