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菱走在回去的路上,步子被拖的很重。
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真是亂透了,盡是些她不能理解的東西,但隨即她又笑了。
“好在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她干笑了兩下,發(fā)現原來笑也是這么累的,她抬頭看見前方的屋子,她記得墨風說過,鳴翠在這里養(yǎng)傷,心想既然路過了,便順道去看望下。
鳴翠的傷似乎很重,夏菱進去的時候正巧碰上女侍給她換藥。
她的背承受了大部分的傷害,所以幾乎整個背脊都褪了一層皮一片血紅。
夏菱一向看不了這血淋淋的東西,她的心揪揪的痛了下。她上前拿過那女侍手上的藥,示意她悄悄下去就好,接著便輕手輕腳的將藥涂抹在鳴翠的背上。
鳴翠的身體微微的顫抖著,手緊緊抓著被單,卻很頑強的一聲都沒有吭。這讓夏菱對她的印象發(fā)生了改變。
看似柔弱的外表,鳴翠的心卻堅硬的讓夏菱佩服。
“以后不要那么傻,女孩子家家怎么什么事都自己扛著?!毕牧庑奶鄣馈?br/>
鳴翠回身,看到夏菱時眼里露出一絲驚異,但很快就變成了失落之色。
“你來了......你都來了,他竟都沒來看我一眼?!?br/>
她的聲音很低,輕到夏菱沒有聽清她在說什么。
“誰沒有來?”
“哦,我說我以為將軍會先來看望我呢?!?br/>
鳴翠笑的甜美,仿佛就是隨口的抱怨。
“他都沒有來么!?他真?zhèn)€狼心狗肺的!”夏菱憤憤的指責著,有些心疼的摸著鳴翠五黑的發(fā)絲?!皼]關系,一會我去幫你教訓他!”
夏菱拉過鳴翠的手,燈下掩映著淡淡溫柔的暈黃,照著夏菱的臉卻顯得有些蒼白。
“鳴翠,我想問你件事......神女真的會慢慢失去情感感受么?”
鳴翠微吊的美目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夏菱的臉,她就這樣盯著她,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又或是猶豫些什么。
“菱兒,那你先回答我,你喜歡墨將軍么?”
不知話題怎么又跳到了這里,夏菱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過臉。她伸手撓了撓鼻尖,有些別扭的回答。
“一開始很討厭......現在可能是有一點。”
鳴翠原本蒼白的臉上此時倒是染上了一層紅暈,手卻抓著身旁的被褥,指節(jié)白的嚇人。
“如果我告訴你,墨風娶你只是想要利用你呢?”
她的聲音溫柔如水,但聽在夏菱耳里卻是一桶冰水潑上了臉。
“神女是最高權力的象征,從前的每一任神女都是擔任國主的角色的。但是你不在的兩年,墨將軍成了泛海國的中心,如今你醒來,他的位置必然會遭到動搖和質疑,只有娶了你,他才能繼續(xù)他的位置?!?br/>
“他不是這樣的人?!?br/>
夏菱搖頭,有些不想相信。但是她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她嫁給他是他強迫的,而她不敢說,他到底愛不愛她。
“我想將軍娶你也應該不是都因為這個。但是他一定沒有告訴你,你曾經有過深愛的人,并且這個人不是他吧?還要更多的事情,他都沒有告訴你?!?br/>
鳴翠的眼看著夏菱尖銳、帶著恨意,她說的話如同一塊塊巨石砸向夏菱,嘴角卻自然的向上勾起。
夏菱一時沒從鳴翠的話里反應過來,那信息量似乎太大了些,大到她不知道應該以葉菱的身份回復,還是夏菱的。
她不禁反問起自己,神女的過去對她來說重要么?墨風娶她的原因重要么?他瞞著她的所有的事,重要么?
她抬眸,露出了一個冷靜到無情的微笑。
“沒關系,我不在乎。因為我,總歸要走的?!?br/>
鳴翠輕輕抽動嘴角,似笑非笑。
“好。若是有一天你想知道這些事了,你便來問我,我一定知無不言。”
夏菱點點頭。她心中其實有太多的謎團需要人替她解答,她心里也明白,只有盡快讓自己恢復記憶,可能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但是她就是怕......
她心里說不出的害怕,害怕知道真相,害怕現實?;蛘咂鋵嵤巧衽约汉ε?,但不管怎么樣,她或許需要時間,再讓自己慢慢的接受。
夜,今日墨風倒回來的很早,他看見房間里的光亮很暗,夏菱正一個人坐在那里撐著頭發(fā)呆一動不動。他走到她身后,她也渾然不覺。
“怎么了,憂愁什么事呢?”
墨風伸手攀上她的肩幫她按摩,卻被夏菱別扭的躲了開。
他想,或許還在為今日書中看到的事情而難過。
“墨風,你當初為什么娶我?”
夏菱盯著墨風,眼里看不出情緒,未等他回答,又問。
“我們從前認識么,感情好么,我和你或許都互有好感么?”
