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前輩那半瓶瑤池圣水將晚輩從那什么無……”
“怎么說來著?”余年看向趴在蒲團上的貓妖問道。
“無色空間!”貓妖淡淡道,說完高傲地別過頭去,根本不看他。
余年笑了笑。
貓女驚叫著跑出去后,跟著一位老前輩再出現(xiàn),已恢復(fù)了黑貓妖身,還是那樣高傲,還是那樣冷淡,與它化身貓女時的性情天差之別。
“對,用圣水將晚輩神魂從那無色空間給喚回?”余年向盤坐在他對面,干尸一般的老嫗問道。
“當是如此!”
老嫗盤臥蒲團,身子佝僂,青袍罩身,露在衣袍外的肉身雖然看著干瘦如柴,卻不暗淡,而是瑩潤如白玉,周身散發(fā)著淡淡金輝。她雙手垂臍,緩而有節(jié)奏地撥弄著一串青色念珠,瞇眼看著余年,渾濁的眼眸仿佛能將他給洞穿。
余年雖覺得不自在,卻也不好多說什么,畢竟對方師徒是他的救命恩人,而且這老嫗身份,實力都不一般,屬于妖界的老前輩,對他一個來歷不明的小輩一番探查根本無可厚非。
初見對方,余年便表達了誠摯謝意,并介紹了自己的來歷,對方也很客氣,很難得的也向他一個后輩簡單介紹了自己。
老嫗自稱青桃尊者,余年一聽嚇了一跳,這個稱號可不一般,多屬于西天佛門弟子頭銜,實力至少也在金仙階。
青桃尊者并不諱言自己本體是條青蟲,余年沒有多驚訝,知了都能成精,青蟲成精也沒什么好奇怪的。
她這條青蟲可不一般,萬余載前誕生于王母娘娘的蟠桃園,嗅了一口蟠桃得道,咬了蟠桃一口成仙,被蟠桃園守衛(wèi)追殺至下界,后被文殊菩薩所救,收為座下記名弟子,修佛期間,犯戒判罰解押到這座仙獵場,前半生一直在為逃離仙獵場各種鉆研奔波,眼看壽元將近,反倒熄了逃出樊籠的念頭。
十年前她以大神通在此地開辟了一個獨立空間,建立青桃宮,注經(jīng)釋法,先后收下貓妖幽影和熊怪黑蠻子兩位徒弟以傳衣缽,可惜這兩個弟子她都不大滿意。
余年對青桃尊者所言:他的神魂被關(guān)押入無色空間很不以為然。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神魂其實進入了玄虛空間,再次神游萬獸,半生為電鰻。
他能神魂不滅,及時醒來倒是很可能與那半瓶瑤池圣水有關(guān)。
當再一次大雨過后雨林內(nèi)積水成流,身為電鰻的他終于可以逃出困頓,大劫過后心境突破,福臨心至,他突然意識到他本不是一條電鰻。
瞬間,無邊偉力將他拉回現(xiàn)實,封禁他五感六覺的枷鎖也隨之土崩瓦解。恰在恢復(fù)聽覺的當頭,她聽到一個哀傷女聲在他耳邊述說著什么,睜開眼就看到貓女正趴在他身上……
這次神游之旅余年收獲很大,但同時也讓他意識到進入玄虛空間神游物外,也不一定就是好事,萬一化身在劫難來臨之際不能及時醒悟,他的神魂很可能會隨之湮滅,那么他現(xiàn)世的本體也將會隨之死亡。
就在余年心思百轉(zhuǎn)之際,青桃尊者同樣也在做著思慮。
她鉆研佛法近萬年,特別是近幾千年為了逃出仙獵場,一直在對九字佛咒真言做研究,她知道第一個“摩”字真言會將試圖逃離封禁的妖族神魂封禁在無色空間。
她對無色空間有莫大興趣。
傳聞無色空間與無色界四重天有莫大關(guān)聯(lián),可惜她在文殊座下修行時修為不夠,從未去過無色界。
而眼前后輩神魂去過無色空間,并成功脫身,倒是可以問問他無色空間里的情景,多謝了解,說不定到時候能幫上老袁他們。
兩方各想各的都不說話,讓石室內(nèi)氣氛有些詭異,就連趴在一邊故作冷淡的貓妖也感受到了氣氛的尷尬,它借伸展身體之際,偷偷扭頭看看余年,又看看師父,一雙碧藍的眸子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前輩我……”
“你……”
余年和青桃尊者同時開口,余年尷尬笑了笑,開口道:“前輩您先說!”
青桃尊者點頭,直言道:“你既去過無色空間,可否將其內(nèi)情形,細訴之?”
余年訝異,張了張嘴不知該怎么說,“我……晚輩實在不知道該說怎么說。”
他是真的沒去往什么無色空間??!但又不能細細解釋,玄虛空間實在不能道與外人知。
余年的糾結(jié),沒想到反而讓青桃尊者點了點頭,她解釋道:“看來真如佛經(jīng)中所言,佛經(jīng)中說:無色界之定,空無邊處定,識無邊處定,無所有處定,非想非非想處定,乃思惟空無邊處等四無色界所得之定……”
余年張大了嘴,一句話也沒聽懂。
一旁的貓妖也好不到哪去,晦澀難懂的話,聽得她直甩頭。
“就是這般,根據(jù)佛經(jīng)的說法,無色界的情形很難用語言描述,你雖見過卻說不清也能理解?!鼻嗵易鹫叽让紣偵?,心中疑惑得解,讓她心情不錯。
好吧,您能這樣認為再好不過了,也免得我再胡編亂造。
余年很干脆的點頭,表示確實是那樣。
“你剛剛想說什么?”青桃尊者看著余年眼神中帶著欣賞,在她看來余年與佛有緣,比她兩個徒弟更適合繼承她的衣缽。
“哦,是這樣的前輩,”余年說著直接從蒲團上起身,“晚輩剛剛得知這次居然整整昏迷了五天,在外面,晚輩還有一個兄弟,一頭修為尚淺的虎妖,這么多天沒回去,它肯定很著急,說不定正焦急四下找尋晚輩,以它的修為,在這森林里四處走動實在危險,所以……”余年看著青桃尊者,意思很明了。
“嗯,重信重義,品性也不錯!”青桃尊者點頭贊賞道。
“呃?”余年迷惑,不解其意。
“去吧,去看看它,跟它交代一聲再回來?!?br/>
“嗯,再次感謝前輩和幽影妹妹的救命之恩,晚輩就先回去了,離開這里的時候會再回來跟你們道別。”余年誠摯躬身道謝。
貓妖幽影凝視余年,欲言又止。
青桃尊者皺眉,直言道:“你要離開?為什么離開?”
