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倒不知道父母為她的親事這般愁苦。
這一日父親沒有出去干活,陪著母親清晨就去鎮(zhèn)郊的山地里挖野菜去了,快到傍晚才回來。
母親把一籮筐的野菜倒出來,邊摘著野菜,邊道:去年也是這個時候,你舅舅說愛吃那壇咸菜,那做咸菜的野菜是我到山上挖的,每年只有這個時候襯著剛從地里冒出來就挖,做出來的咸菜才最好吃,再過幾日長大了就咬不動嘍!
云青聽著母親故作輕松的語氣,抬頭望著母親。
母親道:阿青,明早把這野菜送到舅舅家去,還有一些調(diào)料,和一張做咸菜的方子,你一并送去。告訴你舅母,給他做一壇吧,他喜歡吃。
云青點頭道:舅舅的病真的就醫(yī)不好了么?
母親嘆了一口氣什么也沒有說。
第二日晨起,云青梳洗完畢,換了一件白色袍子,肩膀上繡著朵朵牡丹,這平時在家里她是不穿的,只有出門時才舍得穿。
背著一籮筐母親摘干凈的野菜,匆匆出了院子,母親叮囑道:問你舅舅,舅母好!
云青應(yīng)道:好,娘,知道啦!
晨風(fēng)陣陣送來集市上的喧鬧聲,早起的攤販們正在整理或者擺放著自己的貨品……
一邊不知誰家的牛忽然就瘋了,挺胸收腹就沖了出去,四個蹄子猛的砸著地面,這個龐然大物開始拼著命在不太擁擠的晨市上奔跑起來了,嚇得人們紛紛避讓。
云青聽得身后傳來一陣迅猛凌亂的腳步聲,急忙回頭,只見一頭強壯的大黃牛沉重的踢踏著地面,濺起的灰塵與破曉之光相迎,彌漫了整個一條街。
云青伸手扇了扇,本以為這牛是朝著自己來的,正不忙不慌等著它過來,忽然就在那千鈞一發(fā)的時候,云青忽然就覺著身體一輕,眼前一黑,跟著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疼!”云青喊了一聲,渾身跟散了架子一樣,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被一個人撲倒在地的,整好躲過了那頭牛,卻被他壓的半死,好在他快速爬了起來嘴里還請功一樣道:姑娘沒事吧,來,起來!就看到一只手伸到眼前,云青沒有理會,自顧自的爬了起來,撣了撣身上的土,一眼瞧見灑落一地的野菜,正要發(fā)火,卻看到那頭牛就好似得了禁錮術(shù)一樣站在前面不遠處。
這牛瘋成這樣,忽然就停了那鐵蹄,站著的姿勢似乎謀著一股子勁道……
云青沒有急著去拾野菜,向牛的方向跟去,與此同時,這頭牛忽然就動了,他有力的踏著街道,一步一步向著前面。
這時好幾個人幾乎同時看到了那牛的正對面的不遠處有一個墻角,而墻角處正站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她的背緊緊靠著墻角,眼睛向上望著這頭蓄勢待發(fā)的老黃牛,嚇得一動不敢動。
幾個人趕忙往前跑去……
“那有個孩子!”
“天??!”
“快呀!快吸引它的注意”有一個人低頭想撿個東西打去,卻發(fā)現(xiàn)地上很干凈沒有什么能發(fā)力的。
“快去拉牛!”一個人試了試沒敢接近這頭牛,向后面抻著脖子不敢太大聲卻又氣急敗壞的道:唉!這是誰家的牛???快點來管一管呀!
已經(jīng)有兩個人從后面跑過來想要繞過這頭牛抱走那小女孩。
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它一步一步而來,逼近了小女孩,它脖子微微向左扭動了一個弧度……于這忽然的寧靜中,女孩滿含淚花的眼對上了老黃牛瞪的溜圓的眼,它忽然用它那釘在哪里便難以撼動的角向著女孩子的頭顱挑去……近在咫尺!
