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進(jìn)老鷹口,秦城就回頭查看一直跟隨在自己身邊的幾個十八什兄弟情況如何,不出意料,已經(jīng)只剩下三個。但是敏銳的秦城突然就發(fā)現(xiàn)了什么,因為他沒有看到伍大亮。
隨后董褚就告訴了秦城,伍大亮在老鷹口面前二十丈開外的地方被一箭shè下,生死未知。
“你明明看到了,為何方才不說?”秦城一把揪起董褚的衣領(lǐng),近乎咆哮道。伍大亮剛剛在戰(zhàn)場上救了他的xing命,秦城已經(jīng)將他視為生死之交,現(xiàn)在得知這樣的情況,如何能不怒?
“方才匈奴人追的急,再者我們就在進(jìn)老鷹口的關(guān)鍵時刻,說了你也不能回身去救他啊,否則就是大家一起死了!”董褚說話的語氣有些軟,顯然是底氣不足。
“混賬!”秦城怒罵一聲,已經(jīng)不想再多說任何言語。
“秦城,此次你護(hù)衛(wèi)軍旗,跟隨本將殺敵甚多,居功甚偉,果真是我大漢好兒郎!”李廣不知道秦城和董褚在爭論什么,但這并不妨礙他贊賞秦城,尤其是在這種軍敗的時候,表揚(yáng)有功的人,也可以起到一點(diǎn)振奮士氣的作用。
“將軍?!鼻爻寝D(zhuǎn)身抱拳,森然道:“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br/>
“哦?但說無妨?!崩顝V道。
“我什中戍卒被困在老鷹口之外,生死未卜,我想借一匹戰(zhàn)馬,回去將其救來!”秦城的語氣十分堅定。
“待你與本將先行查看一番,若是可行,本將非但借你一匹戰(zhàn)馬,更要與你同去!”李廣一巴掌重重拍在了秦城的肩上。
“諾!”
秦城和李廣等人來到老鷹口的山石前,向老鷹口之外望去。這一看,秦城便看見了老鷹口前二十丈開外的伍大亮。
伍大亮背后插著一支鐵箭,透入鐵甲,應(yīng)該是從縫隙中shè入,不過那鐵箭只是shè在左肩,應(yīng)當(dāng)沒有致命傷害,此時,伍大亮正倒在地方,身體在艱難的掙扎。
在伍大亮背后百丈之外,匈奴騎兵正集結(jié)于此,不過由于老鷹口狹窄無比,又被戰(zhàn)車堵住了通道,加之漢軍幾百弓箭手在老鷹口附近不停放箭,匈奴騎兵在付出了一些教訓(xùn)之后,終于意識到?jīng)_不過這狹窄的老鷹口。但要他們就這樣退回又心有不甘,因此集中在弓箭手shè程之外,駐馬觀望。
“漢人jiān詐,竟然選了這么處地勢險峻的地方,真是可恨!”匈奴隊列之前,那個一身貴族氣質(zhì)的頭領(lǐng)咬牙道,“左骨都侯,你可有辦法吐突過這道防線?”
“稟左賢王,這里通道太窄了,漢人又在山口埋伏了眾多弓箭手,恐怕一時難以突過去?!弊蠊嵌己畲鸬馈?br/>
如果李廣聽到這兩人的對話,一定會大吃一驚。本來他還以為這次從軍陣側(cè)后偷襲他們的是侵入多喀的匈奴騎兵,沒想到竟是左賢王親率的軍隊!
本來在正北方的左賢王,現(xiàn)在一下子竄到了這里,匈奴人的速度,絕對超過了李廣的預(yù)料!他原本還打算擊潰上都的匈奴后再和李息和軍攻左賢王,現(xiàn)在看來,這個計劃泡湯了!
如果李廣知道了左賢王的身份,李廣心中的疑惑也會徹底弄清。匈奴人為什么先以幾百人的小部隊突襲漢軍?就是為了拖延他們的步伐,等到四千多人的匈奴大軍趕到!這部分匈奴大軍為什么放棄了一貫的戰(zhàn)術(shù)與李廣硬碰硬?就是為了等左賢王的軍隊趕到,然后一起擊潰李廣!