夏菱想問的很多,其實她早就在這下定決心了,無論他的答案是什么,她都不會在乎。但當她真正開口問他的時候,她聽見她的心還是驟然的加了速。而她能做到的,僅僅是少問他一些,少讓自己痛一些。
墨風看著夏菱長久的沉默了,長到夏菱的心都快要崩塌,淚水都快要忍不住溢出。忽然,他伸手拉住她的,他的聲音溫軟如玉。
“如果我全部回答你,你還愿意一直待在我身邊么?”
“不......”
夏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了這個字,她看著他,眼里水汪汪的,卻隨意的咧著嘴笑著。
“我不屬于這里,我無法一直待在你身邊......我不會愛上你,你也不要愛上我。”
墨風的眸子深深的沉了下去,他何嘗不想隨夏菱說的一般,兩不相欠,互無情感。這樣他便不會在這兩年的時間里備受煎熬,相思入骨。
為什么會娶她?因為他一直深愛她。一直,是表示不變得一個詞,就像是她也一直不愛他一般。
“有空去看看鳴翠吧,她畢竟是為了護你才受的傷?!?br/>
冷冷的,她留下這句話,淹沒在了二人的沉默中。她忽然覺得有點冷,想到是秋天到了,她來到這也不少日子了呢。
正所謂一場秋雨一場涼,屋外的樹葉黃橙橙的撒了一地,稱著夏菱哀傷的心境,與門口那個紅色的燈籠倒成了鮮明的比色。
雪嵐拿了件外套給夏菱披上,見夏菱的目光一直盯著門口那映著自己名字的燈籠,不禁掩嘴笑了。
“神女還不知道這燈籠的由來吧。”
聞言,夏菱轉頭看向她:“這有什么由來?”
“這是我們泛海國很久很久之前的傳說了。傳說當我們泛海國的女子嫁人時,若是新郎可以親手做一萬只刻有女孩姓名的燈籠,挨家挨戶請求懸掛在門前。那他們就能成為宿命之人,生生世世都相愛、在一起。但現在大家都慣用磁力,誰會動手做一萬只燈籠給女孩子呢,久而久之,便沒有人為女子這般做了。但是將軍不一樣,他默默的做了這一萬只燈籠,雪嵐可是親眼看見的,他的手被釘子扎的全是孔呢。只想與神女您啊生生世世相愛?!?br/>
夏菱沒有回應雪嵐的話,只是看著那燈籠似是與之前不一樣了。她的心里五味雜陳,似是理不清的線纏繞的更緊了些。
她想,她向來很膽小,愛他這種大膽的決定,她下不了。她從小到大做任何事都是小心翼翼的。因為沒有人能夠保護她,能讓自己不受傷的,從始至終,都只有自己的選擇。
“神女,將軍說他一會要去往生海一趟,讓您收拾一下隨他一同去吧。”一個女侍走了進來,見到夏菱恭敬的行了個禮。
往生海,顧名思義,便是送人往生的地方。
夏菱這輩子見過許多海。無論是黃橙橙帶著泥沙的家鄉(xiāng)的海,還是碧藍碧藍讓人心生美好的度假區(qū)的海,卻從未見過這般的。
地上是淺綠色的沙地,細膩而柔軟,就像踩著一海灘的抹茶粉。就連海都是漸變的。從最淺灘與沙子融合的綠漸漸變成了深藍。
夏菱揉了揉眼睛,開心的笑出了聲:“怎么會這么美?!?br/>
“噓?!蹦L對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他指了指不遠處坐在海灘邊的一個背影。
夏菱隨著墨風走近,才發(fā)現女子面前的海面上,竟然如同電影一般放著一些模糊的畫面??芍灰牧庀胍辞迥钱嬅娴膬热?,她的耳朵就會瞬間耳鳴,視線也會愈加模糊。
墨風將她拉遠了一些:“你還記得上次我說,泛海國的人死去后都會被做成一個首飾留在最愛的人身邊么?”
夏菱點點頭。
“其實在這之前,我們還會保留死者的部分骨灰,然后將它灑入往生海。傳說向往生海的深處走去,便是輪回的階梯,上了階梯便能重新投胎轉世?!?br/>
這倒有點像是奈何橋,夏菱心想。
“將骨灰灑入往生海,死者平生最愛之人便能在海中看到他們兩人的所有回憶。但若是生者一直沉溺在回憶中無法面對現實,那死者便入不了輪回,只能一直在這片海域徘徊,直到魂飛魄散。”
“一直徘徊?”
聽到這幾個字,夏菱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這話怎么說的那么奇怪、又恐怖呢?
“對,就是我們常說的幽響?!?br/>
“幽響?”不會是我們常說的幽靈吧?一定是假的!
“其實我這次過來,是因為接到了許多居民的上書,說最近有很多幽響有奇怪的......”
說了一半,墨風忽然停了下來,夏菱抬頭看他,發(fā)現他的目光正越過她看向她的身后,她好奇的轉過頭。
“啊!......”
夏菱只覺得自己的腿瞬間發(fā)麻,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狠狠跌坐在了冰涼的沙灘上。
一個藍色的,渾身藍色的,全部藍色的。沒錯,藍色半透明的怪人就站在了離她幾乎一厘米的位置面無表情的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