云青脫掉背上的空籮筐。
忽然眾人只覺著眼前有什么一晃,一個纖細的身形猶如一道驚鴻,彈出兩丈遠一丈多高,啪!一腳踹上了牛角!聲音并不大,但似乎有什么在內(nèi)部發(fā)出了斷裂之聲,那身形飛身落地,單手一提,提起孩子后背的衣服輕飄飄躍出三步遠站在了那里,抱起了孩子,動作干凈利落。
“好功夫!”有人拍手道。
那頭牛的身體向左歪了歪,脖子仍舊朝左,喉嚨里發(fā)出咕嚕咕嚕聲音,嘴里反芻著一些血沫子,左右走了幾下,撲通通!重心不穩(wěn)便摔了下去,龐然大物砸在地上,塵灰四起。
“這牛好端端的作死來了,差點傷了人命!”
“是啊,多虧那……那位……姑娘?”
這牛便瞪著牛眼倒地上了,蹬了蹬腿,在晨光中再難驅(qū)策自己的四只了,良久閉了眼不動了,至始至終脖子向左歪著。
身后一人穿著寶藍色長衫嘖嘖稱奇道:看不出,龍泉還有這樣的人物!
人們聚攏來看“呦!夠吃幾天的了。”
“這家伙脖子斷了!”
“嘿!這得多大的腳勁兒”
“這牛要是瘋了,十條大漢也難制服,太危險啦!”
“那孩子命可真夠大的!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這牛的主人死哪兒去了?”
忽然“哇——”一陣高亢的哭聲響起來。人們回身看這孩子,道:這是才想起來哭,在鬼門關(guān)走了一遭!
小女孩哭得傷心極了,望著地上的龐然大物,眼中充滿著驚恐,哭的聲音越來越大。
忽然那邊跑來一個婦人,跑到近前愣愣的站了站,撥開人群一下沖過去,幾乎是從云青的手上搶下了孩子,一把抱住了孩子,二話不說就沖著云青跪了下來,接著把孩子放到一邊不停的磕頭,磕的灰頭土臉,云青扶起來時,這婦人已經(jīng)涕不成聲,鼻涕眼淚和了泥了。
諸位看客不高興啦!
“怎么看孩子的呀?”
“是親媽么?”
“大早晨的,差點沒被牛角給挑了”
……
云青扶起來婦人,轉(zhuǎn)身拾起背簍,再轉(zhuǎn)身去撿地上的野菜,婦人連滾帶爬地過來跟著撿。
云青看著籮筐里的野菜,自言自語道:還好沒有少太多。
謝了這對母女,母女倆千恩萬謝的去了。
云青在眾人的目光中仿佛走出了一條星光璀璨的路,雖然現(xiàn)在是早晨。
她昂首闊步,唯一有些缺憾,那就是拖著被那廝撲倒時沾了一身的灰土,本來干干凈凈的白衣裳,現(xiàn)在一邊黑來一邊灰。
云青邊走,邊用手彈了彈袖口,嘆了一口氣。
沒走幾步,后面就跟上來一人,云青也不回頭也不減慢速度。
那人在身后道:姑娘!對不起??!在下唐突了。
云青知道了這是那位。邊走邊道:不要緊,謝謝兄臺出手相救。
那人道:讓姑娘見笑了。
走了一陣,云青見他還跟著自己,低頭看了看衣服,豈止是弄臟了,肘部和腰部還磨壞了兩個洞,便停住問道:你是來陪我衣裳的么?
那人緊趕慢趕跟了上來,上下看了看云青的衣服,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云青不耐煩的望著這人,只見他一襲寶藍色長衫,身材修長挺拔,頭發(fā)攏起攢著一個白玉發(fā)簪,臉型好看,五官端正,他一拱手行了一禮,云青低頭一看,他的右手竟還扣著一串佛珠。
他道:姑娘抱歉,這衣裳我賠就是了。
云青笑道:你是本鎮(zhèn)的人么?
這人道:剛來到貴地,要在這里住上一段日子。
云青點頭道:你瞧我這衣服,雖然不甚貴重,但這肩膀上的牡丹繡起來別提多難了,這是我娘一針一線給我繡的,直繡了十天半月才成,我娘的手都起泡了呢!你要怎么陪呀?