“呵呵,晚輩畢竟是水生妖怪,自然要找尋一處合適的棲身水域?!庇嗄觌[約有些明白青桃尊者是想他留下來。
青桃尊者恍然道:“這樣啊,那你不用再找了,我這宮外便有一潭池,雖然不是很大,也足夠你安身了,若是還嫌狹小,就自己動手擴之,何難之有?”
“真的?”余年眼前一亮,如果合適,留下來倒也不錯。
“呵呵,幽影,你帶他出去看看?!?br/>
貓妖胡須翹了翹,仿佛嘴角勾起,它嗖的一聲竄到石室外,回頭道:“跟我來!”
余年跟隨貓妖,一路走,一路驚呼,只聽說過洞天福地,他還是第一次見過這種云蒸霞蔚,仙氣裊裊,鳥語花香的清幽之地。
特別是見多了莽林里的紛雜不堪,突然身處在隱藏于這份紛雜中的世外恬然之地,更覺難能可貴。
穿行于果園,濃郁果香讓余年食指大動,伸手可及的桃李讓余年忍不住伸手去摘,恰在這時果樹突然一陣搖晃,一只毛色棕黃的猴子攀著樹枝垂落下來,若不是幽影及時喝止,余年已經(jīng)一拳打了過去。
猴子用尾巴和一只手攀著樹枝,腦袋朝下,垂在余年面前,隨著樹枝起伏一上一下,它不時偏著腦袋觀察著余年。
這猴子身上有妖氣!
余年皺眉,看向幽影。
原本故意拉開一些距離的貓妖這下也不得不走過來了,她似乎知道余年所想淡淡道:“它不是師父的徒弟?像它這樣覺醒靈智的妖靈果園里還有一大群。”
“這是為何?”
幽影哀傷道:“師父壽元將近,修煉所得元力正不斷潰散回補給這個世界,它們生活在這里,被溢散的元力侵染得到好處,便覺醒了靈智。按師傅的說法,等她涅化之際,這個谷地里將誕生更多妖物,甚至花草土石都可能成妖?!?br/>
余年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
“幽影妹妹也別太難過,前輩她活了萬余載,定然早已看淡生死,今世修成大道,重入輪回,想必也能投個好抬。”余年見幽影傷心,一邊安慰一邊蹲下來,抬手準備撫摸它的頭,卻被對方靈巧躲開。
余年手懸在空中,怔了好一會兒才摸著脖子尷尬起身。
一直聽他們說話的猴子,將另一個手中拿著的桃子遞到余年面前,余年向它點點頭,欣然接下。
“既然它們都覺醒了靈智,為何不傳它們修行之法?”余年說著咬了口桃子,久違的果味在口舌之間回蕩,吃多了腥膻,普通一個桃子竟讓他差點熱淚盈眶。
“師父說了,修行須有慧根,它們本無修行之資,是因為奪天之造化才能脫離蒙昧,這種情形下強修術(shù)法,恐有厄劫!”
其實同樣的話,幽影自己也曾問過師父,它剛剛所說就是師父原話,到現(xiàn)在它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余年正一邊回味著桃子的美味,一邊品著幽影話中意思。
沒想到已通人言的猴子聽聞幽影所言,憤而大怒,它怪叫著,一爪子撓向余年的脖子。
余年皺眉,不緊不慢躲了過去,然而貓妖幽影卻是暴怒,一躍而起一爪將發(fā)狂的猴子給結(jié)果,一顆齜著牙的猴頭滾落,攀在樹枝上的無頭猴尸飆血落地。
“嘎——”
“嘎——”
“……”
果林中突然一片騷動,還不時有水果被砸出來,余年口叼,手接,一會兒便抱了滿懷。
幽影憤怒竄上一顆果樹樹冠上,朝林中喊道:“你們?nèi)粝胝宜?,我不介意將你們一并解決,你們存在的唯一意義是打理好這片果林,不要有不切實際的念想?!?br/>
林間瞬間又恢復(fù)了平靜。
幽影重新跳下樹,置身事外的余年已經(jīng)連啃了好幾個果子。
“它們不能說話?”
“師傅不想聽它們說話,它們便無法說話?!?br/>
“走吧!我想你應(yīng)該明白了!”幽影說完,繼續(xù)在前帶路。
余年聳聳肩,他之所以會問那一句,是因為在接過那只猴子獻上的桃子的時候,看到了它渴求的眼神,那種眼神他懂。
余年和幽影走后,果林中迅速竄出來兩只個頭更大的猴子,仇恨地看了眼幽影和余年離開的背影,抱起猴頭和猴尸快速返回林中。
果林的小插曲并未影響余年的心情,太陽翻過頭頂,天光正好,余年心情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