匈奴人看中的,就是葫蘆肚有利于匈奴騎兵展開的寬廣地形!
左賢王的這次戰(zhàn)略安排,可以說做到了絕對的出其不意,達(dá)到了非常好的效果!要不是最后漢軍拼死奮戰(zhàn),特別是兩千騎兵死戰(zhàn)不退,李廣恐怕就要全軍覆沒于葫蘆肚了!
擊潰了李廣,馬邑之圍大仇得報,還會帶來一系列對匈奴來說極為有利的反應(yīng)。這些,正是這次匈奴騎兵肯不惜代價的根本原因。而這個,與先前秦城跟樂毅分析的絲毫不差!
“豈有此理!”左賢王大怒道,他苦心孤詣經(jīng)營的計劃就要得逞,卻在最后關(guān)頭出了岔子,這讓他怎能不怒?“左骨都侯,我不管你用手什么辦法,總之,給我拿下這里!我匈奴勇士今天一定要沖進(jìn)乾桑城!”
“諾!”左骨都侯無奈,只得答應(yīng)。
“千夫長!”左骨都侯朝身后大吼一聲,“帶人跟我沖過去,殺了李廣,血洗乾桑城!”
“諾!”
“左骨都侯,你看!”左骨都侯點(diǎn)好騎兵,正待出發(fā)之際,一個匈奴百夫長指著老鷹口的方向喊道。
左骨都侯一看,頓時臉都綠了!
因為他看到堵在老鷹口的戰(zhàn)車被拉開了一些,一人單騎從老鷹口中沖了出來!
正是救人心切的秦城!
李廣終究還是因為眾將士的勸阻沒能出來。
“混賬!竟敢一人來挑釁我大匈奴的勇士,簡直是活膩了!”左骨都侯以為秦城是漢軍派出來單挑挑釁的士兵,一下子被激怒,再顧不得其他,不顧箭雨,縱馬飛奔過去!
左骨都侯剛剛因為沒有守住漢軍撤退的山口通道被左賢王大罵一頓,心中正憋火,這下見了單人獨(dú)騎的秦城,哪甘受辱?
“不好!匈奴人沖過來了!”在老鷹口山石上觀察形勢的輕步兵校尉一見左骨都侯沖了過來,急道,“弓箭手準(zhǔn)備!”
“慢著!”李廣喝令道,“現(xiàn)在放箭會誤傷了秦城!”
“那怎么辦?”校尉急道。
李廣看著沖過來的左骨都侯,也是焦急萬分,不過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緊跟著左骨都侯的匈奴騎兵也在二十丈開外的時候,心中稍稍放松了些。
要是秦城能夠……那就無恙!可是,秦城能辦到嗎?
老鷹口的漢軍將士,此刻都睜大了眼睛緊張的看著秦城影響匈奴左骨都侯。這個涉險單騎救部下的什長,此刻在這些漢軍將士眼中,形象一下子高大了起來。
秦城策馬奔馳,沖出老鷹口二十丈,眼看就要來到伍大亮身邊,卻見一個五大三粗的匈奴漢子正揮舞著長刀奔向自己!
如果自己立即翻身下馬救伍大亮,只怕還沒能上馬,就被沖到跟前的這個匈奴騎兵斬于馬下了。秦城想道。
看到這個匈奴騎兵身后遠(yuǎn)遠(yuǎn)跟著的一隊匈奴騎兵,秦城心一橫,長刀在馬臀上狠拍兩下,竟然直直對著這個匈奴漢子沖了過去!
“小廝!左骨都侯在此,拿命來!”左骨都侯大吼一聲,策馬向秦城迎了上來!
隨著兩匹戰(zhàn)馬之前距離的不斷拉近,秦城眼中的狠意更甚,就在雙方相隔不到二十丈的時候,秦城拍打馬臀的長刀突然改拍為刺,一下狠狠的扎在了馬上!
戰(zhàn)馬嘶鳴一聲,不要命的加速沖了過去!
控制著韁繩,秦城竟然直直將戰(zhàn)馬對著左骨都侯的戰(zhàn)馬撞了過去!
左骨都侯意識到秦城的意圖的時候,已經(jīng)躲閃不及。在戰(zhàn)場上,任誰也想不到對方還有這種不要命的打法!
須知騎兵一旦沒了馬,那是連步兵都不如的!
而此時,秦城偏偏就這么做了!
“碰!”
兩馬相撞,馬頭對馬頭,頓時鮮血迸shè。左骨都侯身體一晃,不過馬上穩(wěn)定下來,畢竟他的騎術(shù)非同一般,在馬上跟漢人在平地上沒什么兩樣!
要是對上其他的漢軍騎兵,左骨都侯或許不會落于下風(fēng),不過這次他碰到了卻是秦城——這個最擅長拼命的家伙!
在兩匹戰(zhàn)馬相撞的那一剎那,早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的秦城,身體從馬上躍起,借助巨大的慣xing飛了出去,直直掠過左骨都侯的頭頂,同時長刀出鞘,一個回頭斬,長刀就斬向左骨都侯的腦袋!
可憐左骨都侯剛剛穩(wěn)定了身體,抬頭一看就見一把長刀朝自己斬下,連忙抬刀格擋!
奈何秦城這一飛一戰(zhàn)集中了巨大的力道,幾乎是舍命一擊,手中長刀碰到左骨都侯的長刀,毫不費(fèi)力將其壓下,勢頭不減,長刀齊著左骨都侯的脖子斜斬下去!
鮮血從左骨都侯的脖子處噴泉一般涌起,左骨都侯那顆不甘的腦袋皮球般飛上了天空!
秦城安然落下,單膝跪地。
“吁~~”
緊跟著的匈奴騎兵看到他們的左骨都侯尸首分析,心中大驚,齊齊硬生生勒住戰(zhàn)馬,直將戰(zhàn)馬的前半身懸于空中,才堪堪將戰(zhàn)馬停下。
他們將秦城和左骨都侯兩馬相撞,秦城騰空、出刀,左骨都侯腦袋搬家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主將戰(zhàn)死,威懾敵膽!
這些匈奴騎兵自然明白他們的左骨都侯有著怎樣的戰(zhàn)斗力,但是現(xiàn)在,他竟然被對方一刀斬殺!
這些跟上來的匈奴騎兵一陣sāo亂,拉住了戰(zhàn)馬不知道該怎么辦。
被左骨都侯的鮮血灑了一身的秦城,這時緩緩站了起來。
全身浴血,刀光閃閃,如同魔王一般佇立在這些匈奴騎兵身前。
這些匈奴騎兵看到秦城的時候,仿佛不是看到了一個人,而是看到了一個魔頭!一個嗜殺的魔頭!
秦城十幾年的滴血生涯,培養(yǎng)出來的嗜殺氣息在此刻沒有絲毫保留的爆發(fā)出來。
“吼!”
秦城突然仰天長嘯,聲震云霄!
“來?。 鼻爻情L刀直指面前的匈奴騎兵,大聲吼道,那聲音,仿佛要撕裂每一個人的靈魂一般。
“嘶~~”
一陣戰(zhàn)馬嘶鳴,這些在十丈開外駐馬的匈奴騎兵,像是看到了魔鬼般,在秦城的這聲大吼下,全都勒馬轉(zhuǎn)頭,開始潰逃!
“哈哈哈哈……鼠輩!怎敢與我爭鋒?!”秦城大笑的聲音從潰逃的匈奴騎兵身后傳來。這些匈奴騎兵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這些習(xí)慣了燒殺搶掠的漢子,在這一刻卻變得無比恐懼!
他們或許不恐懼死亡,但他們不能不恐懼恐懼本身!
秦城右手持刀,傲然挺立,夕陽拉長了他的身影,他的面前,是數(shù)百不成隊形潰逃的匈奴騎兵。
長刀刀刃上,一點(diǎn)鮮血滑落而下,滴在驛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